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牛马登场

「云城历年上半年。」

周牧发动「化身万千」，化名无数，投身于各地的战后重建。

人族领袖，流民首领，农业专家，狐族祭司，狮族王储，兔族公主……

不分身份，无论性别，只要是需要他的地方，他就会出现。

他做了能做的一切，只为了让剩下的生灵能够恢复正常生活。

只可惜，这其中有近乎半数以上的生灵，都被曾经的高位者摧残得不成样子。

不要以为“半数”这两个字听起来很少。

在这个横跨无数光年级别的浩瀚文明中，半数便意味着天文数字般的伤痛。

即便那些施暴的恶鬼已灭，阴霾依旧萦绕在每一个幸存者心头。白天不敢闭眼，夜晚不敢开灯，风一吹就以为又有人来。

这般沉重的救赎工作量，即便是「此刻」身为「大罗金仙」的周牧，也忙得焦头烂额，未曾有半分停歇。

于是，在寰宇直播和众「未知」震惊的目光中，他们见证了周牧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

在人族聚居地的残垣下。

他化身鬓角染霜的长者，将那些缩在角落、满眼恐惧的各族孩童一个一个揽入怀中。

有失去双亲的人族幼童，有被吓得不敢言语的地精幼崽，有蜷缩成一团的兽人小兽。

他都一视同仁，有教无类，用温和的话语驱散他们心底的阴霾，教他们识字读书，教他们认知世界，教他们何为善良、何为希望。

他努力将温暖与知识，一点点种进那些纯净又受伤的心底，让他们不再被恐惧裹挟，让他们得以键政世间的光亮。

……

在那些流离失所的女子面前。

他化作面容朴实、身形敦厚的平凡汉子。

那些女子曾被肆意践踏，受尽屈辱，对世间所有的恶意都充满戒备，对未来只剩绝望。

他从不逾矩，只默默为她们搭建房屋，耕种粮食，打理生活，用最纯粹的行动，给予她们依靠。

不争不抢，不欺不瞒。

用日复一日的真诚，让她们放下戒备，重新拥有一个可以安心栖身的家，重拾身为女子的尊严，找回对生活的期盼。

……

在那些历经磨难的男人身边。

他又变成了温婉朴实、安分守己的寻常女子。

他们曾在战火中被摧残，被背叛，失去力量，失去尊严，满心颓废，对生活彻底失去希望。

她从不刻意讨好，只是默默陪伴，洗衣做饭，悉心照料。

用细水长流的温情，一点点融化他们心底的坚冰，让他们感受到久违的温暖，重新扛起生活的责任。

……

当然，还有赡养老人、安置遗孤、抢救病患……

他化身医者，为伤残者医治身躯，抚平伤痛。

他化身匠人，为破碎的城镇重建屋舍，修缮家园。

他化身师长，为迷茫者指引方向，传递光明。

昔日他挥镰，斩尽世间罪孽，还天地清明。

如今他化身万千，用温柔和坚守，抚平世间伤痛，予众生新生。

寰宇直播中，众人望着这一幕幕不符合“人设”的场面，久久沉默。

「飞霄」：“灭尽恶鬼，是为生死。守护苍生，亦是生死。”

「怀炎」：“以死神之身，行救赎之道。为所有历经苦厄之生灵，能在废墟之上，重获新生。”

「加拉赫」：“「生死之王」，名至实归！”

「大丽花」：“……原来这才是「死亡」的意志。（沉思）”

……

「云城历年。」

经历了百年的休养生息和三代人的努力，文明终于重新恢复了生机。

炊烟重新升起，集市重新开张，孩子们重新在街巷中追逐打闹，老人们重新在树荫下摆起棋盘。

伤口还在，但已经在愈合了。

「云城」城墙上，周牧再次回到了降临点。手里拿着一盒猪脚饭，大口大口地咀嚼着，腮帮子鼓鼓的，像一个饿了好几天的流浪汉。

那副吃相，和刚才那个化身为万千、普度众生的神明判若两人。

“差不多了……嚼嚼……虽然还是石器时代……嚼嚼……但眼界还在……嚼嚼……早晚会恢复到鼎盛时期……嚼嚼……”

“叮——”

【有了宿主传下的价值观，这个文明一定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小依发自内心地夸赞，与有荣焉。

“……嚼嚼……但愿吧。”

周牧对此并不抱太大希望。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文明了。

站起来，跌倒，再站起来，再跌倒。

每一次都以为自己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每一次都犯得比上一次更离谱。

他不喜欢主动下场的原因之一，就是因为干涉因果之后，需要弥补的东西太多。

很多所谓的“主角”认为，只要杀了“狗皇帝”，杀了那些高高在上的“肉食者”，就能让天下太平，让百姓安居乐业。

心是好的。

但做的事，却是傻到了极致。

你确实把那些所谓压迫者都杀了。

然后呢？

资源怎么分配？交通怎么管制？医疗系统如何运转？谁来协调冲突？水资源如何获取？

沿用旧时的体系？

那你杀了旧日的统治者有何意义？

该受压迫的，不一样受压迫？

权威的每次更替，都要伴随着超越常识的血腥。

那将是真正混乱的开始！

不是“可能”，是“一定”。

每一次权力真空，都会有无数的饿狼扑上去撕咬，直到新的秩序从尸骨中长出来。

所以周牧才会如此耗费心力，去重建秩序、重建规则、重建文明。

但周牧却不可能一直坐镇这个文明。

这也是他对这个世界的未来抱以悲观态度——种族之间的隔阂，注定了未来的第二次斗争。

仇恨的种子已经种下了，它迟早会发芽。

【要离开了吗？】

“嗯。”周牧扔下了吃完的猪脚饭，擦了擦嘴，“这里是「虚无表征」，早晚会被「虚无」完全吞噬。”

“我已经救了这个世界一次，自然不会救第二次。”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不舍，没有遗憾。

“不过……”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在面前划开了一道空间裂缝：

“若是下次再来，这个文明依旧存续着，把它当成一个试炼场所倒也不错。”

【宿主想让谁来？】

“再看看吧。”

“没准我自己来度假也说不定～”

一步踏出，周牧的身形消失在空间裂隙之中，留下了一个恢复生机的文明。

风吹过城墙上他刚刚坐过的地方，带走了最后一丝余温。

……

「云城历年。」

石器时代的「云城」在各种族先贤的共同努力下，成功进入了“封建时代”。

铁器取代了石器，文字取代了结绳。

文明制度虽然糟粕——君权神授、等级森严、重农抑商——但总归有了一定的秩序，治下百姓的生活水平也有所提升。

至少不用再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了。

……

「云城历年。」

数次的改朝换代，让本该革新的科技水平依旧保持在文明初期。

皇帝换了，国号改了，老百姓的日子却没什么变化。

封建制度的弊端开始显现——土地兼并、宦官专权、外戚干政、民不聊生。

官员们在朝堂上勾心斗角，百姓们在田埂上饿着肚子。

……

「云城历年。」

又是数代先贤的改革，文明体系逐渐步入了工业时代初期。

蒸汽机的轰鸣取代了牛马的喘息，工厂的烟囱取代了村庄的炊烟。

而在这个过程中，几位真正意义上的天才科学家，通过数学，发现了这个世界的某种异常——

这曾经是一个被构造出的世界。

它的物理结构太完美了，完美到不像自然演化出来的。

它经历过某种打破世界壁垒的战争。

那些残留在地质层中的能量痕迹，虽然无法捕捉，却可以被数学证明。

而在不远的未来，某种“保护”将会失效。

他们将直面“保护之外”的世界。

对此，各族的学者都想到了两个现阶段与制度格格不入的地方：

「数据城」

「月隐阁」

前者拥有整个世界都看不懂的“科技化手段”，却保留着十分完善的“宗教体系”。

用人话来说就是：那里的人都信仰神明，终日念诵着不知名的祷言，坚信总有一天，神会回来。

而后者更是困扰了科学家数千年。

那座名叫「月隐阁」的高塔，就仿佛海市蜃楼一般，没有任何一人能成功抵达。

无数人用了无数时间，用了无数方法——徒步、骑马、乘船、坐飞机——都不曾找到去往「月隐阁」的方法。

它就在那里，看得见，却摸不着。

对此，甚至有学者做出预言，「月隐阁」内部或许藏着这个世界的终极秘密。

但总归，这些所谓的预言和发现在“权力”和“利益”面前根本无关紧要。

哪怕是最长命的龟族，也不过千年岁寿，根本无人关心那不知存不存在的终极秘密。

官位还没着落呢，谁管你几万年后的事？

……

「云城历年。」

又一次席卷世界的战争爆发了。

和周牧预料的一样，这一次战争的导火索依旧是种族矛盾。

但对比于第一次世界大战，这次战争的烈度却小了许多。

科技倒退到了冷兵器时代，白刃战要比热武器更受欢迎。

也正因如此，战场的血腥和惨烈程度，要比上一次战争来得更加恐怖。

没有干净利落的能量打击，只有面对面的砍杀。

每个人都能看清自己杀死的人的脸，每个人都能听见对方倒下前的哀嚎。

……

「云城历年。」

百年的战争，让血气真正意义上充盈了整个世界。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腐臭味，大地被染成了暗红色，河流流淌着的是血而不是水。

而这样的情况，似乎是触发了某种规则。

某一日清晨。

一道席卷了全世界的声音出现在了所有人耳边。

“哗啦——”

那是一种玻璃大面积破碎后的声音，清脆、刺耳、无所不在。

像是有人在天穹上狠狠踹了一脚。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是自那天起，日月更替、四季轮转、万物生长都发生了某种混乱的改变。

世界时不时会陷入长达数月的白昼，太阳始终悬在头顶，把大地烤得龟裂。四季也会停滞在一个季节数年之久，冬天来了就不走了，大雪封门，庄稼绝收。

而这一幕，则让寰宇直播中的弹幕沉寂了许久。

他们是一切的见证者，自然知晓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里是「希望的起源之地」。

「神·爱莉希雅」曾构筑遮蔽「虚无」的屏障，为世界带来“自然和生机”。

而现在，因为生命的凋零，「希望」的概念被生灵死亡前的「绝望」消耗尽了。

万物相生相克。

「未知」级别的「希望」不畏惧任何力量，却会被「绝望」抵消。

生灵的贪婪终究让他们自食恶果，陷入了比死亡更恐怖的结局。

……

「云城历年。」

战争结束了。

人族凭借着制度的优势，击败了以兽族为首的异族联军。

兽族残部变成流民，四散而逃。

地精、侏儒、矮人族全灭。

只剩「数据城」这处中立之地，还保存着全部种族的火种。

那里有精灵、有兽人、有人类、有地精，他们挤在一起，吃着不算丰盛的饭食，过着不算富裕的日子。

但他们并不想传宗接代，也不想理会外界的是是非非。

他们只想等待——等待祖籍中那位“神明”的归来。

小孩子们总问：神会长什么样啊？

老人们说：不知道，但她一定会回来，为这个世界带来希望。

至此，已有两万余年。

……

「云城历年。」

某一日，人族的某位顶尖学者暴毙家中。

经查，无任何外部因素影响，系自然死亡—。

而他在死前，为世界留下了一只手稿，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绝望：

「我们终将被虚无吞没，无一例外。」

从那一天起，人们意识到了世界的终极。

——他们生活在某位正在吞噬一切的伟大“天体”的内部，无人能够逃脱。

不是“可能”，不是“也许”，而是“一定”。

一定会有那一天，一定会有那一刻，他们会在无声无息中化为乌有。

至此，一切斗争在生存的压力下结束。

人类开始寻求活下去的方法。

国与国之间不再打仗，族与族之间不再争斗，所有的资源、所有的人才、所有的精力，全部投入到了同一个目标——

活下来。

……

「云城历年。」

火箭、载人飞船、卫星、空间站……

一切尝试都在升空的那一刻宣告失败。

人类彻底失去了对天空的掌控，仿佛温水里的青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末日”到来的那天，一天一天地逼近，却什么都做不了。

秩序在这一次次失败中崩塌，人性也开始向“恶”的方向倾斜。

而就在这恐慌和绝望蔓延之际。

同年。

一位长相艳丽的红发少女降临在云城的某个偏僻街角。

她穿着一身礼服，化着淡妆，踩着高跟鞋。

和四周的废墟、饥民、破败的街道显得格格不入。

像是一朵开在垃圾堆上的玫瑰。

在最初的茫然后，少女像是得到了什么提示，忽然将视线投向虚空，目光渐渐失焦，仿佛那里有着什么看不到的东西。

片刻后，她的脸上浮现出惊喜的笑容，朱唇微启，成熟慵懒的声音带上了几分雀跃：

“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努力拯救这个世界！”

“只希望你不要忘了承诺，让爱莉和大家……”

顿了顿：

“都能回来！”

……………………………

（景媛媛、小青龙还有阿刃马上要吃大刀子咯～）

（ciallo～(∠?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