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真相和虚实

苏瑾想起刚接任务的画面。

【公司终极KpI考核通知】

她的鼠标移动点下确认的那一刻，她以为这是职业生涯的又一次飞跃。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不是晋升，而是一场漫长的昏迷。

“她能醒过来，已经是奇迹了。”李医生说。

苏宇说：“不是奇迹。是我。”

李医生看了他一眼，没反驳。

病房安静下来后，苏宇坐在床边，握着苏瑾的手。

“姐，你还记得……你倒下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苏瑾闭了一会儿眼睛。

“公司终极KpI考核。一个古代小世界。穿越。”

她顿了顿，“还有一个对话框。”苏宇点头。

“那不是公司的考核。”

他说。苏瑾睁开眼睛看着他。苏宇深吸一口气。

“你倒在了会议室。心脏骤停。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没有心跳了。主治医生是全国顶尖的脑神经专家李清元。他在IcU门口说，脑电波还在，但越来越弱。按照常规医学判断，已经没有醒来的可能。”

苏宇的声音已经平静。

“我的公司正在研发一项绝密技术，通过脑机接口读取濒死者的意识碎片，将其传输到一个自主构建的虚拟世界中。在这个虚拟世界中，意识可以继续存在、思考、成长。现实中的身体通过这种装置维持最低机能，为医学治疗争取时间。

“你昏迷的那天晚上，我把你的意识导入了我搭建的测试服，但是那项技术不成熟，出现很多波折。”

“是不是我的大脑中了电脑病毒？”苏瑾问。

苏宇没搭理姐姐的冷幽默，还是耐心解释了几句。

“总之后来我成功了，你回来了……那个考核通知有一半是真的，之后的都是假的，是你的意识在继续编故事。”

“就相当于你睡着了，大脑还在做梦，我的仪器接入了你的梦，想把你叫醒。”

苏瑾道：“最后我知道了，不止古代小世界，所有的都是假的……”

“是的。”

苏瑾闭上眼睛。

“你的这项技术能卖很多钱吧？”

苏宇：“姐，你钻钱眼里了！”

“废话。我也算是你的小白鼠了，总不能白做。”

苏宇去买饭的时候，苏瑾慢慢把所有的事拼凑起来。

自己昏迷后，苏宇说服锦华集团cEo投资这个项目。

虽然苏宇说的云淡风轻，但是苏瑾知道，他一地得费一番周折才找到那个人。

不知道是cEo有良心还是苏宇口才好，或者是老板相信了项目的价值，董事会通过投资决定。

苏宇的初创公司灵境科技，一夜之间变成了锦华集团的战略核心。

虚拟世界的构建需要大量的信息输入。

苏宇把苏瑾生前的记忆碎片、工作文档、聊天记录、社交网络数据全部导入系统，构建出同现实中相同的框架。

因为李医生说意识需要一个苏瑾能接受的环境。于是有了考核任务，用的是苏瑾生前最爱看的一本小说《锦色江山》里的世界。

只是为了让苏瑾为了自己喜欢的事奋斗，为治疗争取时间。

苏宇说，“我把你喜欢的一切纺织、创业、团队……都加入了那个世界。”

“我需要在任务世界把你唤醒，但不知道你在那个任务世界里扮演的谁，是炮灰还是主角，只能试探寻找…”

“所以，我穿越有好几世，外祖母和上一世的苏云瑾都可能是我？所以后来你变聪明了，防止找不到，找了项目组成员和我绑定了…”

一滴泪从苏瑾眼角滑落。

苏瑾醒来的消息传得很快。

第一个来的是苏母。她冲进病房，扑到床边，抱着苏瑾哭得说不出话。

苏爸跟在后面，不住地说：“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他没有走过来，但眼眶是红的。苏瑾被苏母抱得喘不过气来。

“妈，放开我，我快窒息了。”

苏母松开手，一边哭一边笑，在苏瑾脸上亲了一口，又亲了一口。

苏父走过来，站在床边看着苏瑾，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你妈天天来，天天哭，天天求菩萨保佑。”

苏母瞪了他一眼：“你不哭？你在家偷偷哭以为我不知道？”

苏父不说话了。

然后是秦凰。锦华集团的cEo，苏瑾的老板。

“那个项目，不该只让你一个人扛。”秦凰的声音很低，“你的方案我看了，很好。比赵恒的好。副总裁的位置，我给你留着。”

苏瑾说：“秦总。那个项目，咱们赢了吗？”

秦凰眼眶微红。“赢了。”

苏瑾笑了。赵恒是第三个来的。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束花，表情复杂得像吃了一斤苦瓜。

赵恒把花放在床头柜上，站了一会儿，说：“你的方案确实比我好。”

苏瑾自嘲：“人倒下了好有什么用，我认输。”

然后是公司的同事楚云、周巧、楚玉、马骁、白慕、苗苗……一群人挤在病房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苏瑾一个都没认错，虚拟世界里的那些脸和现实中的脸，在她脑海里重叠了。

最后来的是陆铭。他是苏瑾的前男友，因为苏瑾忙工作不打算结婚分手，分手后三个月苏瑾昏迷。他很后悔。

他没有进病房，站在走廊上远远看着。

苏宇出去打水时看到他，脚步顿了一下。

“她醒了。”苏宇说。

“我知道。”

“你不进去？”苏宇问。

陆铭沉默了一会儿。“不了，她可能不想见我。”

苏宇看着他，忽然说：“在虚拟世界，你是她血缘上的亲哥。这是她给你编的身份。”

陆铭的声音很轻，“挺好的。至少她没把我扔掉。”

“你要不试试把她追回来？”

苏宇说完这句离开。

陆铭在走廊上又站了很久，还是转身离开。

苏瑾出院那天，苏宇来接她。他开着一辆黑色的SUV，车标是高配。苏瑾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看着弟弟。

“小宇。”

“嗯？”

“你的公司，现在值多少钱？”

苏宇想了想：“上个月刚融完b轮，估值大概……八十亿。”

苏瑾沉默了片刻。

“八十亿？”

她重复了一遍。

“对。”

“你们公司四个人？”

“不，有合伙人。老王、张姐、小李，小陈都有股份。”

苏瑾忽然笑起来。

苏宇奇怪的望着她。

“又看不起我？”

“不是，只是没想到我昏迷一次能激发出你这么大潜力。”

苏瑾道。

苏宇撇嘴“呸呸呸，你不昏迷我也能。”

苏瑾看着弟弟的侧脸，忽然想起小时候，苏宇刚学会走路，摇摇晃晃地跟在她后面，嘴里喊着“姐姐，姐姐”。

那时候她就想，这个小烦人精，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现在他长大了，比她高一个头，比她赚得多，比她更懂得什么是真正重要的东西。

“小宇，你以前的女朋友分手了吗”

苏宇转头看了她一眼。“姐，你又问这个？”

“我就是确认一下。八十亿估值，那不是暴富了吗，肥水不流外人田，我把小陈介绍给你怎么样？”

“姐…我看着小陈好，还需要你介绍！”

苏瑾：“也是”

苏宇也想到姐姐的终身大事：“姐，我给你讲个笑话，你分手的那个陆铭，没找女朋友，天天跑医院陪你，更别说结婚了，哈哈哈”

这个笑话一点不好笑，苏瑾没有笑。静静看着车子驶过繁华的街。

回公司上班后，苏瑾的职位从总监升到了副总裁，办公室从十七楼搬到了十九楼，落地窗外的风景从另一栋写字楼变成了整个cbd的天际线。

老王升了项目总监，张姐调去了战略投资部，小李是“虚拟现实创新实验室”的负责人。

小陈没升职，因为她不想操心，想多玩几年，拿了一笔丰厚的奖金。

“苏总，年会的时候我要坐你旁边。”

小陈在部门群里发消息。

“想得美。”老王秒回。

“苏总旁边是我的位置。”

张姐跟了一句。

“你们吵什么，苏总旁边当然是秦总的位置。”

小李：“赵总也挺帅的。”

年会那天，苏瑾穿了一件紫色的礼服裙。

“苏总今天好漂亮！”

小陈在电梯里就喊了起来。

“小陈你今天也好看。”

“那当然，为了年会我斥巨资做的造型。”

小陈得意地甩了甩头发。老王从后面走过来，西装革履，苏瑾差点没认出来。

“老王你今天……像个正经人了。”

老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对象非得让我穿这套。”

“张姐和小李呢？”

“在会场占座呢。说要抢你旁边的位置。”

苏瑾失笑。年会在国贸的一家五星级酒店，金碧辉煌的大厅里摆了五十桌。锦华集团旗下所有子公司、投资公司、合作方的代表都来了，黑压压一片。

苏瑾被安排在一号桌和秦凰、几个集团老总坐在一起。她的座位旁边坐着张姐和赵恒。

小陈和小李老王二号桌。

小陈跟小李嘀咕：“苏总在那个地方坐着肯定吃不饱。”

小陈就在苏瑾身后。她不时听到小陈的笑声从后面传来，还有老王无奈的叹气。

晚会进行到一半，秦凰上台致辞。

她没有拿稿子，站到话筒前，目光扫过全场。

“今年，是锦华集团成立以来最特殊的一年。我们经历了一些事，也做成了一些事。有一位同事，在最关键的时刻倒下了。但她没有放弃。她醒来了，回来了，带着我们打赢了那场硬仗。”

秦凰的目光落在苏瑾身上。

“苏瑾，谢谢你。”

全场掌声雷动。

苏瑾忽然想起，在那个小世界里荣耀的时刻。

但这一次，不是任务完成后的奖励，是真实的人生。年会结束，苏瑾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电脑屏幕突然闪了一下。

一个对话框弹出来。和那次考核一样的对话框，只有简单一行字：

【想回去看看吗？】

苏瑾目光停住，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十几秒，然后拿起手机，拨了苏宇的号码。

“姐？”

“电脑上那个对话框，是不是你干的？”

电话那头一阵傻笑。

“嘿嘿嘿”

“所以真是你干的。”

“我就是……写了个小补丁，考核世界的。”

苏宇的声音有点沾沾自喜，

“虚拟世界不是还在运行吗？我就想，万一你想回去看看呢……”

苏瑾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

“怎么回去？”

“点击是，自由选择想去哪个阶段。不过只能以意识投射的方式进入，最多待两个时辰。他们看不到你。”

“知道了，再回去我还是游魂。”

苏宇被这个形容噎了一下：“……差不多。”

苏瑾看着窗口，选择了小世界分公司模块。接入的过程比苏瑾想象的要顺利。眼前一晃她就已经站在了京城的大街上。

她把织造府刺绣司和皇宫转了一圈，没看到苏云瑾，再去皇庄和行会，最后去了锦华商号。

锦华织染阁大堂里，一个女子正在看布料，眉目清秀，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束起，和从前一模一样的打扮，是AI接管后的苏云瑾。

苏瑾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她过得很好。”苏瑾心想，“比我好。”

AI苏云瑾不会像她那样拼命。

她不会彻夜赶工，不会为了一个订单焦虑得睡不着觉，不会在对手面前死撑。

她会按时吃饭，按时休息，把生意做得不温不火稳稳当当。

意识想到哪里速度很快，只需要一念之间，苏瑾把这个世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这个世界本是她的梦，苏宇用一个又一个不眠之夜把它变成了数字幻境，把她在里面经历的一切，那些奋斗、那些泪水、那些并肩作战的瞬间，都变成了真的。

这个世界里，有人真的爱过她，有人真的恨过她，有人真的把命交到她手上。

林氏坐在灯下给她缝衣裳的时候，那针脚是真的。苏文博得意洋洋地夸耀自己闺女的时候，那骄傲是真的。

陆名城在德胜门前说“过去那些年你受苦了”的时候，那愧疚是真的。

皇后在产房里接过参汤、一眼看出有问题的时候，那警觉是真的。

苏瑾站在京城最高的鼓楼上，俯瞰着这个她奋斗过的世界。

万家灯火，星河一道。

“谢谢你们。”

她对着虚空说。

回家后苏宇给她做了一次复查。

“那个世界怎么样？”

他一边拆电极片一边问。

“他们过得很好。那个苏云瑾把事业做得比我都好。”

苏宇点头：“那个AI是以你的人格数据为基础训练的。她做事的风格和你很像，但她不会像你那么拼。”

苏瑾好奇：“如果像我那么拼，能撑多久？”

苏宇白了她一眼：“没有如果！”

苏瑾笑了。她停了一会儿，问：“那个世界，会一直运行下去吗？”

“理论上可以。只要服务器不关。”

“那就不要关。”

苏宇看她。

“姐，你知道维护一个虚拟世界的服务器有多贵吗？”

苏瑾：“我们现在不是很有钱吗？”

苏宇：“行，不关，维护的钱你自己出。”

苏瑾：“我出就我出，姐如今不仅有钱，还是有钱人的姐。”

苏宇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一言为定，不许耍赖。”

“小屁孩，姐什么跟你耍赖过”

安静了一会儿，苏瑾又想起那个世界，林氏坐在灯下给她缝衣裳，苏文博洋洋自得地夸耀自己闺女。想起林氏说“娘并非莽撞之人”，苏文博说“爹会种地”。

“你让苏文博和林氏再生一个吧，他们那么好的人，家里应该有两个孩子。”

“行！”苏宇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说完顿了一下，“这件事应该去找你看的那本书的原作者，我管不了。”

苏瑾失笑：“算了，苏云瑾会照顾好他们的，而且我也能时常去看他们。”

苏宇把电脑合上放到一旁，靠在椅背上。

“姐。”

“嗯？”

“你以后……别那么拼了。”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却很认真。

“下次可不会这么幸运了。”

“嗯，知道了。”

“你别‘嗯知道了’就完了。”

苏宇不满意她的敷衍，

“你那个任务，从一开始就不该接。濒临崩溃的小世界，意识可能永久滞留，你签合同的时候就应该看清楚，一看见‘副总裁’三个字就把命豁出去了。”

苏瑾拿起一只布偶扔向弟弟：“苏宇，又试探我，我没走错路，知道自己是在哪个世界！”

“知道就好，明天你哥陆铭要来我家吃饭。”

苏宇说完怕挨揍般抱着头跑了。

……

书房中，服务器界面：

【系统提示：虚拟世界“大周”运行稳定。】

【数据显示：锦华商号年营收突破八十万两，为虚拟世界第一大商号。】

【陆名城从北境凯旋，被封为镇北将军。】

【小皇子和小公主健康活泼，已学会走路。】

【绣娘考核通过率达历史新高。】

【织造府改革全面落地，行业一片欣欣向荣。】

【一切如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