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爹洗去一身疲惫在家吃上新鲜出炉的三色甜粿时,送去的另外两家也尝到了。
山道上窸窸窣窣,花生嘴里叼着一只血肉模糊的动物疾步往家里奔,进院往地上一甩,兴奋难消地来回跑动,又围着那死透的猎物伸爪扒拉,蹦跶跳舞。
大黄晚一步到家,它没看花生和猎物,只往门廊走,走到一半不知又为何又停下四处闻嗅。
闻着闻着,竟返身出院,一路低头快要闻到小坡菜地去了。
武宁走在最后,身后的背篓有爪子挠动的声响,他一身脏污,心情却很好,花生横冲直撞地发疯也没出声没训斥,反而将绑在腰上的死鸡堆在它的猎物上。
只背着活物往老屋走。
“宁宁啊,你阿爹不和你一块下山吗?”武婶子从小厨房探头,发现只有儿子一人。
“不和。”
武宁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儿子一开口武婶子觉出不对,她走到老屋门前纳闷道:“山上有谁能惹你?问一句答一句,你阿爹哪儿去了。”
“他说去看看冬蜜。”
父子俩因为猎物的事争论了一路,不欢而散。
武宁说狗獾是他掏的。
武阿叔说抓鸡的陷阱是他设的。
武宁又说鸡有一只是大黄咬死的。
武阿叔气得用布巾往头上一裹,只露出一双冒火的眼睛,说:“行行行,花生咬的那只也给你,猎物都是你的,蜂蜜总是我的了吧!”
说罢没和儿子下山,径自又往另一条山路走,掏狗獾掏狗獾,他也能掏,他掏蜜去。
冬蜜更值钱!
武阿叔真是恼上头了,没两三下身影便消失山道中。
“……”
蜂蜜确实没武宁的份,蜂窝都是武阿叔花大量时间漫山遍野寻摸出来的,哪个山头有蜜、蜜有多大、哪一窝现在能割,哪一窝不久后能割……这些只有他知道。
武宁闷头回家了。
不管了,反正猎物的钱他要单独收,一身肥油过冬的狗獾是他猎的,山上风大,蹲守冻得耳朵发木才得了这么一只。两只鸡可以抹盐风干留着自家吃。
那天晚上和林淼商量送圆圆滚滚去学堂的事,武宁牢牢记在心里,识字好,念书好,两个娃娃都要去。
阿爹有钱……
林淼说先不和长辈说,他就不说,可林淼顶着寒风出去挣钱了,他总不能在家干坐,他也要打猎挣钱。
正好轮到日子回山脚住了。
山上的事武婶子不懂,她只懂管家里的事,父子俩从来是这样,一起打猎总是有官司闹的,断也断不清。
她知道丈夫去哪儿就成,也就不多问了。
武宁一身脏污狼狈,武婶子心疼道:“阿娘给你烧水洗脸擦一擦,吃点东西吧。”
说着突然记起来,“周舟送了吃食来,叫什么三色甜粿,做得很漂亮,阿娘尝了一块,甜的,我去夹一块先给你尝尝。”
“几时来的?他还说什么了?”
武宁急急将狗獾关进笼子锁好,跑出院子往小坡下看,郑则也出门了,弟弟肯定是来找他玩的。
武婶子好笑道:“看不着啦,圆圆滚滚那时也正巧在睡觉,他安静看了一会儿就走了,说有空再上来玩儿。”
没见到人,武宁心里有点失落,嗐打猎错过了,不过想到今日没有空手而归武宁又高兴起来。他跟在武婶子身后说:“啥甜果,大冬天哪儿来的果?”
“耳朵听哪儿去了,不是果子,是点心。”武婶子没再解释,夹着一块黄白红相间的吃食,直接往儿子嘴里送了一筷子。
武宁边嚼边点头,甜。
小食是甜的他能接受,吃呗,又不占用肚子,吃下去有一种打发时间不用愧疚的轻松感受。
饭菜是甜的那决计不能,爱吃辣的,赤油浓酱的,武宁打小天天上山晃悠,要是不吃味道厚重的饭菜,心里会产生一种食物饱腹“撑不了”多久的忐忑想法。
他害怕在山上挨饿,挨饿就没力气,没力气就会有危险。
这么一口弹糯的甜粿下肚,没多馋第二口,反倒开了胃,勾起一股强烈的饥饿感。馋饭了。
馋结结实实的米,结结实实的馒头。
武宁越是想象大米馒头的口感,肚中饥饿越是来势汹汹,心慌脚软的,人一下就卸了力,“阿娘我饿了,有吃的吗?”
“问的啥话,家里没吃的,上哪儿还有吃的?”武婶子说,“快洗手去吧,趁圆圆滚滚睡觉,你吃完一起休息会儿。”
武宁歪在椅背,摆着两条腿没动。
“我没力气了。”
在山上并不觉如何,到家后,饿、累、冷等都齐齐涌出来,他不禁怀疑,难道自己太久没上山,身体不知不觉变弱了?
武婶子惊讶回头,见儿子表情不似玩闹逗趣,二话不说翻出一只小碗,往里挖了一勺红糖用热水冲开递给他,“饿过头了!哎呀大冷天在山上待这么久,喝吧,先撑一撑,阿娘这就热饭。”
“给花生和大黄也热点吧。”
花生听到自己的名字,立马精神起身,叼着那只被咬得乱七八糟的死鸡进厨房邀功。武宁舒舒服服坐着,没出声,一脸坏笑等花生挨骂。
忙着做饭的武婶子一转身,猛然看见一只眼睛血红的大狗端坐跟前,地上还有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当即吓了一跳,扬起手中锅铲骂道:“花生!又叼什么东西回家,拿走,拿走!”
花生没少咬死老鼠往家叼,武婶子简直烦不胜烦。
武宁哈哈大笑,把椅子摇得嘎吱作响,笑够了才喊道:“大黄——来带走花生,要挨打了!”
大黄轻巧进屋,咬着花生拖出去了。
武宁没见到来送甜粿的周舟,月哥儿却是抓住人说了好一会儿话。
两人见面次数不少,聊天却不多,学刺绣中途歇息时周舟不一定在房子里。
周舟说:“甜粿你和两位长辈慢慢吃,宁宁那头我也送了,不用给他留。”
“知道啦,快些放孩子下来吧!”
月哥儿见他表情吃力便伸手去接胖儿子,一面取笑道,“满满抱着都吃力,你还要抱阿福呢?”
就连师父都说,“每次见小宝抱满满那吃力样儿,我都怕两人一起跌跤”,从此月哥儿就留意了,见粥粥抱孩子就想笑。
“瞧不起谁?”周舟避开身子不给。
其实他后背已悄然冒汗,再抱久点额头非得流汗珠子不可,可一听这话,来劲儿,好面了,咬紧牙关偏要抱。
这个娃娃更沉!
不过阿福有点好笑,周舟还想逗他一逗。
他笑眯眯问:“福啊福,胖大福,你怎么含着一粒粥呀?”
“哦,是两粒呀,哈哈哈,两粒粥~”
阿福似乎听懂了,抬起小手往嘴里摸,张嘴间两颗小小的下牙忽现。
真可爱呀,长牙的小娃娃笑起来特别讨喜,周舟还想逗他张嘴,不料阿福挣扎着竟扯开嗓子哭了,手脚挥动差点打到人。
周舟抱他不住,只得放在竹床上。
穿了隔脏罩衣的阿福像个大葫芦,身子鼓胖胖的,四肢短短的,仰着一颗脑袋朝天哭,嚎了没两声,大葫芦直接躺在竹床上伤心流泪。
“怎么哭了呀阿福。”周舟弯腰看他。
月哥儿见怪不怪,拉了拉儿子翘起的罩衣,又拍拍他的脚丫子,无奈道:“不哭啦,你自己舔一舔看,已经不疼了。”
哭声渐小,没多久歇了声。
周舟探头一看,阿福在伸舌头在舔那两粒小牙。
竟然能听懂。
月哥儿眼里同样闪过惊喜,笑说:“偶尔能听懂一两句,出牙前哭得很凶,出牙后不习惯也动不动就哭,不过他忘事快……”
孩子哭闹起来时,饶是耐心好脾气的月哥儿也觉得头疼烦躁,林磊不在家,他夜里一个人照顾阿福很吃力,每每这时最是希望他爹早些回家。
好在阿福很好哄,逗一逗笑一笑,很快又变回乖娃娃。
“你傍晚还带他散步吗?”周舟问。
从前他和孟辛去村中池塘放狗放鸭子,总能瞧见月哥儿带孩子散步,入冬天冷后就很少遇见了。
月哥儿摇头,伸出竹床边的一条腿拍了拍,不避讳道:“我走得慢,阿福如今又太重了,得等他阿爹回来才成。”
阿福不哭了,躺在竹床上玩儿起手指。
周舟心想,阿福要等他爹回家,满满也得等他阿爹回家才能出去放风了。
“阿娘,阿福长牙了,两粒小小的下牙。”周舟一回家忍不住掰开满满的嘴查看,光秃秃的粉色牙床,一点儿小鼓包也没有。
离孩子大哭大闹还有一阵日子呢,嗯,放心了。
好是郑则在家时再长牙齿吧。
满满撇开头,嘴里嗯嗯抗议,可惜他穿得厚实,两只袖筒撑得直直的,没法抬手抓小爹的手。
“八九个月了吧,长牙是得闹一阵。”
郑大娘拿出帕子擦掉小娃娃嘴边的口水,她稍稍后退,透过大孙熟悉的五官回忆道,“郑则长牙那会儿也不爱吃饭,闹人,手上有什么都往地上扔,饭桌上有的也想扔,打碎了好几个碗。”
周舟暗暗感叹,啧啧啧,脾气真大啊,宝蛋儿。
他特别爱听郑则小时候的事,搬了小板凳坐下追问,“后来呢,后来呢阿娘。”
“长牙难受能有什么法子,又不能替他长,大坤心疼儿子,说哎呀就让他扔吧,瞧孩子难受得。”
郑大娘笑容温柔,“可老这么扔碗也不行啊,再扔下去,一家人只能就锅吃饭了。”
“后来大坤砍竹子做了个小碗,修平边边角角的毛刺,专门给郑则扔着玩,扔着扔着,牙长好了,他也开始吃饭了。”
周舟神色向往,“那小竹碗还在吗?”
“二十多年前了,东西又小,早不在了。”
好吧,郑则的娃儿轿就保存得很好呢……周舟有点遗憾,心想,等人一回来他就问问,满满扔大头娃娃的臭脾气是不是随他的。
周舟开始心不在焉。
想念迟钝而后劲儿强烈。
郑则离家后的头两三天一切都好,白日忙家事,有点空就写话本,晚上和辛哥儿睡前一起读话本新鲜着呢,可惜娘亲这两日不让点灯读了。
后几天过得实在煎熬。
离别像是才回过味来一样,周舟在家无论做什么都会想到郑则。
早上起床时他睁眼就想,好冷呀,郑则在就好了,可以差他去拿衣给自己穿;
满满嚎哭不止时他想,郑则在就好了,他可以抱孩子走很远很远,一起去散步。
写话本没灵感时想,郑则在就好了,不带满满来捣乱,坐在身边一起讨论多好呀。
做饭时他顿在米面缸前想,馒头少揉点,蒸米吧!
……诸如此类。
周舟叹气的次数多了,周娘亲对儿子变化心知肚明,小则一时半会回不来,便主动劝道:“娘不是不让你看话本,别熬夜看,白日等满满午睡后看吧。”
“知道了娘亲。”
如此应了,人仍是闷闷不乐,周娘亲没法,只好找了丈夫去哄。
周爹听后觉得不是什么大事,揽着儿子往隔壁走,“想啥不开心呢,脑子想得太多啊,那只能说明……”
“说明什么?”周舟好奇道。
“说明身体不够累,走,筛瓜子去!”
筛瓜子、炒瓜子对一家老少来说算得上驾轻就熟,在草棚子前铺开油布干活,先筛去空壳瘪子小石块,再用筛眼大点的筛子漏去小瓜子。粒粒饱满的生瓜子粒才能盐炒卖钱。
一家人连干了两天才筛完。
干完活,灰头土脸的周舟立马跑回家烧水,“辛哥儿——今天洗头搓澡!”
七天过去,再晚郑则明后天也该回家了。
他没忘辛哥儿提出的要求。
晚上孟辛披散长发乖乖坐在床边,逐一给粥粥哥演示睡觉前要的事:“洗漱干净后换上寝衣,要梳头,抹香膏。”
“对,脸和手擦哪一罐?”
“小罐的抹脸,大罐的抹手,手要这样抹均匀……”
香膏抹在孟辛两只手背,再用掌心覆在上面来回摩擦,手指一根根揉一遍。
刚洗过的头发蓬松柔软,垂在脸侧有点碍事,孟辛将其拨到肩后再次揉手指,他做得一丝不苟,直到每一根手指揉完才松了一口气。
随即自豪地看向周舟。
“对,是这样,往后你也这样揉。”周舟满意笑道,他掀开被子先一步躺下。
孟辛一起躲进被窝,热乎乎挨着粥粥哥说:“那你没有香膏用了。”
“你大哥会给我买,你用完我会给你买。”
今日又是洗头又是搓澡,两人从头到脚一身轻松,浑身说不出地舒坦,被窝没多久就暖和了,冬天夜里舒服躺着说话,幸福感油然而生。
“大哥要回来了。”孟辛遗憾道。
暖和馨香的被窝,睡前闲聊,睡前读话本,粥粥哥……大哥一回来就没有了。
周舟稍稍拉高被子遮脸,一双漂亮眼睛闪烁期待,“嗯,你大哥要回来了。”
《那个大龄汉子,你要夫郎不要?》— 拿不住铁 著。本章节 第426章 大哥要回来了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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