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三年,川北通江。
春寒未尽,山风如刀,整座县城都被一层压抑到窒息的气氛笼罩。
自从邝继勋被以“通敌改组派”的罪名秘密逮捕之后,红四方面军内部,上到指挥员,下到普通战士,人人心头都像压了一块千斤巨石。
谁都明白,这不是简单的审查。
这是清算。
是小河口会议那笔旧账,终于被张焘翻了出来,一笔一笔,往死里算。
李云龙的尖刀团,此时正奉命驻守在通江城郊一处险要隘口,名义上是防备田颂尧的川军,实际上,是被变相“看住”了。
高层心里清楚,李云龙这人头铁、胆壮、护犊子,打仗不要命,对老首长、老战友更是重情重义。
真让他知道邝继勋在牢里受的罪,以他的脾气,说不定真敢带着一个团直接冲去保卫局抢人。
所以,他们把李云龙调得离县城中心远远的,明升暗控,不给他靠近风暴中心的机会。
可有些东西,是关不住、拦不住的。
消息,总会像风一样渗出来。
这天傍晚,李云龙刚检查完一圈工事,回到临时搭起的土坯棚子里,还没来得及喝一口热水,团部的通信员就从后面匆匆跑了进来,脸色惨白,浑身都在发抖。
“团长……团长,不好了……”
李云龙正弯腰擦着那双破布鞋,头也没抬:“慌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田颂尧真敢冲过来,老子照样给他打回去。”
“不、不是前线……是、是邝军长……”
李云龙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
那块磨得发亮的布鞋垫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缓缓直起身,背对着通讯员,声音低沉得吓人:
“说。”
只一个字,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喘气的压迫感。
通讯员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音说:
“城里传出来了……保卫局对邝军长用刑了。”
“……”
“他们连夜审讯,逼他承认自己是改组派,承认自己通敌,承认小河口会议是阴谋造反……”
李云龙肩膀微微一颤。
他猛地转过身,一双眼睛红得吓人。
“你说什么?”
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
通讯员吓得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团长,是真的……是从保卫局里面一个勤务兵偷偷传出来的,他实在看不下去,冒死托人带话出来……”
“邝军长死不认罪,他们就上刑。
杠子、鞭子、竹签、夹棍……能用的,全都用上了。”
李云龙只觉得一股热血“轰”地一下直冲头顶。
眼前一阵阵发黑。
邝继勋是什么人?
当年在鄂豫皖,他是红四军的军长,是最早带着红军打出一片天的猛将。
双桥镇大捷,活捉岳维峻,威震中原。
后来西征入川,一路血战,九死一生,为红四方面军开辟川陕苏区,立下过汗马功劳。
对党,他忠心不二。
对革命,他舍生忘死。
对士兵,他亲如兄弟。
对百姓,他秋毫无犯。
这样一位功臣,这样一位猛将,没有死在国民党的枪林弹雨之下,没有死在军阀的围剿之中,如今,却要被自己人,按在刑房里,酷刑折磨。
李云龙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土墙上。
“轰隆——”
一声闷响。
土坯墙被他一拳砸出一个深坑,尘土簌簌往下掉。
“王八蛋!”
“一群王八蛋!”
他压抑着低吼,声音沙哑,几乎要喷出火来。
旁边的副团长、警卫员全都吓得不敢出声。
他们跟李云龙多年,太清楚他这副模样意味着什么——
这是怒到极致,快要失控的前兆。
“团长,你冷静点!”副团长连忙上前拉住他,“你现在一冲进城,不但救不了邝军长,反而会把我们整个尖刀团全都搭进去!到时候,他们给你扣一顶‘勾结反革命’的帽子,咱们全团一个都跑不掉!”
“我冷静?”李云龙猛地甩开他的手,双目赤红,“邝军长在里面被人往死里打!你让我冷静?!”
“他一辈子没怕过打仗,没怕过牺牲,现在被自己人用刑!
你让我站在这儿,像个没事人一样守阵地?!”
副团长眼圈也红了,却只能死死按住李云龙:“团长,我们是军人!我们现在一闹,就真的中了圈套!邝军长拼了一辈子的革命,不能就这么白费了!”
李云龙大口喘着粗气。
他胸膛起伏,浑身肌肉紧绷,像一头被铁链锁住的猛兽,疯狂冲撞,却挣不脱这道无形的枷锁。
他比谁都明白。
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只会让好人白白送死,让坏人更加得意。
可道理是道理,心是心。
他李云龙是枪林弹雨里滚出来的汉子,不是铁石心肠的石头。
“他们……想让他认什么?”李云龙声音低沉,一字一顿。
“逼他承认,小河口会议是反党活动,承认他和曾中生、余笃三是一伙的,承认他给川军旧部写信是通敌叛国……”副团长低声道,“只要他签字画押,他们就能顺着这条线,把所有不听话的人,一网打尽。”
李云龙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太清楚了。
张国焘要的从来不是真相,是服从。
是所有人都跪在他面前,俯首帖耳,不敢有半句异议。
谁不服,谁就死。
而邝继勋,恰恰是那个宁死不跪的人。
此刻,通江县城内,保卫局秘密刑房。
阴暗、潮湿、腥臭、冰冷。
墙壁上,斑斑驳驳,全是暗红的旧血迹。
刑具一排排挂着,在昏暗的油灯下,泛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冷光。
邝继勋被铁链锁在一根木柱上。
他身材高大魁梧,即便身受重伤,依旧挺直腰杆,像一杆永远不会折断的枪。
军装早已被鲜血浸透,破烂不堪,一条条血痕从肩膀、后背、双腿蔓延开来。
鞭子抽在身上,皮开肉绽。
杠子压在腿上,骨节作响。
竹签钉进指尖,痛彻骨髓。
可他自始至终,没有哼过一声。
没有求饶一声。
保卫局的审讯官坐在对面,脸上阴云密布。
他们从傍晚审到深夜,从深夜审到黎明,用尽了手段,却连一句软话都没从邝继勋嘴里撬出来。
“邝继勋,你别给脸不要脸!”审讯官拍着桌子怒吼,“上面已经给你指了路,只要你写下悔过书,承认自己的错误,揭发曾中生、余笃三,你就能活命!”
“活命?”
邝继勋猛地抬起头。
他脸上全是血污,头发散乱,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亮得坦荡,亮得让人心头发慌。
他一口带血的唾沫,狠狠吐在地上。
“我邝继勋行得正,坐得端,一生无愧于天,无愧于地,无愧于红军,无愧于百姓!我何错之有?!”
声音洪亮,震得刑房嗡嗡作响。
“小河口会议,我只是说真话!
我只是为部队着想!
我只是不想看着红军走向灭亡!
这就是罪?”
“给川军旧部写信,是为了统战!
是为了减少牺牲!
是为了苏区安稳!
这也叫通敌?”
“你们不去打国民党,不去打军阀,不去守土安民,整天躲在后方,罗织罪名,残害功臣——
你们才是革命的败类!
你们才是真正的反革命!”
审讯官脸色煞白,猛地一拍桌子:“放肆!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死?”邝继勋仰天大笑,笑声悲壮,震得伤口崩裂,鲜血再次涌出,“我邝继勋从参加红军那天起,就没打算活着退缩!我可以死在战场,可以死在敌人枪下,但我绝不背一个冤屈的罪名!”
“你们可以打我,可以杀我,可以把我碎尸万段!
但想让我低头,想让我认罪,想让我污蔑战友——
痴心妄想!”
“我就是死,也要站着死!
也要清清白白地死!
也要让后人知道,我邝继勋,一生忠于革命!”
审讯官被骂得恼羞成怒,抓起一根皮鞭,狠狠抽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
血花飞溅。
邝继勋身体猛地一颤,却依旧死死咬住牙,挺直腰杆,目光如炬,死死盯着眼前的审讯官,没有半分屈服。
“我告诉你们——
历史,会记住一切!
你们今天做的恶,迟早要遭报应!”
“红军不会亡!
革命不会亡!
真理,永远不会亡!”
他的声音,在阴暗的刑房里回荡。
一字一句,铿锵有力,铁骨铮铮。
酷刑可以摧残他的肉体,
却摧不垮他的信仰。
铁链可以锁住他的身躯,
却锁不住他的忠诚。
这就是邝继勋。
一位真正的红军将领。
一位宁死不屈、铁骨铮铮的英雄。
城外,尖刀团驻地。
天还没亮,那个冒死传消息的勤务兵,又托人带来了更详细的话。
副团长把内容一字一句,小声告诉李云龙。
“邝军长在刑房里,从头到尾,没认一个罪。
他们怎么打,怎么骂,他都昂首挺胸,破口大骂奸贼,誓死不签悔过书,誓死不污蔑战友。”
“他说,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李云龙站在黎明前最黑暗的夜色里,一动不动。
山风吹在他脸上,冰冷刺骨。
听完这几句话,这个在战场上被子弹擦过喉咙、弹片炸穿肩膀都没皱过一下眉的汉子,眼圈忽然就红了。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通江县城的方向。
远方,灰蒙蒙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可他仿佛能看到。
看到那间阴暗的刑房。
看到那根冰冷的柱子。
看到那个满身鲜血、却依旧挺直腰杆的身影。
看到一位红军军长,酷刑加身,铁骨铮铮,宁死不屈。
李云龙猛地抬起右手,对着通江县城的方向,郑重、庄严,敬了一个军礼。
一个无比标准、无比沉重的军礼。
他没有说话。
一句话都没有说。
可他心里,已经刻下了一道永远不会磨灭的印记。
邝继勋。
这个名字,这份骨气,这份忠诚,这份冤屈,他李云龙,记一辈子。
“军长,你放心。”
李云龙在心里,一字一句,无声地立誓。
“你受的苦,我记着。
你背的冤,我记着。
你流的血,我也记着。”
“总有一天,历史会还你清白。
总有一天,那些奸贼,会付出代价。”
“在那之前,我李云龙,带着尖刀团,好好打仗,守住苏区,守住弟兄,守住你用命拼出来的这片江山。”
“我绝不会让你,白死。”
天边,第一缕晨曦,终于刺破了黑暗。
微弱的光芒,洒在大巴山的群峰之上。
也洒在李云龙坚毅、冰冷、却无比坚定的脸上。
刑房之内,酷刑不止。
刑房之外,人心如铁。
邝继勋的铮铮铁骨,没有在酷刑下折断。
而李云龙心中那团火,也没有在黑暗中熄灭。
历史的车轮,依旧滚滚向前。
《重生之亮剑1926》— 雯雯爱吃鱼 著。本章节 第565章 铁骨铮铮!邝继勋怒叱奸贼,酷刑加身绝不低头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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