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春生在王万箐家和她聊起了永城砂石厂的材料账,她把上周永城砂石厂徐昌隆交给她的渡口二期工程砂石料票据都拿了出来,江春生帮她一起整理,还拿出工程日记本,核对徐场长送来的票据是否完整。
时间不知不觉的过去,整理完这些票据,他从王万箐家出来,已经三点过了。
江春生推着那辆从李德顺那儿借来的老旧自行车,站在总段宿舍区门口,想了想,决定去车管所一趟。郑家明这么快就帮忙办好了驾照,虽然王姐已经帮他谢过了,但他自己不去当面说一声,总觉得过意不去。
他骑上车,沿着城东路往东骑去。阳光从西边斜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他身前灰褐色的柏油路面上,安安静静地带着他。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自行车从身边骑过,铃声清脆。
他一边骑车一边想着刚才在王家整理票据的事。王万箐说,渡口一期工程的账已经全部扎平了,二期的工程决算要尽快做出来,等决算出来总段审计。“你放心吧,”她当时一边翻着票据一边说,“只要总段的审计结果一出来,我就可以把财务决算做出来,看看我们二期工程能节余多少钱。工程决算审计后的尾款,最多只要一个月,我就可以把钱都要回来。”江春生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不少。
县车管所在城东,穿过207国道,过了轴承厂再骑几分钟就到了。
江春生把自行车停在院子里,推门走进办公楼。一楼走廊里有人进出,脚步声在水泥地上回响。他上了二楼,走到车管科门口。门开着,郑家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整理资料,桌上摊着几沓文件和表格,他低着头,一份一份地分类,动作很熟练。
江春生敲了敲门框。郑家明抬起头,看见是他,笑了,放下手里的资料站起来:“哟,江老弟!快进来坐。”
江春生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绿色的驾驶证,笑着说:“郑大哥,我是来感谢你的。驾照拿到了,这么快,真是麻烦你了。”
郑家明摆摆手,重新坐下,:“举手之劳,你跟我还客气什么。”说罢。他压低声音,“王姐把你照片送过来,我填个表,再帮你填一份考卷,交上去就行了,又不用真的考试。”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江春生,问道:“你准备买个什么车啊?”
“准备买个本田125,王姐的老公委托他在深圳工作的朋友在那边买的。”江春生道。
“哦?这车厉害了,现在在我们国内,本田125可是顶级两轮摩托车了,”郑家明眼中满是羡慕,“价格可不便宜,性能和质量都没话说。骑上它,在路上回头率绝对高。”
江春生笑着点头,“我也是想着工作方便些,提高一下工作效率。”
郑家明放下茶杯,凑近了些,神秘兮兮地说:“不过你买了这车,可得小心点,现在摩托车盗窃案可不少。你停车的时候,一定要找有人看管的地方,最好再上个链条锁。”
江春生认真地听着,点头表示记住了。
郑家明又接着说:“等你车到了,上牌照就交给我了。”
江春生感激地看着他,“那就太麻烦郑大哥了,等车到了,我第一时间联系你。”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摩托车的保养和驾驶技巧,江春生看看时间不早了,起身告辞。
郑家明把他送到门口,忽然说:“对了,这个星期天,如果不下雨的话,我岳父准备出去钓鱼,你要不要一起去玩玩?”
江春生愣了一下,想到于永斌告诉他的治江李大鹏的邀约,带朱文沁去就只能选在星期天,于是犹豫着说道:“星期天啊……我看情况吧。去不去钓鱼,我提前跟你说。”
郑家明点点头,笑道:“行,你看着办。想起你的朱文沁钓鱼就有味。”
从车管所出来,江春生骑着自行车往环城南路方向去。路过一个街边小店,门口挂着公用电话的牌子,他停下来,走进店里,拿起话筒,拨了朱文沁单位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接起来了。
“喂,工行城南分理处。”
“麻烦找一下朱文沁。”
“你稍等。”
过了一会儿,朱文沁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带着几分惊喜:“春哥?你怎么打电话来了?”
江春生说:“文沁,我现在在‘永春实业’这边,你下班后骑自行车过来吧,我们一起回家。”朱文沁在电话那头笑了:“好,那我下班就过去。你别走啊,等我。”江春生应了一声,挂了电话,付了钱,骑上车继续往环城南路骑去。
到了“永春实业”,他把自行车停在门卫室门口,老田从窗户里探出头来:“春生回来了?”江春生点点头,和老田聊了几句,便穿过院子,上了办公楼二楼。
办公室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办公桌上投下一片光斑。窗台上的文竹长得很好,绿油油的,垂下来的枝条在风中轻轻摇摆。江春生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桌上的一本工程杂志翻了翻,又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那棵古银杏树。树上的嫩芽比前几天又大了一些,细细密密的,在阳光下闪着嫩绿的光。树下那几盆月季也返青了,有的已经打了小花苞,过不了多久就会开花。
他在办公室里待了一个多小时,看看手表,快五点半了。他下楼,走到厂门口,站在门卫室外面等着。夕阳西斜,把整个厂区染成一片金红色。门面房那边的店铺还开着,建材店门口停着一辆三轮车,几个人正在往车上搬水泥;烟酒副食品店门口摆着几箱饮料,老板娘坐在门口嗑瓜子;最东头的“四季香”饭店门口停着两辆车,生意不错。
六点刚过,朱文沁骑着那辆蓝色的小凤凰从街角拐过来。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毛衣,外面套着那件宝石蓝的呢子大衣,头发披着,脸上带着笑。她把车停在江春生旁边,跳下来,挽住他的胳膊。
“春哥,等久了吧?”
江春生摇摇头:“也没多久。走,回家吧。”
朱文沁却拉着他,不让他走,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撒娇:“春哥,我不想回家了。今晚就在这儿睡吧,你不是说这边有宿舍吗?”
江春生愣了一下:“这儿?宿舍是有,但好久没住了,被子什么的都没晒。”
朱文沁说:“没关系,我帮你收拾。反正明天你还要等蔡高工来种树,跑来跑去多麻烦。”
江春生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心里一软,点了点头:“那好吧。不过得先跟田叔说一声,让他把门留着。”
朱文沁高兴地笑了,挽着他的胳膊,两人一起走进厂区。江春生去门卫室跟老田说了一声,老田笑着点点头,把宿舍的钥匙递给他。宿舍在办公楼后面,是一排平房,去年简单收拾过,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虽然简陋,但还算干净。
两人进了宿舍,朱文沁打开窗户通风,又去打了水,把桌椅擦了一遍。江春生从柜子里拿出被褥,抖开铺在床上。被褥有些潮,但还凑合。朱文沁铺好床,又把自己带来的一个小枕头放在床头,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好了,可以睡了。”她笑着说。
江春生看着她忙碌的样子,心里涌起一阵暖意。两人在床边坐下,朱文沁靠在他肩上,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说:“春哥,你说咱们五月十七领证,还有两个多月。”
江春生搂着她的肩膀:“嗯,快了。”
朱文沁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笑,又把脸埋进他怀里。江春生搂着她,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心里忽然有些紧张。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夜幕降临,窗外一片漆黑。宿舍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橘黄色的光在房间里洒开,很温馨。两人躺在床上,各盖一床被子,中间隔着一条手臂的距离。朱文沁侧过身,看着江春生,眼睛亮亮的。
“春哥,你睡了吗?”
“还没有。”
朱文沁把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手指扣着他的手指。她的手很暖,软软的。江春生握紧了她的手,心里却绷着一根弦。他不敢动,不敢翻身,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朱文沁靠过来,脸贴在他肩上,呼吸均匀,渐渐睡着了。江春生躺在那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银线。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懒洋洋的,像是在梦里。
他想着那些事,想着朱文沁,想着他们的婚期,想着以后的日子。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盖好,闭上眼睛。睡意渐渐涌上来,意识开始模糊。他始终克制着自己,不敢越界。未婚先孕,在那个年代是一件很严重的事,他不想让朱文沁承受那样的压力。他爱她,所以要保护好她。
一夜无话。
次日早晨,江春生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床前投下一道光斑。朱文沁还在睡,呼吸均匀,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他轻轻抽出被她握着的手,轻手轻脚地起床,穿好衣服,走出宿舍。
院子里很安静,阳光洒在古银杏树上,嫩绿的叶子在晨风中轻轻摇晃。空气清冽,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老田正在院子里浇花,看见江春生,笑着点点头。江春生走过去,和老田聊了几句,然后去门卫室旁边的水龙头洗了脸,又去外面的早餐店买了几根油条和两杯豆浆。
回到宿舍,朱文沁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梳头。看见他提着早餐进来,她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春哥,你这么早出去了?”江春生把早餐放在桌上,说:“趁热吃,一会儿还要上班。”两人吃完早餐,朱文沁骑上她的小凤凰去上班了。江春生送她到厂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回去。
今天是星期三,蔡高工带着绿化队伍进场的日子。
江春生回到办公室,把昨天整理的资料又过了一遍,然后泡了一杯茶,坐在窗边等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清闲。
八点刚过,于永斌的面包车开进了院子。他把车停在办公楼下面,下了车,上了二楼。看见江春生坐在窗边喝茶,他笑了:“老弟,你倒悠闲。”
江春生给他倒了杯茶,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老哥,蔡高工说几点到?”
于永斌说:“十点左右。他会和拖苗木的车一起过来。我们先等着,不着急。”
两人边喝茶边聊天。于永斌说起他小舅子李志超的事,江春生认真地听着。
“志超五一要结婚了,你知道吧?”于永斌说。
江春生点点头:“知道。志菡嫂子之前说过,改在五一了。”
于永斌叹了口气,说:“现在小两口为准备家具的事意见不一致,闹得挺不愉快的。”江春生问:“怎么了?”于永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慢慢说:“志超要自己买木料,打一套传统的家具。他说自己打的家具结实耐用,而且便宜。可晓丽——就是他未婚妻——坚持要买一套成品的组合家具。还要买‘三转一响带咔嚓’,就是手表、缝纫机、自行车、收音机和照相机。”
江春生皱了皱眉:“这些可不便宜。”
于永斌点点头:“可不是嘛。志超手上没多少钱,父母也拿不出多少钱来支持他。买组合家具就得借钱。志菡说如果买组合家具,她就借他一点,但志超不愿意。他说不管找谁借钱,都不愿意举债办结婚。”
江春生沉默了一会儿,说:“志超这个想法是对的。结婚是大事,但量力而行更重要。为了面子借钱,婚后背着债过日子,不值当。”
于永斌说:“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晓丽那边不松口,说什么一辈子就结一次婚,不能太寒酸。志菡劝了好几次,没用。我老婆也去找晓丽聊过,她还是坚持要买组合家具。”
江春生想了想,说:“我觉得你应该让嫂子再去找晓丽聊聊,不是劝她放弃,而是跟她算算账。借钱买家具,婚后每个月要还多少钱,占工资的多少,要还多久。把这些账算清楚了,她心里就有数了。”
于永斌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回头我让志菡去跟她算算账。”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江春生说:“志超这个人,我跟他做了这么多年朋友,还是第一次知道他有这种生活态度。不举债办结婚,这个坚持是对的。你跟嫂子说,让她支持志超,别为了迁就晓丽而让志超为难。”
于永斌点点头:“行,我回去跟志菡说。”
两人正聊着,院子里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江春生站起来,走到走廊上往下看。院子里的古银杏树下,停了一大一小两辆绿色的货车。大的那辆是解放牌卡车,车厢里装着满满一车带土球的树木,树的根部用草绳捆着,土球外面包着稻草,防止泥土散落。树不大,碗口粗细,但枝叶茂盛,一看就是精心挑选的。小的那辆是一辆双排座客货两用车,货厢里装的全是小灌木和花卉苗,一盆一盆地码着,整整齐齐。两辆车上各下来了三四个人,加上司机,一共七八个人,穿着蓝色的工装,有的在搬树苗,有的在卸工具。
蔡高工从双排座的副驾驶座上下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戴着一顶草帽,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仰头看了看头顶的银杏树,又看了看院子四周,脸上带着满意的表情。
于永斌在楼上冲他大喊了一声:“蔡高工!”蔡高工抬起头,看见他们,笑着挥了挥手。江春生和于永斌快步下楼,迎上去。
“蔡高工,辛苦了辛苦了。”江春生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蔡高工摆摆手,笑着说:“不辛苦不辛苦。江老板,你看看这些树,都是我给你精挑细选的。桂花、香樟、桃树,还有几棵玉兰,规格都不小,种下去两三年就成气候了。”他打开文件夹,里面夹着几张图纸和苗木清单,指着上面的数字,“桂花十五棵,香樟十棵,桃树二十棵,玉兰五棵。小灌木和花卉按你上次说的,月季、杜鹃、栀子花,各五十株。草皮两百平方米。你看够不够?”
江春生看了看清单,点点头:“够了够了。蔡高工,你安排就行。”蔡高工合上文件夹,又抬起头看了看那棵古银杏树。银杏树的枝头已经冒出了嫩绿的小芽,细细密密的,在阳光下闪着光。他走到树根处,蹲下身,用手扒了扒树根周围的土,又站起来,仰头看着树冠。
“这棵树去年秋天挂了一次吊瓶,效果不错。你看这新芽,发得又齐又壮。”他转过身,从双排座的车厢里拿出几个塑料瓶,瓶子里装着淡绿色的液体,“这是我专门配的营养液,今年再挂一次吊瓶,这棵树就完全没有问题了。以后只要正常养护,不用再挂。”
江春生接过瓶子看了看,问:“怎么挂?”
蔡高工说:“跟去年一样,在树干上钻孔,把营养液吊进去。你放心,我的工人干这个有经验,不会伤着树的。”他把瓶子递给一个工人,工人接过,从工具箱里拿出电钻和吊瓶的配件,开始准备。
蔡高工站在院子中间,环顾四周,张开双臂,像在拥抱整个院子。“这次把厂里的整体绿化一搞好,厂里的面貌就完全不一样了。最多三年,苗木再成型后,就更漂亮了。到时候你们这个厂子,在临江县城也算得上是一景了。”
于永斌在旁边笑着说:“那敢情好。到时候我们收租子都能多收几个钱。”几个人都笑了。
江春生站在古银杏树下,看着工人们卸树苗的、拉着皮尺分区划灰线的、定点标注树洞位置的……都开始忙开了。
《沉浮录!》— 晓河流星 著。本章节 第67章 情到深处情自禁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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