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8章 查账

抓黑车的事在夜里就传到了督察组驻地。

第二天一早，洪建国就带人去往市纪委，常务副市长肖世康全程陪同。

昨晚桦林纪委的人也不知道该审点啥，就和胡波乱扯一顿，甚至问他都给谁行贿过，也没问出啥来，为表示他们工作了，就不让胡波睡觉，陪他熬到了天亮。

胡波刚睡俩小时，又被提起来了，眼睛红肿，头发乱糟糟的。

督察组的老孙负责主审，先是看了看昨晚桦林纪委的审讯记录，问道：“你是远江运输公司的员工？”

胡波道：“是，也不是，我是自己带车挂靠在远江公司的，平时活儿自己找，公司抽管理费。”

“六辆车都是挂靠？”

“对，都是挂靠。四辆车手续齐全，有营运证，但没有渣土处置资质，还有两辆…”

胡波咬了咬牙，“两辆是报废车套的牌，那些都是我自己弄的，跟公司没关系。”

老孙又问：“渣土倒在什么地方？”

胡波道：“就是南山再往南那片沟里，其实我们早就不倒了。”

“金盆洗手了？”老孙笑问。

胡波点头又连忙摇头：“我们也是悔悟了嘛，能不能抽根烟？”

老孙点头，把自己的烟和火机递给了胡波。

胡波吸上一口烟，来了精神，看着天棚道：“大地就是母亲啊，她产粮食养活咱们，咱们把那些破砖烂瓦的往它身上倒，跟往亲娘身上泼脏水有啥区别？是，我们倒了，可我们后来也琢磨过来了，不能这么干。大地也是有灵性的，你糟践它，它哪天翻脸不认人，吃亏的不还是咱们自己嘛。”

老孙白了他一眼，认定他就是在耍嘴皮子。

“你们干这行多久了？”老孙问。

胡波道：“有一年了吧，也不经常干。”

老孙道：“举报电话说有两年以上了。”

胡波连忙摆手：“那人就是胡说八道，肯定是我和有仇，谁啊？”

老孙没回答这个问题，道：“其实我们调查也能知道你们干了多久，那些企业的建筑垃圾给了你们，也付了款，所以你掩盖也没用。”

胡波道：“您可不能听他们瞎说啊，我们收的钱虽然比别人低，但我们也没都乱倒啊，只是偶尔事件，多数时候都是转交给垃圾处理厂的。”

老孙又问了几处细节，胡波对答如流，该认的认，不该认的一句不多说。

肖世康自始至终没有插话，只是在本子上记了几笔，这种事能长期存在，很明显属于窝案，不是几辆车就能完成的，也不是胡波这种人能办到的，毕竟胡波的那只手表不值一百块钱。

“带我们去现场。”洪建国站起身，再问也没用，必须看完现场再说了，而且他更关心的就是对环境的污染。

车队驶出市区，进入开发区，去往物流园，过了物流园，就进入一段山路，然后到了南山南麓。

众人下了车，胡波带着他们走下坡里，这里有一片沟地，大约一个足球场大小，看得出黄土是新覆的，上面撒过草籽，冒出星星点点的绿芽。

坡下的沟渠里有少量浑浊的积水，属于雨水，没有什么异味。

督察组的技术员取了土样和水样，又用便携仪器测了周边空气。

老孙蹲在覆土区边缘，拨开表层的浮土，看了看下面的渣土成分，主要是碎砖块、混凝土块和少量编织袋碎片，没有发现工业危废。

洪建国站在高处，看了看地形，回头问肖世康：“这片地的性质是什么？”

肖世康早有准备，翻开笔记本道：“规划是新城绿地，尚未开发，我会让自然资源局介入，要求他们限期恢复植被。”

洪建国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现场评估之后，直接去了远江运输公司。

公司在开发区物流园的一栋三层小楼里，门口挂着“桦林市远江运输有限公司”的牌子。

开发区副书记赵铁民和公司总经理段智博等在这里。

段智博语气沉重道：“洪组长，肖市长，我们公司出了这样的事，我深感痛心。是我管理不善，平时对挂靠车辆监管不到位，才让他们钻了空子。我们一定全力配合调查，该整改的整改，该处罚的处罚，绝不含糊。”

邢冰站在财务室的窗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职业套装，戴着一副平光眼镜，手里抱着一摞账本，表情淡然的看着楼下。

段智博引着他们去往会议室，洪建国中途看到财务室的牌子，直接进了财务室。

老孙没有客气，带着两个技术员直接查账。

邢冰把账本和凭证一一摊开，老孙翻看了一会儿，公司的账目做得很干净，六辆涉案车辆的挂靠合同、管理费收据、保险单据一应俱全，但所有记录都显示，这些车辆是“独立经营、自负盈亏”，公司只收取固定管理费，不参与具体业务调度。也就是说，法律上，公司可以主张“不知情”。

老孙合上账本，问段智博：“你们公司对挂靠车辆的日常管理有没有制度？有没有巡查？有没有对违规行为进行约束？”

段智博面露惭愧：“有是有，但执行不到位。这次出了事，是我们的教训。我们马上整改，对所有挂靠车辆进行全面清理，不符合资质的一律清退。”

邢冰站在一旁，适时递上了一份《挂靠车辆管理规定》，条款详细，签字盖章齐全，老孙接过去翻了翻，没有挑出什么硬伤。

洪建国看着邢冰，问道：“你们什么时候知道昨晚抓车的事？”

邢冰道：“今早听说的。”

“这些材料什么时间准备的？”洪建国又问。

邢冰道：“一直在这。”

“你是财务？”洪建国又问。

邢冰道：“是的。”

洪建国笑了笑，道：“经常有人来查你们的这些账目和规定吗？”

邢冰道：“不经常，这些只是我们的工作。”

洪建国回头看了眼段智博，道：“你们远江公司还是有人才的嘛。”

段智博感觉洪建国话里有话，也只能点头称是。

洪建国朝老孙点头，继续查，仔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