第330章 苗女官

苏瑾接过信封，先看了卢佑一眼：“世子进宫了？”

“是”卢佑道，“这封信是他进宫前让属下交给您的。”

苏瑾点了点头，卢佑先行离去，悄无声息。

苏瑾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写的没头没尾，只有几行字。

“你说的对，萧念之在下一盘大棋，棋盘不是大周，而是整个天下。另，李清元和萧念之同时出现过两次，他们不是一个人。”

苏瑾知道，赵恒成这是认可自己的观点了。

前朝后裔，李清元也好，萧念之也罢，虽然危险，但是暴露了就不足为惧。涉及政治权利的交给朝廷去处理，她相信赵恒成和皇后，还有长公主和陆名城的能力。

她现在的任务是改革，是把织造府这潭死水搅活，是把那些被挡在门外的老实人拉进来，是把那些靠人情、靠关系、靠盘剥吃饭的老牌商家一个一个地请出去。

【公关部-小陈】：“苏总，今天开会的时候，那个周掌柜的反应你注意到了吗？脸色涨红，声音发抖，那是心虚的表现。他家的货，肯定有问题。”

【财务部-张姐】：“周家绸庄，三代皇商。他家的问题不只是质量，还有价格。根据我查到的数据，周家给宫里供货的价格，比市价平均高出四成。这四成的差价，一半进了他自己的口袋，一半用来打点关系。”

【项目部-老王】：“苏总，动周家的时候要小心。他家在宫里的关系网很深，背后不只是太妃，织造府，内侍省，牵一发而动全身。”

苏瑾点头。

动周家是迟早的事。但现在要做的是把门打开，让那些被挡在门外的人进来。等新的有实力的商号站稳了脚跟，老牌商家的垄断地位自然就瓦解了。

到那时候，再动他们，阻力会小很多。

这是项目组反复推演后定下的策略。

先立后破，不是先破后立。

幸好中小商号的反应比她预想的积极，老牌商家的反弹比她预想的温和，至少表面上是温和的。

周掌柜虽然脸色不好看，但也没有当场翻脸。这说明他们还在观望，还在掂量她的分量。等他们掂量完了，真正的较量才开始。

苏瑾当晚没有回梧桐里，苗女官来拜见。

“苏副使，奴婢炖了盅汤，您尝尝。”

苗女官走进来，把托盘放在桌上，揭开盅盖。

鸡汤的香味立刻弥漫开来，混着枸杞和红枣的甜香。

苏瑾看了她一眼，放下手里的文牍。

“苗姑姑，这么晚了，怎么还没休息？”

苗女官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讨好。

“奴婢看苏副使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心疼。炖了盅汤，给您补补身子。”

苏瑾没有推辞，端起汤盅喝了一口。汤炖得不错，火候足，味道浓，不像是临时起意炖的，倒像是准备了一整天。

“苗姑姑的做饭手艺不错。”

苏瑾放下汤盅。苗女官脸上的笑容更浓了，往前走了两步。

“苏副使，奴婢……奴婢想跟着您干。”

苏瑾放下汤盅，抬眸看着她。

“你想跟着我干？”

苗女官连忙点头，咬了咬嘴唇，鼓了很大的勇气：

“奴婢觉得，您现在是革新副使，身边不能没有自己人。刺绣司那边的事，您已经交给秦副司制，可织造府这边，您连个跑腿传话的人都没有。奴婢……奴婢想跟着您到织造府来，不能能不能行？”

苏瑾沉默了片刻。

苗女官爱打小报告，墙头草，谁得势就靠谁。但这些缺点，换个角度看，也是优点。

她消息灵通，嗅觉敏锐，谁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她总是第一个知道。

在刺绣司的时候，苗女官没少给她通风报信。

虽然那些消息有的有用，有的没用，但至少说明苗女官是个愿意做事的人。

“苗姑姑，你知不知道，跟着我干，意味着什么？”

苏瑾问。

苗女官愣了一下，抬眸看苏瑾。

“意味着奴婢不再是刺绣司的女官，而是织造府革新司的人。”

“对，革新司是个新设的衙门，没有根基，得罪的人比交的朋友多。你跟着我，可能会被人骂，可能会被人排挤。你想好了吗？”

苗女官看着苏瑾，信誓旦旦点头。

“苏副使，奴婢想好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比刚才稳了许多，

“奴婢在宫里当了十几年的差，看惯了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奴婢知道，跟着您干准没有错。”

苏瑾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

“那好。我跟上面申请把你调到革新司来，做我的司务。”

苗女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司务？”

“对。从九品的司务。负责革新司的文书、接待、后勤，还有……消息收集。”

苗女官激动得嘴唇都在发抖。

她做了十几年的女官，从最底层的绣娘一步步熬上来，熬到刺绣司的管事姑姑，已经是极限了。

宫里的规矩，女官做到管事姑姑，就到头了，再往上，是尚宫局的那些位置，不是她这种没有背景的人能想的。

现在，苏瑾给了她一个从九品的官身。

虽然是最低一级，但那是官，不是吏，更不是奴婢。

“多谢苏副使！多谢苏副使！”

苗女官连连鞠躬，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苏瑾摆了摆手。

“别急着谢。我还得先去申请，司务的差事不轻松，你要是干不好，我随时换人。”

苗女官连忙擦掉眼角的泪，挺直了腰板。

“苏副使放心，奴婢一定好好干。”

苏瑾点了点头，让她回去准备。

苗女官离开后，苏瑾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

革新司的班子要搭起来，光靠她一个人不行，得有人跑腿，有人办事，有人盯着那些看不见的角落。

虽然有项目组，但是现实中也要有一批衷心的人去落实一些事情。

皇帝说人手的事让她自己物色，

苗女官是第一个，她还需要一个懂账目的，一个懂律法的，一个懂市场的。

这些人在哪里，她还没想好。但路要一步一步走，人也要一个一个找。

苏瑾转过身，回到桌前，继续看那些文牍。

革新司的申请通过很快，苗女官两日后就来了织造府。

她换了一身崭新的衣裳，头发梳得比平时更整齐，脸上的表情也比平时多了几分庄重。

她手里拿着一本册子，递给苏瑾。“苏副使，这是奴婢整理的，革新司目前需要做的事，奴婢列了个清单，您看看对不对。”

苏瑾接过册子，只见上从文书档案的整理到对外联络的安排，每一条都列得清清楚楚，甚至连每件事的优先级都标注了。

苏瑾合上册子，看着她。

“做得不错。”苗女官脸上的笑容更浓了，但她没有得意忘形，而是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等着苏瑾的下一步指示。

“苗姑姑，从今天起，你的第一件事，是帮我物色人才。”

苗女官微微一怔：“物色人才？”

“对。”苏瑾道，“革新司需要人。懂账目的，懂律法的，懂市场的。你帮我打听打听，京城里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苗女官点头：“奴婢明白了。苏副使放心，奴婢一定把这事办好。”

苗女官走后，苏瑾闭了一会儿眼睛。公屏上，项目组已经开始讨论了。

【技术部-小李】：“苏总，苗女官这个人，用得好是一把刀，用不好会伤到自己。你胆子可真大。确定要启用她的消息渠道？”

苏瑾回复：“确定。我们在织造府，需要一双明面上的眼睛。苗女官做那双眼睛很合适。”

【公关部-小陈】：“苗女官的消息渠道，大多是从底层宫女太监那里来的，这些人平时没人注意，恰恰是消息最灵通的。苏总这一步棋走得妙。”

【财务部-张姐】：“但要注意分寸。消息渠道用好了是利器，用不好就是定时炸弹。万一被人发现苏总在各处安插眼线，麻烦就大了。”

【项目部-老王】：“不会的，咱们这么多人盯着呢！但苗女官这条线，还是你一个人用比较好。不要经任何人的手。”

苏瑾在心里记下了这个提醒。

次日下午，苗女官匆匆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兴奋。

“苏副使，您让奴婢打听的人，有眉目了。”

苏瑾放下文牍：“说来听听。”

“奴婢打听到一个叫孙明浩的人。他原来在户部当差，因为得罪了上司，被贬到织造府来管库房。这人账目精通，织造府这几年的账，没有他理不清的。”

“还有个叫李志远的。原来是刑部的书吏，因为替一个冤案出头，被打了板子，贬到织造府来当门房。这人律法精通，大周律倒背如流。”

“懂市场的不好找，但奴婢打听到一个人，姓王，叫王德茂。原来是西市的一个布商，生意做得不错，后来被同行排挤，破了产，现在在织造府门口摆摊卖布鞋。这人市场嗅觉敏锐，京城布行的行情，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苏瑾点了点头。“帮我约他们。”

苏瑾在锦华织染阁的后院见了这三个人。

孙明远四十来岁，瘦高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看起来像个落魄的教书先生。

李志远三十出头，方脸浓眉，腰板挺得笔直，一看就是当过差的人。

王德茂五十来岁，矮胖，穿着一件蓝布短褂。

苏瑾请他们坐下，让春桃上了茶。

“三位，今天请你们来，是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三个人都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

“我要在织造府推行改革，需要人手。苗姑姑推荐了三位，说你们有真本事。我想请你们到革新司来帮忙。”

三个人都愣住了。孙明远第一个开口：“苏副使，您说的是真的？我现在的差事是管库房，您让我到革新司来……做什么？”

“管账目。”苏瑾道，“革新司的所有账目，从原料采购到成品销售，从人员工资到办公开支，全部由你管。”

孙明远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苏副使，您不知道，我得罪了户部的人，是被贬到织造府来的。您用我，不怕得罪人？”

苏瑾看着他：“你得罪了人，是因为你做对了事，还是做错了事？”

孙明远一愣：“当然是做对了事。我查出了一笔假账，牵扯到户部的一个郎中，他找关系把我贬了。”

“那就对了。”苏瑾道，“你做对了事，我为什么要怕得罪人？”孙明远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朝苏瑾深深地鞠了一躬。“苏副使，孙明远愿效犬马之劳。”

李志远第二个开口：“苏副使，我只会背大周律，别的什么都不会。”

“够了。”苏瑾道，“革新司需要懂律法的人。改革的过程中，难免有人闹事、有人告状、有人钻空子。我需要一个人，能帮我分辨是非对错，能在律法的框架内找到解决办法。”

李志远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苏副使，您就不怕我给您惹麻烦？我这个人，认理不认人。您要是做错了事，我也会跟您对着干。”

苏瑾笑了。“那正好。我需要的就是一个敢跟我对着干的人。”

李志远愣了一瞬，然后也笑了。

他站起来，朝苏瑾拱了拱手。

“苏副使，李志远愿效犬马之劳。”

王德茂有些局促。

“苏副使，我就是个摆地摊的，您让我到革新司来，我能干什么？”

“我需要一个懂市场的人，能告诉我市场上在发生什么，能帮我看清楚哪些商号有实力、哪些商号在造假、哪些商号值得合作。”

王德茂沉默了片刻，“苏副使，我破产之后，没有人看得起我。您是第一个说我有用的人。”

他站起来，朝苏瑾深深地鞠了一躬。“苏副使，王德茂愿效犬马之劳。”

三个人都走了。苗女官还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苏副使，奴婢找的这三个人，还行吧？”

苏瑾看着她：“苗姑姑，你找的这三个人，确实不错。但有一件事，我要问你。”

“什么事？”

“你找这三个人，用了多久？”

苗女官想了想：“一个上午。”

“一个上午，你就能找到三个合适的人选？”

苏瑾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苗姑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要用人？”

苗女官的笑容僵了一下。她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目光坦然。

“苏副使，奴婢在宫里十几年，别的本事没有，看人的本事还是有的。您从刺绣司到织造府，从司制到革新副使，每一步都走得稳、走得准。奴婢知道，您迟早要用人的。”

她顿了顿，又道：“这三个人，奴婢其实早就留意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跟您说。”

苏瑾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苗姑姑，你这个人，确实不简单。”

苗女官不好意思地笑了：“苏副使过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