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心魔境启

“呃……”

林烨闷哼一声，只觉识海如同被投入烧红烙铁，剧痛几乎让他瞬间失去意识。

丹田处，半藤半婴的虚影剧烈震颤，缠绕其上的黑色丝线如同被唤醒的毒蛇，疯狂扭动，与涌来的灰雾产生诡异的共鸣，进一步勒紧、侵蚀。

更可怕的是，他手中那团被强行压制的气运符箓残威，在这纯粹由“心象”与“规则”构成的空间里，仿佛找到了最舒适的温床，符面灰金光纹再度活跃起来，蠢蠢欲动，随时可能彻底暴走，将他和这片心魔境一同炸成虚无。

“不能晕……不能乱……”

林烨死死咬着舌尖，以剧痛刺激着即将涣散的意识。

他强忍着神魂撕裂的痛苦，艰难地运转起最后一丝清明，尝试固守灵台，抵御灰雾的侵蚀。

他知道，心魔境的凶险，不在于有形的攻击，而在于无形无质、直指本心的侵蚀与诱惑。

一旦心神失守，被灰雾中的某种“心象”捕获，就会彻底沉沦，成为这幻境的一部分，永世不得超脱。

必须找到“锚点”。

一个能让他在这片混沌中保持自我、不至于迷失的……真实依托。

林烨闭上眼，不再用视觉去对抗那些无孔不入的灰雾幻象。

他将仅存的魂力与感知，全部内收，沉入丹田，聚焦在那半藤半婴的虚影之上，聚焦在虚影双瞳中缓缓流转的星斑之上，聚焦在那断裂却依旧顽强闪烁的规则碎片虚影之上。

规则……

气运……

干涉……

这里是心魔境，是规则与心象交织之地。而他，恰巧拥有拨动规则、干扰气运的……微末能力。

“以我之念……为引。”

“以规则碎片……为基。”

“以残存气运……为刃。”

“斩开……迷障！”

林烨在心中低吼，意念如同出鞘的利剑，狠狠斩向周遭粘稠的灰雾！

不是物理层面的斩击，而是以自身对“混乱”、“偏移”规则的理解，去干扰、拨动灰雾中蕴含的“迷幻”、“沉沦”规则！

嗡——！

意念触及灰雾的刹那，周遭混沌的景象，猛地一颤！

如同平静的水面被投入石子，荡开涟漪。

灰雾开始剧烈翻滚、涌动，仿佛被激怒，又像是在……重组、演化。

下一刻，眼前的景象，骤然清晰。

灰雾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林烨无比熟悉的景象。

桃花烂漫，落英缤纷。

清澈的溪流潺潺流过卵石，远处青山如黛，云雾缭绕。

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桃花香气与泥土芬芳，阳光透过花枝洒下斑驳光影，温暖而明媚。

桃源村。

是桃源村鼎盛时期的样子，甚至比林烨之前见到的更加鲜活、更加充满生机。

村中屋舍俨然，阡陌交通，隐约可见村民在田间劳作，孩童在溪边嬉戏，老人坐在桃树下对弈，一片祥和安宁。

而在村口那株最为古老、花枝最为繁茂的巨大桃树下，站着两道身影。

一男一女。

男子身着月白长衫，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眼温润，嘴角噙着一抹令人如沐春风的浅笑。

他手中拈着一截新折的桃枝，枝头桃花含苞待放，娇嫩欲滴。

女子则是一袭如火焰般热烈的红裙，银白色的长发如同月光织就的瀑布，随意披散在肩头。

她背对着林烨的方向，看不清面容，但仅仅一个背影，就流露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与……难以言喻的孤高清冷。

是速喜与赤口。

千年前的他们。

“阿赤，你看这枝桃花，开得正好。”

速喜微笑着，将手中桃枝递向身前的红裙女子，声音温柔得能融化冰雪，“我记得你最爱桃花。当年就是在这棵树下，你救了我这只快要冻死的小白虎，也……救了我。”

他身后，隐约可见一只通体雪白、额间带着淡金纹路、体型比现在小了许多的幼虎虚影，正亲昵地用脑袋蹭着他的腿。

那是……少年时的白魇。

红裙女子——赤口，缓缓转过身。

林烨终于看到了她的正脸。

那是一张怎样的容颜？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肤若凝脂，唇不点而朱。

绝美得不似凡尘中人，仿佛九天玄女谪落人间。

但她的眼眸，却是罕见的银灰色，如同最纯净的月光石，清澈、明净，却又透着一种俯瞰众生的疏离与淡然。

唯有在看向眼前男子时，那银灰色的眼眸深处，才会漾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却真实存在的……温柔涟漪。

她伸出纤纤玉手，接过那截桃枝，指尖轻轻拂过含苞的花蕾。

动作轻柔，仿佛在触碰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不过是顺手罢了。”

赤口的声音响起，清冷如玉石相击，却带着一丝极淡的暖意，“倒是你，身为‘速喜’祭坛的守坛人，整日不思镇压凶煞，净琢磨这些花啊草的，当心被长老们责罚。”

虽是嗔怪的话语，语气中却无半分责备，反而透着淡淡的纵容。

速喜轻笑，上前一步，很自然地握住了赤口持着桃枝的手：“有阿赤在，那些老古董能奈我何？再说了，速喜’之道，本就在于顺应本心，见喜则安。与你在一起，便是最大的喜，何来不思正业之说？”

赤口任由他握着手，银灰色的眼眸瞥了他一眼，似嗔非嗔，却并未挣脱。

阳光透过桃花枝叶洒落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身影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桃花瓣簌簌落下，点缀在红裙与月白长衫上，美好得如同一幅定格的画卷。

林烨静静地看着，心神却警惕到了极点。

这是心魔境演化出的幻象，是深藏在赤口或速喜记忆深处的某个片段。

如此美好温馨的场景背后，必然隐藏着……致命的杀机。

果然。

就在速喜低头，似乎想亲吻赤口额间桃瓣，而赤口微微侧脸，耳根泛起一抹极淡红晕的刹那——

异变骤生！

毫无征兆地，速喜手中那截原本含苞待放的桃枝，枝头的花苞猛地……绽开了！

不是正常的绽放。

而是以一种极其诡异、妖艳的速度，瞬间盛开到极致！

花瓣不再是娇嫩的粉白，而是变成了粘稠的、仿佛流淌着血液的……暗红色！

更恐怖的是，花蕊中心，没有花蜜，只有一团……幽蓝色的、疯狂跳跃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