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7章 伪圣之路

整个大殿之内瞬间变得落针可闻，唯有混沌源晶的光芒在江尘苍白而凝重的脸上无声流淌，映照着他眼中那深邃如渊、仿佛蕴藏着混沌生灭之秘的神光。

江朝平那灼热、迫切，带着几乎要燃烧起来的野望眼神，以及那因激动而变得粗犷的呼吸声，都如同实质的压力落在江尘心头。

江尘的思绪在飞速运转。

他太清楚“成圣之机”对于任何一位站在半圣绝巅的存在意味着什么，那是超越生死、挣脱命运枷锁的终极诱惑。

对于眼前这位血脉相连却相处甚少的父亲，江尘虽未亲见其成长轨迹，但从其能在如此短暂岁月便登临半圣巅峰来看，其气运、机缘、天赋无一不是惊世骇俗，堪称真正的气运之子。

他手中掌握的秘密与底牌，恐怕比外人想象的还要多得多。

然而，成圣之路，岂是单凭气运与天赋便能踏足？

天地人三才缺一不可！

天地，指的是世界本源意志的认可与承载，是那至高无上、独一无二的道果圣位；人，指的是修行者自身必须拥有足以承载圣位的根基、意志与对大道本源的深刻领悟。

神话世界天道孱弱，其本源早已枯竭，仅存的道果圣位早已被瓜分殆尽，哪里还有多余的位置？

江尘自己之所以能成圣，是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与天道达成了某种近乎“交换”的契约，才在绝境中强行踏出了那一步。

龙祖的诞生，更是依托于世界树本源和他自身“一魂两体”的逆天秘法，充满了不可复制的偶然性。

至于他刚才向武王提及的“成圣之机”，不过是他在亡命奔逃于异界宇宙深处、于混沌鼎中疗伤推演时，结合两界融合的现状、自身对混沌浊气世界规则的感悟以及《娲皇造化补天经》的造化玄机，于绝望中窥见的一丝极其渺茫、甚至可以说是异想天开的可能性。

其核心，便是他此刻将要道出的关键！

这丝可能性，风险之大，结果之难料，连他自己都毫无把握。

成功与否，尚在未定之天；失败的下场，轻则道基尽毁、神魂湮灭，重则可能引发两界天道意志更剧烈的冲突反噬，加速神话世界的灭亡。

但神话世界已经没有时间了！

终末圣祖的阴影如同悬顶之剑，随时可能落下。

他和龙祖需要时间，需要大量的、不被干扰的时间！

两界融合正在加速，混沌浊气世界的规则如同汹涌的暗流，不断冲击、侵蚀着神话世界的天道法则。

江尘和龙祖凭借“一魂两体”的特殊性，以及世界树本源的包容，正在疯狂地领悟、解析、吸纳这些异界规则。

这是他们对抗终末、乃至寻求最终超脱的唯一希望。

但要将一个异域大世界的核心规则领悟到足以与自身本源规则抗衡、甚至融合的地步，这需要的时间何其漫长？

绝非朝夕之功。

必须有强者站出来！

必须有人能顶在最前方，为他和龙祖争取这至关重要的喘息之机！

这个人，必须拥有冲击圣境的资格和实力，必须拥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意志，必须……值得托付！

武王不行，他是圣魂轮回之体，道途已断。

放眼整个神话世界，除了自己和龙祖，唯一符合这个严苛条件的，便是眼前这位血脉相连、桀骜不驯、却又同样背负着沉重过往与守护之责的父亲——江朝平！

将心中翻涌的思绪、沉重的压力以及那份深藏的忧虑强行压下，江尘的目光终于重新聚焦在父亲那张写满急切与渴望的脸上。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重，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之中：

“吾界天道，本源枯竭，圣位已满，确无新圣诞生之机。”

此言一出，江朝平眼中那燃烧的火焰似乎微微一黯，但随即又因江尘接下来的话而爆发出更炽热的光芒。

“但是，”江尘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如刀锋，直刺虚空，“吾可借他界天道，博一次成圣之机！”

“借他界天道？！”

江朝平、武王几乎同时失声，连背对着他们的龙祖，肩头也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这想法，太过惊世骇俗，太过离经叛道！

江尘迎着父亲震惊的目光，继续沉稳地解释道，同时也像是在向武王和龙祖阐明自己的思路：

“这也是我先前为何要找老师确认的原因。此路非比寻常，对根基、境界、意志要求苛刻到了极点。寻常至尊巅峰，连触碰此法的资格都没有，唯有半步圣人，神魂与本源初步触及圣道边缘，才勉强有资格尝试这‘借道’之举。”

他的目光扫过武王，带着一丝无奈和遗憾，随即又落回江朝平身上，语气变得无比严肃：

“此法乃是我在异界重伤遁走、于寂灭星域中疗伤推演时，窥得的一丝可能。”

“我的构想是：以自身为引，以我为桥梁，沟通他界天道意志，重新构建一界宇宙！尝试者需以自身本源为熔炉，以无上意志为锤砧，去强行炼化、容纳这股异界的天道之力，在生死边缘，于两界规则碰撞的缝隙中，强行开辟出一条独属于自己的‘伪圣’之路！”

江尘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残酷，揭露着这条路的凶险：

“这无异于引狼入室，引火焚身！

他界天道之力狂暴无比，蕴含寂灭腐朽意志，稍有不慎，便会被其彻底同化吞噬，神魂俱灭，成为滋养异界天道的养料。

即便侥幸不死，也可能被异界规则污染，道基异变，至于最后会怎么样我也不知。

而且，此‘圣位’并非真正受神话世界天道认可的正统圣位，而是依托于异界规则强行凝聚的‘伪圣位’，根基不稳，隐患无穷，未来的上限和代价，皆是未知。”

他深吸一口气，重伤未愈的肺腑传来阵阵隐痛，但他的眼神却无比坚定，直视着父亲那双同样燃烧着火焰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此法，九死一生，前路莫测，成功与否，后果如何，我皆不敢保证。现在……”

江尘的声音如同冰冷的寒泉，带着最后的确认与拷问：

“父亲，您还想去试试吗？”

话音落下，大殿再次陷入死寂。

大殿之内的光芒似乎都凝滞了，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江朝平身上。

武王眼中充满了凝重与忧虑，龙祖虽未回头，但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更加沉凝。

江尘静静地等待着，他知道，这个决定，只能由父亲自己做出。

一切的危险江尘也并未夸张，或许要比江尘说的还要严重，这毕竟是一条未知的路，江尘也不知道是否能够成功。

江朝平脸上的狂放不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肃穆。

他没有立刻回答，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眸子深处，仿佛有惊涛骇浪在翻涌。

他缓缓抬起手，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个看似不起眼的灰色皮囊，目光扫过江尘苍白却坚毅的脸庞，扫过龙祖挺拔却透着疲惫的背影，最后，仿佛穿透了殿宇的阻隔，望向了那片被异界浊气不断侵蚀的神话世界疆域，望向了虚无坟场深处那个被困在寂灭天幕中的清冷身影——他的妻子，颜青华。

片刻之后，一声低沉却仿佛蕴含着开山裂石般力量的笑声从他喉咙深处滚出，打破了沉重的寂静。

“呵…哈哈哈！”

江朝平猛地抬起头，眼中的犹豫与凝重尽数化作了破釜沉舟的决绝与万丈豪情，那份睥睨天下的桀骜再次回归，甚至更胜从前！

他用力一拍胸膛，发出沉闷的响声，声如洪钟，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试！为什么不试？！”

“他娘的！不就是借点他界老天的‘火’来烤烤自己吗？老子当年能从轮回绝地里把你小子捞出来，还怕他这点‘火候’？！”

他一步踏前，魁梧的身躯爆发出冲天的战意，目光灼灼地盯着江尘，斩钉截铁：

“臭小子！少废话！告诉老子，怎么干？！”

“只要能拖住那三个狗屁圣祖，给你们争取时间，别说借火，就是把这天捅个窟窿，把他界那劳什子天道拽下来当柴火烧，老子也干了！”

狂放的话语中，是一个父亲、一个丈夫、一个守护者，面对绝境时毫不犹豫的担当与一往无前的勇气。

为了妻儿，为了家园，纵是刀山火海，九幽黄泉，他江朝平，也敢闯上一闯！

战争神殿深处，混沌源晶的光芒在江尘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父亲江朝平那豪气干云、仿佛要将天都捅破的宣言犹在耳边回荡，然而江尘的心中却并未因此掀起多少激动或欣慰的波澜，反而沉甸甸地压着一块巨石。

他看着眼前这位血脉相连、桀骜不驯的父亲，眼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无论是武王老师，还是自己的父亲，谁答应踏上这条未知的绝路，对江尘而言，都意味着巨大的责任与沉重的担忧。

神话世界，早已到了悬崖边缘。

若非他之前孤注一掷，以圣人之尊强闯异界圣城，夺基石、撕天幕、引爆蚀皓，硬生生搅得异界后方天翻地覆，为娲皇娘娘、母亲颜青华他们争取到宝贵的喘息之机，更拖住了终末与凋零两大圣祖的脚步……此刻的神话世界防线，恐怕早已在异界大军和圣祖的全力碾压下支离破碎，沦为一片死寂的焦土。

异界圣祖们的高傲与轻慢，给了他这唯一的机会。

他们未曾将神话世界残存的抵抗力量真正放在眼里，才让他得以在绝境中搏出一线生机。

然而这份“轻视”带来的缓冲期，已然耗尽。

终末圣祖的怒火与报复，如同高悬头顶、即将落下的毁灭之刃，留给他们的时间，是以分秒计算。

让父亲去走这条“借他界天道，强开伪圣之路”，实属无奈之举，是绝境中唯一可能撬动死局的杠杆。

代价，却可能是父亲的道途，甚至生命。

江尘深吸一口气，冰冷的混沌清气涌入肺腑，牵动着尚未痊愈的内伤，带来阵阵隐痛。

但这痛楚，远不及他此刻心头重担的万分之一。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父亲写满决绝的脸庞，扫过龙祖那与自己同源、同样凝重而疲惫的金色竖瞳，最后落在武王那饱含忧虑与信任的眼神上。

这不仅仅关乎他们几个的命运，更关乎身后整个神话世界，那亿万挣扎求存、将希望寄托于他们的生灵！

一旦失败，便是万劫不复，唯有彻底的湮灭，再无半分生机！

“好！”

江尘的声音斩钉截铁，将所有复杂的情绪都压入心底最深处，只剩下磐石般的坚定。

“父亲有此决心，孩儿定当全力助您！但此事非同小可，关乎生死道途，更关乎两界天道碰撞，一丝一毫的差错都可能万劫不复。”

他看向江朝平，眼神锐利而郑重：

“最近一段时间，还请父亲务必保持身心空明，调整至最佳状态，将自身半圣巅峰的修为打磨到圆融无瑕的境地。

这毕竟是一条前所未有的路，我需要确保做好万全准备，布下最稳妥的接引与防护之阵，方能开始行动！”

“哈哈哈！”江朝平大手一挥，那股睥睨天下的狂气再次涌现，“儿子，你无需顾虑太多！你老子我，此刻便是最巅峰的状态！这些年刀头舔血、生死边缘打滚，哪一刻不是巅峰？要如何行动，你直说便是！磨磨唧唧，反倒消磨锐气！”

江尘点点头。

他深知父亲的脾性，也明白父亲所言非虚。

这等人物，越是绝境，越能爆发出惊世骇俗的力量。

但他作为谋划者，作为儿子，必须将风险降到最低。

“父亲豪情，孩儿明白。但必要的准备，不可或缺。”江尘语气不容置疑，“武王老师，前线大局，还需您坐镇调度，务必警惕异界动向，尤其是界壁通道的异常。我与龙祖需闭关数日，推演完善最后的细节。”

武王肃然点头：“放心，只要老夫在，异界大军休想越雷池一步！你们安心准备。”

江朝平虽觉有些急切，但也明白儿子心思缜密，是为自己着想，便也按捺住性子：

“行！老子就再磨几天刀！等你号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