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瑾珩脸色阴沉地看着陆震送来的密报。
他已经看了整整两遍,每一个字都刻进了脑子里,可他还是忍不住又看了一遍。
殿内伺候的太监宫女们大气都不敢出。
“冥伟。”萧瑾珩开口喊道。
“臣在。”
“陆震送来的这些供状,你亲自去查。朕要知道,这些线索到底通向哪里。不要打草惊蛇。查清楚了,再来回朕。”
“是。”冥伟躬身应道,转身没入夜色之中。
一个半月后,叛乱彻底平定。
陆震用兵如神,以雷霆之势扫平了苏州、松江两地的暴乱,擒获了为首的几名士绅。
那些士绅被押到大营的时候,一个个灰头土脸,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气焰。
有的瑟瑟发抖,有的瘫软如泥,还有的强撑着架子,嘴里喊着“我是有功名的人”,可声音都在打颤。
审讯的结果,不出陆震所料,背后有人。
那些士绅在重刑之下,供出了不少东西。
有的是江南本地的大族,表面上置身事外,暗地里却出银子、出粮食、出兵器,资助暴乱。
他们藏得很深,从不亲自出面,都是通过中间人传递,可再深的狐狸也逃不过好猎手。
一条一条的线索被挖出来,一个一个的名字被写在纸上。
有的则是跟朝中某些势力有牵连。
那些人不在江南,不在地方,而是在京城,在朝堂之上,在那些朱墙碧瓦的深处。
他们提供银子,提供情报,提供庇护,把这场暴乱当成了一枚棋子,安插在大周最柔软的腹部。
更让人心惊的是,在暴乱的人群中,还发现了不少身份可疑的人。
有扶桑的浪人,穿着大周百姓的衣裳,可那口音、那举止、那腰里别着的刀,都出卖了他们的来历。
有鞑靼的探子,混在人群里,煽动、挑拨、点火,唯恐天下不乱。
还有一些人,查来查去,身份模糊,来历不明,可所有的线索都隐隐约约地指向同一个方向,某个王爷的势力。
陆震把这些供状和证据一一整理好,按人头分类,按轻重排序,装进密封的匣子里,派亲信日夜兼程,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萧承煦没有去看那些供状的细节。
陆震问他要不要看,他摇了摇头。不是不好奇,是他隐约察觉到了一些东西。
那些扶桑浪人、那些鞑靼探子的出现,绝不是偶然。
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而这场暴乱,只是棋盘上的一步。
他不需要看那些细节,也能闻到那盘棋的味道。
回京的路上,萧承煦变得沉默了许多。
大军凯旋,沿途的百姓夹道欢迎,锣鼓喧天,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像过年一样。
路边挤满了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有的举着鲜花,有的端着茶水,有的扯着嗓子喊“大将军威武”。
几个小孩骑在墙头上,使劲挥着手里的小旗子,旗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萧承煦骑在马上,看着那些欢呼的人群,脸上带着笑。
他冲那些老百姓点头,朝那些孩子招手,可那笑容到不了眼底,像是浮在脸上的一层面具,摘下来,底下什么都没有。
他在想什么,没人知道。
回到京城那天,天公作美,万里无云,日头明晃晃地挂在头顶,晒得人睁不开眼。
萧瑾珩亲自率文武百官出城迎接。
城门外搭起了彩棚,铺了红毡,仪仗整齐,旌旗招展。
百官分列两侧,从城门一直排到三里开外,一个个衣冠齐整,神色肃穆。
远远地,大军的旗帜出现在官道的尽头。
先是前锋,然后是中军,最后是后队。
马蹄声、脚步声、车轮声混在一起,像闷雷一样从远处滚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陆震下马跪拜,铠甲哗啦一声响,单膝触地:“臣陆震,奉旨平叛,幸不辱命。”
萧瑾珩快步上前,双手扶起陆震:“大将军辛苦了。”
萧承煦也跟着跪了下去。
他没有穿甲胄,换了一身石青色的常服,可那衣裳穿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他瘦了,比走的时候瘦了一大圈,颧骨都凸出来了。
萧瑾珩转过头,看向儿子。
他愣了一下。
他的儿子变了。黑了,瘦了,下巴尖了,颧骨高了,眼窝深了。
可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神。
那眼神不一样了。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可就是不一样了。
走的时候还是个孩子,眼里有光,有好奇,有那种少年人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明亮。
可现在,那双眼睛里多了些东西。
萧瑾珩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心疼,还有有骄傲,和欣慰,也有一丝隐隐的酸楚。
儿子长大了,可长大的代价,是什么,只有萧承煦自己知道。
“回来了?”萧瑾珩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着儿子似的。
“回来了。”萧承煦的声音有些哑,像是砂纸在木头上摩擦。
萧瑾珩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只手在儿子的肩上停了一瞬,用力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没有再多说什么。
萧承煦回到东宫,洗了澡,换了衣裳。
水是热的,氤氲的雾气弥漫了整个浴房,他把整个人泡在水里,只露出一个脑袋,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泡了很久。
皂角的香气混着水汽,钻进鼻子里,让他想起了小时候母后给他洗澡时的味道。
他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对着铜镜整了整衣领,然后往延福宫走去。
延福宫里,楚昭宁早就等在那里了。
远远地,她看见一个人影从宫道那头走过来。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儿子瘦了,走路的样子也变了,不再是以前那个蹦蹦跳跳的少年,而是沉稳了许多,像是一个大人了。
萧承煦走到她面前,站住了。
“母后。”他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发抖。
楚昭宁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哗地流了下来,像决了堤的水,怎么都止不住。
她没有说话,伸出手,一把把他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回来就好,”她哭着说,声音断断续续的,被眼泪和哽咽切割得支离破碎,“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萧承煦靠在母亲怀里,闭上了眼睛。
母亲的怀抱是暖的,带着那股他从小闻到大的淡淡的香气,混着皂角和脂粉的味道。
那味道让他觉得安心,觉得踏实。
他没有哭。可他也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靠在那里,听着母亲的心跳,一声一声的,咚咚咚,又快又乱,不像平时那么稳。
他有很多话想说,可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想说,母后,我杀人了。
他想说,母后,我好害怕。
他想说,母后,那些死人,他们的脸,我每天晚上都梦见。
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就那么静静地靠在母亲怀里,像小时候一样。
过了很久,萧绾绾从外面跑进来。
一进门就看见了大哥,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然后高兴得尖叫了一声:“大哥回来了,大哥回来了。”
她蹬蹬蹬跑过去,一把抱住萧承煦的腿,仰着小脸,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两颗小米牙。
“大哥,你答应给我带好吃的呢?你说话要算话的,不算话的是小狗。”
萧承煦低头看着妹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笑容很轻,很浅,可那是真心的,是这么多天以来,他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忘了。”
萧绾绾撅起嘴,小脸皱成一团,正要生气,萧承煦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她。
萧绾绾接过来,迫不及待地打开,里面是一包桂花糖,金黄色的,晶莹剔透的,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那是松江的特产,她从来没吃过的。
萧绾绾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嘴巴张得圆圆的,半天合不拢。
“大哥骗人。”她嘴上这么说,可手已经把一块糖塞进了嘴里。
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大哥最好了,绾绾最喜欢大哥了。”
萧承煦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妹妹的头发又软又滑,像缎子一样,摸上去很舒服。
楚昭宁站在一旁,看着儿子终于露出了笑容,心里那块石头才稍稍落了地。
《大周第一技术流皇后》— 仫槿 著。本章节 第852章 内乱结束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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