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焕和秦宗冲出寒潭水面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愣住。
原本熟悉的乱石嶙峋的寒潭边缘消失了。
那些他们之前勘察过的岩石、周围所有的一切全都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雾气,将周围的一切笼罩其中。
雾气非常的浓稠,在身周缓缓翻涌,让他们即使作为修仙者能看到的也不过丈许元的距离。
“阵法。”金焕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凝重。
秦宗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在四周快速扫过,竟然从那些灰蒙蒙的雾气中找到一丝熟悉的痕迹。
他的心跳在加速,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起,如同一条冰冷的蛇,缓缓缠绕上来。
两人同时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在身上。
不是攻击,也不是束缚,而是一种无处不在的监视感。
仿佛有一双眼睛,正躲在雾气深处,冷冷地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金焕迅速冷静下来。
他从须弥牍中取出一枚恢复法力的丹药,塞入口中,同时将另一枚抛给秦宗。
秦宗接过丹药,没有犹豫,也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热,缓缓流向四肢百骸,滋润着干涸的经脉。
两人的法力在快速恢复,但他们的脸色并没有好转。
“是谁布下的阵法?”金焕的目光扫过四周,声音中带着几分厉色,“鬼鬼祟祟的,有本事别躲躲藏藏!”
当然肯定是没有人回答的。
只有风从远处吹来,带起呜呜的声响。
秦宗没有说话,但他的脑海中却在飞速运转。
他仔细感受着这座阵法的灵力波动——那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气息,那无处不在却又无处可寻的压迫感,还有那种让人分不清方向、找不到边界的诡异错觉。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座阵法,越来越有一种久违的熟悉感。
虽然细节上有些不同,那灵力波动的规律、那雾气翻涌的节奏,都与当年在镇渊堡外经历过的那座桃都树法阵略有差异。
但核心的灵力波动、那特有的隐匿和迷惑效果,却如出一辙。
秦宗的手指微微颤抖。
不,不可能。
那个人已经死了。
跌入天渊之下,必死无疑。
他可是亲自听到族内长老说那人跌入了那天堑巨渊之下的。
那种地方,深不见底,灵力混乱,就算是通脉境的强者也未必能活下来。
可是……
秦宗想起前段时间发现的爆蓬莲子碎片。
那种暗金色的碎屑,边缘参差不齐,表面还有焦黑的痕迹。
爆蓬莲子虽然不是裴炎的独门法器,但是这么多年他也只在跟裴炎的对抗中遭遇过。
他在镇渊堡时曾亲眼见过那东西的威力,也曾亲身体验过那种恐怖的爆炸。
而此刻,这座阵法又出现在他面前。
如果裴炎真的没死,如果他也进入了万灵渊,如果他就在这座阵法的某处……
秦宗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衣袍贴在皮肤上,黏腻而冰凉。
金焕察觉到秦宗的异样,皱了皱眉:“秦道友,你怎么了?”
秦宗没有立刻回答。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再次仔细感受着这座阵法的灵力波动,试图从中找到更多的证据。
他的神识在雾气中缓慢延伸,一寸一寸地探索着,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片刻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金道友,这座阵法……好像我认识。”
金焕眉头一挑:“你认识?是谁布下的?”
秦宗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他的目光在雾气中游移,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从怀疑到确认,从确认到惊惧。
然后他缓缓说道:“金道友,你可知道,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在镇渊堡得到你们金缕猿幼崽的人族修士?”
金焕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是说……”
“就是他。”
秦宗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苦涩,几分无奈,“这座阵法,就是他的手段。
当年在镇渊堡外,我就曾被困在他的阵法中,差点丢了性命。”
金焕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他当然知道秦宗说的是谁。
那个在镇渊堡中机缘巧合之下带走金缕猿幼崽的人族修士,那个让族中上下震怒、却又无可奈何的人族修士。
本来这秦宗根本没有资格跟他此次进入这万灵渊,正是因为他们在不久前带来了族群那个虽然血脉一般,但是至关重要的那幼崽的消息。
才让族内决定,让这秦宗拥有了此次进入万灵渊的机会。
他们带来的消息,正是那金缕猿幼崽的消息。
据他们所说,当日在镇渊堡交易会上得到那幼崽的人族修士是一名凝神初期的境界。
而秦宗所在的宗族机缘巧合之下知道了那人族修士的背景,而且知道那人族修士当日在那兽潮的攻击之下,跌落到了那巨渊之下。
当族内长老们听到此消息之后,族中长老曾推断,那人跌入天渊之下,必死无疑。
而那只幼崽身上的隐秘重宝,也随之彻底消失。
这让他们金缕猿族群在感到极大遗憾的同时,也大大松了一口气,起码那幼崽没有落到别的人族大势力或者别的异兽王族手中。
可现在,秦宗却告诉他,那个人不但没死,还出现在了万灵渊,甚至这座法阵还是那个人布下的?
“你确定?”金焕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怀疑,几分急切,“那人跌入天渊,怎么可能还活着?天渊之下是什么地方,你应该比我清楚。”
秦宗苦笑了一下,笑容中满是苦涩:“金道友,我也觉得不可思议。
我比你更希望那个人已经死了。
但这座阵法,我太熟悉了,我绝对不会认错。
当年我在这座阵法中困了整整几个时辰,那种被监视、被玩弄的感觉,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前段时间我们在那处化阶石遗址发现的那片暗金色碎片,就是爆蓬莲子爆炸后的残留。
那东西,也是他曾经对付过我的法器。我亲眼见过那东西的威力,也亲手捡起过那些碎片。”
金焕沉默了。
他的脑海中快速闪过无数念头。
如果秦宗说的是真的,那那个人族修士不但没死,还带着金缕猿幼崽进入了万灵渊。
而那只幼崽身上,藏着他们金缕猿一族一直在寻找的隐秘重宝——那是族中花费了无数心血、牺牲了数名太上长老才得到的东西。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
脸上因为兴奋而表现出了一种近乎扭曲的表情。
那只幼崽,那个重宝,就在这座阵法中,就在那个人的手中。
金焕的目光变得炽热起来,眼中仿佛有两团火焰在燃烧。
其实不用秦宗再三解释,他也几乎可以确定那布下法阵的人就是得到那幼崽的人,就在不久前,他还在那化阶石出现的地方,清楚地感受到过他们族群精血的波动,此刻秦宗的推测完全解释了当日他发现他们族群血脉的原因。
“金道友,千万不要轻敌。”
秦宗看出了金焕眼中的兴奋,连忙警告道。
他的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那个人的实力,绝不能用寻常凝神期修士来衡量。
秦宗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那场战斗的记忆太过深刻,当时刚刚踏入凝视境的小修士,一次又一次地出乎他的意料,一次又一次地将他逼入绝境。
“如今他能出现在这万灵渊,绝对非常不简单,又布下了这座阵法,我们绝对不能大意。”
金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点了点头。
他重新审视着四周的雾气,眼中的炽热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冷静和谨慎。
“你说得对。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秦宗沉吟了片刻。
他的目光在雾气中快速扫过,心中快速盘算着各种可能性。
然后他缓缓说道:“对方现在还没有发动阵法对付我们,说明他可能还不知道先出来的只有我们。
他在等,可能是在等后面那三个人出来。
我们趁着这个机会,先试探一下这座阵法的底细,想办法突围。”
金焕点了点头,赞同了秦宗的建议。
两人不再多说,同时出手。
金焕双手掐诀,一道淡金色的灵光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柄尺许长的光刃。
那光刃凝实得如同实体,刀锋处隐隐有寒芒吞吐,散发着凌厉的杀意。
他猛地一挥手,光刃朝前方的雾气激射而去,速度极快,在空中划出一道耀眼的金色轨迹,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音。
秦宗几乎同时出手。
他右手一挥,一道风刃从他掌心飞出,从尺许大小瞬间暴涨到一丈来长,朝另一个方向斩去。
那风刃呼啸着,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所过之处,地面都被犁出一道浅浅的沟痕。
两人屏息凝神,等待着结果。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两道攻击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雾气依旧翻涌,没有碎裂,没有消散,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那两道威力不俗的法术,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被吞噬了,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金焕的脸色微微一变。
秦宗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没有说话,而是身形一闪,在雾气中快速移动起来。
他的身影忽左忽右,忽前忽后,每一次移动都踩在不同的方位,同时双手连挥,一道道风刃从他掌心激射而出,朝着四面八方斩去。
一道,两道,三道……十几道风刃连绵不绝,每一道都带着足以开碑裂石的力量。
风刃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啸音,交织成一张密集的网,将周围的雾气切割得支离破碎。
但结果与之前一模一样。
所有的风刃都消失在雾气中,没有激起任何波澜。那些风刃飞出去不过数丈,便如同被什么东西吞没了一般,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连爆炸声都没有,连灵力波动的余韵都没有。
秦宗停下脚步,脸色苍白如纸,额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现在再没有任何的怀疑,这座阵法,就是裴炎布下的桃都树法阵。
而且,这座阵法的威力,比当年在镇渊堡外的那座强了何止一倍。
当年的阵法如果以他现在法力绝对可以找到破绽,甚至能用蛮力撕开一道口子。
而这座阵法,根本无从下手,仿佛是一个没有边际的牢笼。
他快速移动到金焕身边,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几分恐惧:“金道友,我们遇到麻烦了。”
金焕看着他那副模样,心中也不由得凝重起来。
他认识秦宗这么久,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
这个人即使在面对黑鳄族弟子时都面不改色,此刻却脸色苍白,声音都在颤抖。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那是一种困兽犹斗的决绝:“就只能拼死一搏了。”
金焕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转过身,面朝雾气,故作高声喊道:
“我不管你是谁,为何布下这座阵法,都给我马上解开!”
他的声音在雾气中回荡,久久不散,带起一圈圈涟漪,向四周扩散。
话音未落,他双手猛地向前一推,一道比刚才强烈一倍的淡金色灵光从他体内涌出,化作一道粗大的光柱,朝前方的雾气轰去。
那光柱足有水桶粗细,凝实得如同实质,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点燃,发出滋滋的声响。
光柱在雾气中穿行了数丈,便渐渐黯淡,最终消失不见。
雾气剧烈翻涌了片刻,又重新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金焕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秦宗站在他身旁,目光死死盯着雾气深处,心中却在快速盘算着。
他知道,裴炎一定就在这座阵法的某处,正冷冷地看着他们。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那个人动手之前,找到破阵之法。
正如他所料的那样,此刻在法阵的一角,裴炎正静静地看着他们。
透过桃都树法阵的光幕,裴炎将金焕和秦宗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他看到秦宗试探阵法时那熟悉的动作——那些风刃的角度、那些移动的轨迹,都与当日在镇渊堡外如出一辙。
他看到金焕那愤怒又无奈的表情,也看到了秦宗脸上那越来越明显的恐惧。
裴炎的嘴角微微扬起。
秦宗。竟然真的是秦宗。
虽然对方改变了容貌,但那些试探阵法的动作、那种谨慎又焦躁的姿态,与他记忆中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裴炎几乎可以确定,这个站在金焕身旁的人族修士,就是他在镇渊堡的老熟人。
而他现在也可以确定,不知道为何清影他们和那墨蛟族的阴鸷男子没有从寒潭之内出来,但是既然意识到这两人里面有秦宗,那他就绝对不会放过对方。
他不再计较那三人为何还没出现,既然这两个人先出现,那就先拿下他们在说,然后两手掐诀,整个桃都树法阵在此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瞬间这个法阵从刚才的隐匿,迷惑的氛围变成了现在的肃杀。
《起尘记》— 氯化钠的小二 著。本章节 第394章 困兽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本章共 4475 字 · 约 11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玉宇小说库 全本小说免费阅读网 - 内容仅供交流学习
投诉/建议请发送至 dmca@www.biaobenwu.com,我们会及时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