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这场起义的火种在战争开始之前就已经埋下了。
后世西方往往因为宣传需要会将企业和国家塑造为价格战最大的受害者,但实际上工人、农民、千千万万的普通人才是真正不被人关注的受害者。
价格战本身是一个成本转移的过程,灾难可以一层一层转嫁,底层只能被迫承受。
事实上在之前弗兰茨舌战诸邦的时候他们并非冷漠,也并非不是不想发声,而是根本发不出声音。
首先卡在绝大多数平民面前的不是勇气,而是版费。
一百弗罗林对于上层人士来说可能就是一顿饭,钱包里的一张纸币。
但对于绝大多数底层来说也许是半年的生活费,一家人几个月的口粮,他们几年也未必能积攒下这笔钱。
舍生忘死说起来只有四个字,但每一笔却都需要用生命和鲜血去书写。
然而更可悲是那些拿出全部积蓄的人能买下的也往往只有一些偏僻的角落,而要面对的第二道关卡则是各邦政府的书报审查。
掌握话语权的人从来都不想听见不同的声音,那些反对的声音大多会被扼杀在摇篮之中,甚至那些制造噪音的人也会一同消失。
控制舆论加强力镇压这套实际上统治者们已经玩了上千年,但每一批的反抗者却要从零开始,双方的差距之大可想而知。
经过上千年的筛选,剩下的人大多都是那些最能忍,最顺从的人。
但价格战引发的经济危机的影响是方方面面的,商品滞销、价格暴跌、民众的收入锐减的同时还要不停的自愿加班,否则就会解雇。
事实上整个德意志地区的工资都在暴跌,海量工人失业,为了应对战争各邦政府又强行征兵。
充满怨气的民众开始各种逃役,城市人口大量流失,各邦政府不得不将农民驱赶入城来填补空缺。
当然在来之前美好的许诺还是有的,至于兑不兑现就完全靠良心了。
结果就是到处都充满了愤怒的人群,这些人满腹怨气破坏力极强,这也是为什么弗兰茨要将边境全部放弃将人口全部撤到后方的原因。
弗兰茨知道如果任由那些人留在原地或者是让士兵们死战到底最后会迎来什么结局。
事实上这群人确实做了很多破坏的工作,他们将沿途的村落一把火烧尽,将那些奥地利军遗弃的堡垒破坏得七零八落。
如果这份戾气撒在人身上结果可想而知...
由于工资被持续压低,所有人都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再加上另一种声音的传播,很多人即便不敢直接反抗,也会暗中搞些破坏或者是故意降低效率。
加班,但不干活。有些工厂想到了计件制的好办法,结果就是次品率高到爆炸。
当然工厂为了保证利润往往采取双轨制,但他们得到的就是双倍的次品。
至于解雇的惩罚在过去可能很吓人,但在现在这种大家已经半死不活的状态下却没什么威胁可言。
有些工厂主就想到了让羊毛出在羊身上,事实上普鲁士等邦国政府也觉得这样最能震慑那些“懒鬼”。
但人类毕竟是一种生物,一旦压力突破临界值就有可能会让兽性战胜理性。
打闷棍,砸玻璃不过是小儿科。在十九世纪真正活不下去的人可不在乎什么道德和法律,砸机器、烧仓库,甚至有人直接闯入工厂主的家中。
资本家们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尤其是在这风口浪尖之上,他们更要表现得强硬一些才行。
不止他们需要信心,支持他们的各邦政府更需要信心。毕竟这一次的敌人可不是那些底层的泥腿子,而是专制的强权。
一旦露怯,原本就不太稳固的同盟便有可能会顷刻瓦解。
过去资本家们可能还会搞一些分化、瓦解的怀柔政策,此时他们有更好用的理由,更廉价的方式。
“那些家伙就是奥地利人的走狗!”
新德意志工商业同盟的主席大声呵斥道。
各个城市聚集起来的工商业代表们纷纷点头赞同。
“那些人就是社会的蛀虫,他们想要腐蚀我们国家伟大的秩序!那些生性懒惰、凶蛮之人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镇压,更加强力的镇压,部分学生和民族主义者的力量也十分弱小,面对这种强力镇压往往会率先溃散。
不过真正的底层却是无路可退,他们很多人都将重蹈西里西亚的覆辙,很多人都被打成“卖国贼”吊死在了广场上。
但依然有人在负隅顽抗,因为经济危机这个词语距离德意志邦联太远,已经有二十几年没有发生过,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们根本不知道它的恐怖。
另一方面宗教问题也再度变得尖锐化,这些年来天主教会积蓄了不少实力,尤其是是在莱茵地区,他们也形成了自己的组织。
但相比实体政权的实力还是差距很大的,想要除掉那些宗教领袖、政建达人还是很容易的。
不过有些事情则是欲速则不达,资本家们选择了最激烈的手段自然也会得到最为激烈的回应。
宗教仇杀这个早已远去的词语再度回归人们的视野之中,因为普鲁士人确实在进行宗教迫害,他们可以斩首那些宗教领袖,也就可以斩首那些信众。
愤怒、恐惧、信仰交织在一起时往往可以迸发出巨大的能量,他们的组织度要比此时那些散兵游勇的工人和农民高得多,造成的破坏自然也就大得多。
但在真正的军队面前依然不堪一击,更何况内部还有奸细,他们的抵抗也很快就被瓦解了。
不过早初期阶段真正的暴力起义并不多见,大多数还是以抗议为主。
然而在特定的环境条件下,他们并没有理,更不可能有让对方做出让步的根据。
大多时候也只是被各邦政府当成寻常的聚众闹事处理,大致经过往往是人群聚集,大声疾呼,宪兵到场逮捕带头者,然后再给支持者一顿棍棒教育。
部分游行者被打急眼了进行反抗,宪兵开始大规模抓人,游行示威者仓皇而逃,继而演变成一场骚乱。
这种类似的骚乱在十九世纪实在是太过寻常,并不能让各邦政府引起足够的重视。
然而随着战争开启和经济危机的进一步扩大,最底层的民众生存愈发艰难,铤而走险的人越来越多。
往往有人煽动就会形成相当规模的动乱,通常来说这种起义者都缺乏统一的目标和纲领。
不过《劳工保护法》和教会,以及弗兰茨刚好补全了这些。当然正因为这些的存在,普鲁士方面的报复也愈发猛烈。
另外精英阶级内部也在动摇,毕竟马车上一堆堆孩童的尸体和满地饿殍可比某些专家教授的理性演讲更加振聋发聩。
过去资产阶级非常喜欢玩弄人民的力量,因为他能让君主和贵族感到恐惧。
但轮到他们和君主、贵族站在一起时却深切地感受到了那种恐怖,即便已经过去了半个世纪,法兰西大叛乱的阴云依然没有散去,他们可不想被送上断头台。
有人开始妥协,有人选择硬刚到底,资本家的内部出现裂痕,非但没能阻止事情向更为激烈的方向发展,反而削弱了自己的力量。
其实只要各邦的基本框架没有动摇,1848年的事情就不会重演。
毕竟弗兰茨在进行同宗合并之后,各个邦国的政权都稳定了不少。
然而随着普鲁士在正面战场战败的消息传来,民众再也无法压抑自己的情绪。
这一刻民族热情、宗教热情,以及对美好生活和尊严的渴望彻底淹没了他们。
没人让他们在报纸上发声,那么他们便把声音传到大街小巷去!
一天之内40万人,王室和贵族年轻一代的继承人几乎全军覆没。这样的损失让威廉一世当场昏厥,俾斯麦还在苦思补救之法。
但一天之内就造成如此巨大的损失,实在已经超乎常理,这比当年汉尼拔给罗马人的打击更为沉重。
俾斯麦面对这种情况也是束手无策,他并不觉得汉诺威和法国的军队能战胜奥地利。
不过普鲁士政府的政策还在本能的延续,机体的维稳工作还在继续。
事实上正准备支援前线的汉诺威军队得到消息当场哗变,军队主帅波尔特兰侯爵直接被吓死。
普鲁士损失的那四十万兵力并不是单纯损失了四十万人,实际上损失的是普鲁士王国的精华所在。
贵族军官或者说容克贵族直接报销了大半,这已经超过了不满的境地。
普鲁士的贵族们完全生不出继续打下去的念头,他们最先考虑的是如何保证自己和家族的利益。
是保王,还是找一块大概率会被奥地利割走的土地改换门庭。被排挤、被边缘化几乎是无法避免的问题。
在神罗内部的情况可能稍好一些,但也需要莫大的勇气。
欧洲贵族家族对于改换门庭是十分忌讳的,因为从一个体系中跳到另一个体系中想要重新获得信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过奥地利却是一个例外,在这个异常讲究出身门第的国家其实反倒没有那么多麻烦。
不要说是同族,哪怕是是异族,奥地利帝国的包容能力也很强,并不会刻意地针对打压。
在奥地利帝国只有一个中心,那就是皇室,只要能受皇帝器重,就算是斯拉夫人也一样能飞黄腾达。
这一战之后普鲁士王国是很难再度崛起了,那还不如趁早找好下家。此时如日中天的奥地利帝国无疑是一个不错的去处。
不过贵族都是要体面的,这一战他们死了这么多人已经算是对得起霍亨索伦家族了。
“是那些满身铜臭味的犹太人蒙蔽了国王陛下!让我们德意志人同室操戈!
他们破坏了我们古老而神圣的秩序!让我们的名誉扫地!把整个世界都代入了深渊之中!
而那些王八蛋还想继续躲在后面数钱!”
“对!那些犹太人资本家哄抬物价!他们是在发国难财!”
“我就说商人干政国家要亡了!”
...
“我们被他们骗了!”
这句话更是引起了广大贵族的共鸣,实际上在工业化的浪潮中普鲁士政府为了发展,为了赶超奥地利帝国,一直在向资本让步。
这在当时是一个普遍现象,但普鲁士政府的行为却实打实地影响到了土地和军功贵族的利益。
如果说这帮贵族真能一点怨言都没有的话,佛祖的位置早该让贤了。
尤其是在贵族们伤亡惨重的当下,那些他们眼中的暴发户只有一些简单的作秀,甚至还趁这个机会赚得盆满钵满。
那些贵族们怎能不恨?遂有人做一首《八大恨歌》传唱于市井。
事实上普鲁士的容克贵族们可不会真的承认失败,此时他们顿时想起来那个马蹄铁毁掉一场战争的故事。
“真不知道这群该死的家伙们不知道造了多少劣质军靴,多少劣质炮弹。”
“对!他们生产的劣质步枪根本就不能发射。我亲眼看到那些人在火药里掺沙子!”
一名退役的老军官狠狠地将杯子摔在地上。
“难怪我们的补给总是延误!他们才是罪魁祸首!”
一名骑兵军官更是不知道从哪里真的拿出一块不合格的马蹄铁。
“看吧!他们就连我都敢糊弄,天知道我们的那些小伙子们用的是什么!”
一旁的容克贵族们看到此情此景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怎么不早说!”
那名骑兵军官也很愤怒。
“我怎么没说!我不但说了!还跟他们据理力争!结果是什么?他们说我怯战!要我留在这里等待传讯!”
“该死的奸商!我们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我们的国家被他们劫持了!我们的国家不再像一个国家,倒是像他们的工厂!我们就是他们的耗材!
我们要把属于我们的东西夺回来!”
“兄弟们,拿起武器!战斗到底!”
这些老派贵族手中还握有相当强的武力,他们还能聚起曾经效力于普鲁士的老兵们。
同时这些乡土贵族在民众中的威望也不低,他们也不想把自己的家乡变成战场,所以找一个替罪羊的是必须的。
此时的普鲁士政府已经失去了对这群贵族的控制,也就是说那些资本家的护身符失效了。
(下一章写民众。)
《战争宫廷和膝枕,奥地利的天命》— 玲珑秀 著。本章节 第92章 受害者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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