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6章 行道何寂寂（一）

“师尊？师尊？”

低沉的声音钻入耳中，张元敬眉头一颤，从定中醒转。

这一次闭关，时间似乎有些长。他参悟土法八诀，提升土系诸神通，由技而入道，不觉悟出许多深邃之理，也创造出许多手段来。

“是正济啊？何事唤吾！”

殿外的韩正济恭敬地说道：“是火鸦前辈来了！”

“哦，他来了？”张元敬有些疑惑，掐指一算，顿时有所明悟。

“是。火鸦前辈说，前来与您辞别！”韩正济平静说道。

“唔。请他进来吧！”

张元敬从金色莆田上站起，走到隔间的靠椅上坐下。

不多时，韩正济便引着白发苍苍、老态愈发明显的火鸦道人走了进来。

“火鸦前辈，你来了！坐下说话！”张元敬略微起身，作了一个相请的手势。

火鸦道人认真行了一礼，用沧桑而嘶哑的声音说道：“属下见过上尊！”

“前辈请坐！”张元敬再次作出手势。

火鸦道人欠身坐下，笑着说道：“上尊风姿越发出尘，想来此回闭关，多有所得！”

张元敬点头：“确有收获。不过，时光是过得真快啊！正济——，吾此次闭关多少年？”

“回禀师尊，足有七十六年。”韩正济垂手站在一旁，低声说道。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对于修道人来说，此言半分不虚！自击退外域修士以来，一晃就是四百年！多少故人，皆已没于尘埃中！唉！”张元敬长叹一声。

火鸦道人眸中却是一片平静，神色如常地说道：“道无尽，人有极。世人皆求长生不死，但能臻至其境，终究寥寥。上尊于沉寂中奋起，一路势如破竹，渡劫关如吃饭饮水，足见前程无忧，必可一窥那永生不灭的无上之境。属下不能继续伴随，唯有以满腔赤诚为祝！”

说罢，起身拜倒。

张元敬早已古井不波、无喜无悲，听此言，见此行，也不由有些伤感。

乃伸手扶起这亦师亦友的老道，沉声说道：“前辈，可有什么交待？尽管说来，吾必全力助你！”

火鸦道人摇摇头：“突破化神的诸般宝药、灵物，上尊多有下赐，远超所需。若可破境，早已成之。所以蹉跎至今，乃资质不足、底蕴尽矣！”

火鸦道人初入元婴，即被孟不惑擒走，一关两百年，不仅未能及时巩固境界，还致根基受损，故即使有张元敬赐下的无数灵丹、宝药，修行始终也不甚顺遂。

如今虽依靠丹药堆至元婴后期之境，却也把一身潜能耗尽，无论如何用力，再无寸进。

再加上袁之霖突破元婴时急躁冒进、道破身死，使这老道志意大受打击，再无当年突破元婴时的坚毅果敢，遂就此沉沦。

当然，此中也有张元敬忙于修行与争斗，无暇指引与关怀的缘故。

张元敬心中泛起愧疚，不由感慨道：“修行之路，真是一条孤行之路！越是前行，身边之人越少，乃至茕茕孑立、独照单影！吾虽想携众同行，却力有未逮，常感惭愧啊！”

火鸦道人连忙说道：“此乃我等不成，与上尊何干！若非上尊爱护，我等别说达至今日境界，便是性命也朝不保夕！”

张元敬摇头说道：“罢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乃转而问道：“振毅师侄如今去了何处？”

火鸦道人道：“他原本要守在我身旁，被我骂走了。好歹也是元婴中期修士，资质虽也驽钝，但总也比我强上几分，尚有几分进阶化神的希望。故此，我让他出去历练了。说是去了北域，要去那冰火之原体悟火法。”

张元敬听出了他的来意，便道：“振毅师侄很不错，比吾这几个劣徒要强不少。将来若至大圆满，吾当为他争取破境的机缘！”

火鸦道人闻言大喜，再次拜倒在地：“多谢上尊厚爱！”

张元敬伸手将他托起，神情有些黯然地说道：“余下岁月，前辈是准备在洞府中闭关，还是外出游历？”

火鸦道人道：“左右不过十年之寿，也懒得再去闭关，准备再回琼山小住，酿几缸不死炎，每日饮酒纵歌、遨游山林，死了便就地埋身即可！”

送别火鸦道人之后，短短几十年里，连续有天字辈修士离世。

先是天资卓越的胡天聪，化神不成，魂灭身毁。

后是狂放不羁的卢天英，在生死战中与藏剑谷一个元婴大圆满修士同归于尽。

噩耗连至，郁气积胸，张元敬很长时间心意难平，不曾闭关。

当然，也并非没有好消息。猿十三继三百年前突破炼虚境后，三十年前又入炼虚中境，彻底稳固了东胜界第二强修士的地位，足以在张元敬离去后，护住玄天宗。

余天万在突破化神之后，得到张元敬全力支持，一路突破至化神后期，十余年前又入大圆满之境。

最让他欣喜的，无疑是大弟子霍正凯游历东海时，于生死之际突破化神，真正解决了玄天宗后继无人的难题。

便是他当年精挑细选的徐宗保、韩宗宁、范宗鼐三人，也都不负所望，成功进阶元婴，一跃而成最为瞩目的宗字辈弟子。

其中尤以范宗鼐优胜一等，厚积薄发，后来居上，数百年间直入元婴大圆满之境，隐隐有追赶霍正凯之势。

这日清晨，正在刻写雷符的张元敬忽生心悸，预感有不祥之事发生，乃唤韩正济前来问话。

未等韩正济赶至，鹤发童颜的余天万已是飞落玄天宫前，匆匆说道：“上尊可在殿中！属下有要事相报！”

“余师叔来了！且进来说话！”张元敬收起符纸，心中开始猜测。

“上尊，元清师侄闭关突破，似走火入魔，危在旦夕！还请上尊速去施救！”余天万焦急地说道。

“元清走火入魔？何时之事？走！”

张元敬闻言一惊，立即闪身掠出宫殿，招呼一声，便腾空而起。

刘元清并未在真道峰上的宫殿中潜修，而是选择于天阙山南部一座无名之峰开辟洞府，长年闭关修持。

余天万也是今日忽然动念，想去寻刘元清一会，方才察觉他的异常。

不多时，两人落至一处树木茂盛、百花似锦的山谷中。

（再有几章，此卷就将完结，玄天修仙录的上部也写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