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契纸收好,塞进墙里的暗格。
然后他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的月亮,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的发迹,是从他父亲田生兰给满清运粮开始的。
他父亲当年是一个走街串巷的小贩,靠着胆子和机灵,一步步做到了八大皇商之一。
他们家有钱了,有势了,有宅子了,可是他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
他在汉人百姓眼里是汉奸后代,在满洲贵族眼里是奴才,在明军眼里是叛徒。他左右不是人。
他想起那年回山西老家,他奶奶指着他的鼻子骂:
“你个畜生,你爷爷给鞑子办事,你爹也给鞑子办事,你还要给鞑子办事?你对得起你死去的老祖宗吗?”
他跪在地上,磕头认错,奶奶还是不认他。
他走的时候,奶奶在门口哭,哭得撕心裂肺。
他到现在还记得那个哭声。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把眼泪逼了回去。
值了,他觉得值了。
银子是真的,宅子是真的,权力是真的。
其他的,都不重要。
范氏宅邸,后院。
范三拔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本捐助军饷的册子。
他已经派人送去南京了,连同八十万两银票。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命,但至少他努力过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窗外,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的石砖泛着白光。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是他父亲范永斗当年亲手种下的,如今已亭亭如盖。
他想起自己十五岁那年,父亲把他叫到跟前,指着这棵树说:
“三拔,咱家这棵树,根扎得深,风刮不倒。可根再深,也得看天。天要下雨,树挡不住。”
他不明白父亲的话,如今他明白了。
满清的天要塌了,他们这些靠满清吃饭的商人,树再大,也得倒。
他叹了口气,转过身,从书架上取下一本《资治通鉴》,翻到汉朝那一页。
他看着刘邦的故事,心想,刘邦当年也不过是个亭长,后来却得了天下。
朱由榔当年也不过是个流亡藩王,如今却要收复天下。
天命这东西,谁能说得准呢?
他把书放回去,走出书房,站在院子里,望着那棵老槐树。
晚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他喃喃道:
“爹,您当年种这棵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连根拔起?树大,根深,可这天要变了。”
北京,前门大街。
满洲贵族抛售产业的规模越来越大。
正白旗的一个贝勒,把西单牌楼附近的五间铺面打包出售,只要五千两。
镶黄旗的一个佐领,把京郊的一千亩水浇地出售,只要八百两。
消息传开,不仅八大皇商的心腹们,连一些汉人小商人也动了心思。
有人买铺面,有人买宅子,有人买田地。
前门大街上的牙行,生意兴隆,人来人往。
也有一些精明商人脑子清醒,不敢下手。
一个姓胡的粮商,对朋友说:
“满洲人的东西,来路不正。买得起,怕没命住。”
另一个姓张的布商说:
“明军就要打进来了,到时候清算汉奸,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我劝你也别掺和。”
朋友笑他胆小,他摇摇头,不再说话。
崇文门外,晓市。
崇文门外的晓市上,一个满洲贵族正在低价抛售一批古玩。
字画、瓷器、玉器,堆了一地,只卖半价。
围观的人很多,买的人却很少。
范家的一个心腹伙计蹲在摊子前,挑起一件瓷器,看了看底款,又放下。
那人低声道:
“大人,这件瓷器怎么卖?”
满洲贵族不耐烦地说:
“五百两,你要就拿走。”
伙计摇摇头:
“太贵了。三百两。”
满洲贵族犹豫了一下:
“拿走。”伙计掏出三张银票,塞进他手里,抱起瓷器,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这样的场景,在北京城里每天都在上演。
满洲贵族忙着变现,皇商们的心腹们忙着抄底。
但所有人心里都知道,这些产业,这些银子,这些古玩,都可能只是过眼云烟。
明军已经兵临城下,北京城破,只是时间问题。
北京,范氏宅邸,后院密室。
桌上的烛火摇摇晃晃,映得墙上的人影忽长忽短。
范三拔独坐案前,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册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范家在京师、张家口、归化城、江南各地的产业账目。
册子旁边是两张地图,一张是关外到盛京的路线图。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北京到山海关,从山海关到盛京,又从盛京到宁古塔。
手指停了一会儿,又移向北方,从张家口出关,经察哈尔到漠北蒙古。
最后又划向东南,从天津出海,绕过辽东半岛,到朝鲜。
他抬起头,看了看站在下首的范家二管家赵德茂。
赵德茂四十出头,是范家的老人,管着范家在京城的所有地下钱庄和典当生意,对关外的路子也熟。
范三拔又看了看边上站着的账房先生李荣,五十来岁,跟着范家三十年了,范家的银子每一笔都是他经手,嘴巴最严。
“赵叔,关外那边的路,你熟。盛京、吉林乌拉、宁古塔,哪条路最安全?哪条路满洲兵少?”
赵德茂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大公子,走山海关进盛京,路最好走,但山海关有清军把守,查得严。
走喜峰口,从承德绕过山海关,路难走,但清军少,只要银子到位,守关的蒙古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若是去蒙古,张家口出关最便当,过了草原就是察哈尔,再往北就是漠北。朝鲜那边最远,得从天津出海,走海路到仁川。
海上有郑成功的水师巡查,风险不小。”
范三拔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分三路。第一批,黄金、古玩、字画、银票,走喜峰口,送去盛京。
第二批,现银、粮食、药材,走张家口,送去察哈尔。
第三批,铜器、绸缎、茶叶,走天津出海,送去朝鲜。
三路分开走,谁也不知道哪一路才是大头。族人也分三路跟过去。记住,不要一起去,分批走,不引人注意。”
李荣算盘打得飞快:
“大公子,此番若要如此安排,花销不少。关外的打点、雇人、车队、船只,少说也要几万两。”
范三拔摆摆手:
“银子的事好说。留三成在京师,七成送出去。”
赵德茂迟疑道:
“大公子,这些事,要不要和八家一起商议?”
范三拔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商议是商议,动作要各做各的。八家虽联号,但生死关头谁还能顾得上谁?咱们先动,动完了再告诉他们。不是说各人自扫门前雪吗?”
《明末暴君:从流亡皇帝到碾碎天下》— 文曲 著。本章节 第710章 转移产业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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