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补短

卢绾手指敲了敲手中密信，大脑飞速运转。

直接派兵救援凛度？

不现实！

西境主力刚撤出东境，疲惫不堪，郑关守军元气大伤，霜狼部损失惨重，新编练的军户部队毫无战力！

更重要的是，远征凛度，补给线漫长，深入达斯迦预设战场，凶险万分！

西境承受不起这样的消耗和风险。

“不能直接出兵，但绝不能坐视！”

卢绾眼中老谋深算。

“我们眼下要履行‘盟友’义务，至少……在表面上！”

“立刻以兰妃娘娘和世子名义，起草国书！强烈谴责达斯迦背信弃义、悍然入侵之暴行！重申西境与凛度共御强敌之盟约！将国书昭告天下，传檄四方！占据道义高地！”

“这是关键！立刻调集我们能挤出的粮草、箭矢、伤药！不必太多，但要快！打着‘支援盟友、共抗暴斯’的旗号，通过霜狼部控制的草原安全通道，避开达斯迦主力兵锋，火速运往凛度王都！”

既是履行承诺，也是给凛度续命，让他们能多消耗达斯迦一分力量！

“命令郑关朱三重，还有......庞万青，加强边境戒备！严密监视达斯迦与応国方向！若发现达斯迦军队有抽调兵力增援凛度战场的迹象，或応国有异动，可酌情进行小规模袭扰，牵制其兵力！但切记，不可浪战，以守土和牵制为主！”

卢绾的声音陡然转厉，有着他要说的急切急切。

“立刻传书给正在凛度交割战马的使团！告诉他们，情况有变！无论用什么方法，务必在达斯迦切断通道之前，将已购得的八百匹战马，以及凛度承诺交付的剩余尾款，全部、立刻、安全地运回西境！一粒马毛都不能丢给达斯迦！”

这才是西境的核心利益！凛度可以败，但西境的战马必须到手！

“妙！”

凤森眼中全是对卢绾所言的满意。

“既履行了盟约，占据了道义，又保住了我们最核心的利益！还能让凛度和达斯迦继续死磕，为我们争取时间！老卢，你这手‘隔岸观火’加‘趁火打劫’，玩得漂亮！”

“不是观火，是添柴！”

卢绾冷冷看了看舆图。

“我们要让凛度这团火烧得更久，烧得更旺！烧掉达斯迦更多的元气！庞万青那边……你亲自给他下令！措辞严厉些！让他务必守好驻地，不得有误！若敢阳奉阴违……”

他没说下去，但眼中相对的寒光已说明一切。

凤森雷厉风行，立刻部署：

“户曹、工曹！立刻清点库房！按卢先生所列清单，三日内，务必筹集第一批支援物资：粮食五万石，箭矢二十万支，药材五百箱，伤药一千箱！交由庞万青负责的辎重营，由霜狼部精锐护送，取道草原，火速发往凛度王都！”

“传令郑关朱三重：提升战备至最高等级！多派斥候，深入応国境内，探查応国主力动向及达斯迦后续动作！若遇小股达斯迦或応国部队越境挑衅，坚决打击！若遇大股敌军，固守待援！”

凤森亲自起草给庞万青的军令，措辞前所未有的严厉：

“庞万青！达斯迦北侵凛度，西境北门安危系于尔身！着令你部：即日起，进入战时状态！加固城防，广布斥候，操练兵马！凡有达斯迦或応国军队靠近黑石口百里之内，无论规模大小，一律视为入侵！可先斩后奏，主动出击，务必将其击溃、歼灭！”

“若放一兵一卒威胁西境北疆，或玩忽职守，贻误战机……军法无情，定斩不饶！所需军械粮秣，报王庭核发！”

该给的命令，既是给庞万青加压，也是给他一个“合法”动用武力的借口，将他牢牢钉在驻地，严厉的措辞和“军法”震慑其可能的异心。

“传书阿史那突首领！凛度遭达斯迦入侵，唇亡齿寒！西境已筹集部分物资支援，需借道霜狼部草原，请首领务必派遣最得力人手，确保运输通道安全畅通！此乃维系西境与霜狼部盟约之关键，亦是未来共同对抗达斯迦之基石！物资安全送达，归来另有重赏！”

凤森深知霜狼部的重要性，也明白阿史那突的疑虑，恩威并施，将其稳稳握在战车之上。

西境王庭的“支援国书”和第一批物资清单送到滞留王庭的凛度使者手中时，这位精明的商人此刻只剩下满脸的绝望和一丝抓住救命稻草的希冀。

“卢大人！凤将军！大恩不言谢！”

乌恩声音哽咽。

“然……达斯迦举国来攻，兵锋甚锐！我国主力多在南方防备応国和……贵国，北部空虚！仅凭这些物资……恐……杯水车薪啊！恳请西境……发兵救援！我国主愿以……以王室珍宝、牧场、甚至……公主和亲为谢！”

阿史那突心中冷笑，面上带着沉痛和“真诚”的为难。

“贵使之忧，我西境感同身受！然……我西境刚经历东境、郑关两场血战，将士疲惫，粮秣消耗巨大，实无力远征啊！”

话锋一转。

“然，西境与凛度，乃唇齿之盟！岂能坐视？除物资外，我西境将倾尽全力，在外交、情报、乃至边境策应上支援贵国！更会不惜一切代价，确保贵我双方之前约定的……战马交易，顺利完成！请贵使立刻传达贵国主，务必坚守！待我西境稍作恢复，必挥师北上，与贵国并肩作战，共诛达斯迦！”

特意强调“战马交易”。

乌恩明白卢绾的潜台词：

想要更多援助？先把答应的战马安全交出来！

西境的“全力支援”，是建立在拿到战马的基础上的！

乌恩脸色灰败，心中满是被利用的屈辱感，也无可奈何。

西境是他们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外臣……明白了。定当将西境之诚意与……要求，转呈国主！”

乌恩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看着使者踉跄离去的背影，阿史那突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任务。

凛度的存亡，已与西境的战马和未来的战略缓冲深度捆绑。

这场国战，无论结果如何，西境都要确保自己是最大的受益者——或者，至少不是输家。

福泽苑内，依旧保持着与外界隔绝的宁静。

兰妃和岳淑芝等人在庭院中照料花草，伯言在田间劳作，浦海偶尔来找八目喝酒，不过如今八目未在，栾卓坐在戚福小院外的石阶上，闭目养神，心中在守护着什么。

戚福依旧坐在窗边，目光空洞。

远方达斯迦与凛度国战的惊天烽火，西境王庭的紧张调度，都与他无关。

偶尔还是会用手指在窗棂上划动，划痕比之前更深了一些，隐约像是一个扭曲的……“狼”头？

或是……“马”的形状？

岳余端着一碗新熬的药，站在不远处，看着戚福划动的手指，浑浊的老眼中，极其微弱难以言喻的思虑。

在那些混乱的划痕中，捕捉到往日混沌……意念波动？

是错觉？

还是……被剧毒和疯狂深埋的王者之魂，在远方战争的刺激下，产生某种本能的共鸣？

西境王庭物资在调集，军队在调动，外交辞令在传递。

凛度的草原上，血与火正在肆虐。

八目正带着“眼睛”，刺向応国西北的迷雾。

庞万青接到措辞严厉的军令，脸色阴晴不定。

霜狼部的骑手，正护送着西境的物资，奔向凛度的战火。

所有的线头都在疯狂舞动，等待着最终交织成一张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巨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