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夜里,那东西又来了。
这次不是一个两个,是七个。它们从北边的路上涌上来,比昨晚那些更大,更黑,身上的黑烟更浓。月光照在它们身上,像照在深井里,光被吸进去,什么都看不见。向队长趴在山坡上,看着那些东西,手心全是汗。他的手榴弹不多了,昨晚用了四颗,今早派人回去取,还没送到。
“打不打?”他问祝龙。
祝龙看着那些东西,金蚕蛊王在他心口跳得很急,不是怕,是数数。七只。比昨晚多一倍。他知道游击队的子弹对它们没用,手榴弹也只能炸个缺口,真正能打的只有他、阿兰和狗剩。
“打。”祝龙说。
狗剩第一个冲下去。白虎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白线,砍在第一只的腿上。那只腿断了,那东西跪下来,狗剩又一刀砍在它脖子上,脑袋和身体分了家。脑袋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化成黑烟。身体还站着,还在动,像无头苍蝇,乱挥着手臂。狗剩没有管它,冲向第二只。
阿兰跟在他后面,匕首刺进第二只的后背。青色的光炸开,那东西的身体裂了一道口子,但没有倒。它转过身,伸手抓阿兰。阿兰躲开了,但那只手擦过她的肩膀,把她带了一个趔趄。她站稳了,匕首又刺进去,这一次刺得更深,青色光炸开,那东西的胸口炸出一个碗大的洞。
祝龙没有冲在最前面。他站在洞口旁边,看着那七只东西。金蚕蛊王的力量有限,昨晚用了很多,今天还没恢复。他不能像狗剩那样一口气砍几只,他得选,选那只最关键的。他在等,等那个领头的。
七只东西,有六只在和狗剩、阿兰、游击队员缠斗,有一只站在后面,不动。它不是不走,是在看。看狗剩的刀,看阿兰的匕首,看游击队员的位置。它在找弱点。
祝龙找到了。他朝那只走过去。那只东西注意到他了,两个黑洞对着他。它的身体在月光下黑得发亮,像一面镜子,能照出人的影子。祝龙在那面镜子里看到了自己——很瘦,脸白,眼里有血丝,像从坟里爬出来的。他没有停,继续往前走。
那东西动了。它伸出手,朝祝龙拍下来。这一掌很快,比昨晚那些快得多,像鞭子,带着风声。祝龙没有躲,他迎上去,一拳打在它掌心。金蚕蛊王的力量顺着拳头涌出去,那股力量不大,但很集中,像一根针,刺进它掌心。那东西的手掌裂了,从掌心裂到手腕,从手腕裂到胳膊。它发出一声嘶吼,不是嘴发出的,是从身体里发出的。它的身体开始裂,一块一块,像干透的泥巴,落在地上,化成灰。
领头的死了。剩下的六只像断了线的木偶,动作慢了下来,不再有章法。狗剩趁机砍倒了两只,阿兰捅死了一只,游击队员用手榴弹炸碎了两只。最后一只想跑,往回跑,朝北边那条路跑。狗剩追上去,一刀砍在它后背上,把它劈成两半。
山坡上又多了七堆黑灰。狗剩把刀插回鞘里,坐在一块石头上,大口喘气。他的虎口又裂了,血把刀柄染红了。阿兰的断腕上的布条散了,新肉裂了好几道口子,血顺着手指往下滴。祝龙走过去,蹲下来,帮她把布条重新缠紧。这一次,阿兰没有躲,她看着他,眼里有什么东西,但没有说出来。
向队长从草丛里爬出来,清点了一下人数。游击队员伤了两个,一个胳膊被划了一道,一个脑袋被撞了一下,都没大碍。子弹没剩多少了,手榴弹只剩两颗。
“明天还能打吗?”向队长问。
祝龙看着北边。天快亮了,东边泛起了鱼肚白。那东西退了,它们怕光。但明天晚上它们还会来,会更多,更大,更凶。
“能。”他说。
向队长没有再问。他转身走回去,蹲在草丛里,把那两颗手榴弹放在手边。
狗剩站起来,走到祝龙旁边。“刀卷了。”他把白虎刀抽出来,指着刀刃上一处卷了的地方。刀刃卷了,像咬缺了的嘴唇,露出里面的铁胎。“磨不回来了。”他说。
祝龙看着那把刀。刀身上全是缺口,卷刃,刀尖也断了,只剩一半。从七星潭跟到雪峰山,从雪峰山跟到常德,从常德跟到老司城。这把刀砍过多少敌人,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换一把。”祝龙说。
狗剩摇头。“不换。用惯了。”
他把刀插回鞘里,坐在石头上,开始磨。磨刀石还是那块青石头,很细,磨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很刺耳。他磨得很慢,一下一下,刀刃卷的地方磨不回来,他就磨那些缺口,把缺口的棱角磨平。
阿兰走过来,站在祝龙身边。她用右手摸了摸断腕上新缠的布条,布条缠得很紧,勒得新肉发白。“祝龙。”她叫他。
“嗯。”
“明天还会来吗?”
“会。”
“后天呢?”
“也会。”
阿兰沉默了一会儿。“我们能守到什么时候?”
祝龙没有回答。他不知道。金蚕蛊王的力量一天比一天弱,狗剩的刀一天比一天钝,游击队的手榴弹只剩两颗。他不知道能守到什么时候。但守到什么时候都得守。
天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山坡上,照在那些黑灰上,照在狗剩的刀上。祝龙看着那道光,觉得它比昨天更红了。
向队长派了一个游击队员回去取弹药。那个人沿着山脊往下跑,跑得很快,像后面有鬼在追。祝龙看着他跑远,消失在灌木丛里。
“他会回来吗?”阿兰问。
祝龙没有回答。他不知道。
金蚕蛊王在他心口轻轻地动着,一下,一下,像在数时间。祝龙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个装龙神珠碎片的布包。碎片硬硬的,硌手。他把布包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
“祝龙。”阿兰叫他。
他转头。
阿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祝龙看懂了。她说的是——“别死。”
祝龙没有说话。他把布包放回怀里,站起来,走到洞口边,看着那根龙骨。龙骨还在发光,青色的,淡淡的,像一盏不灭的灯。它不知道自己被人守着,不知道守它的人快撑不住了。它只是亮着,亮了一年又一年,亮了一百年又一百年。
“不会死。”祝龙说。
阿兰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把右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小,很凉,但很有力。祝龙没有松开。狗剩的磨刀声停了。他把刀举起来,对着太阳看了看刀刃。刀刃还是卷的,缺口还在,刀尖还是断的。但他把刀插回鞘里,站起来,走到祝龙旁边。
“明天我来打头阵。”他说。
祝龙看着他。“你的刀不行了。”
“人还行。”狗剩说。
祝龙没有争。他看着北边那条路。路在阳光下看起来很正常,土路,石头,灌木,和任何一条山路没有区别。但到了夜里,那些东西就从那条路上来,一步一步,不怕死,不怕疼,不怕被打碎。它们只知道往前走,走到龙骨面前,把它挖出来。
金蚕蛊王在他心口动了一下,不轻不重,像是在提醒他——别忘了,你还有我。
祝龙摸了摸心口。婆婆,你在吗?
金蚕蛊王又动了一下。在。
他向队长蹲在草丛里,把他那把枪拆开了,用一块布擦里面的零件。他擦得很仔细,每一个零件都擦到了。擦完了,装上,拉了一下枪栓,声音清脆。
“还有几发子弹?”祝龙问。
“三发。”向队长说。
祝龙没有再问。三发子弹,两颗手榴弹,一把卷了刃的刀,一把灭了的匕首,一只握着拳头的手,和一颗快跳不动的心。这就是他们所有的东西。
太阳越升越高,照在身上热了起来。祝龙靠在洞口边的石头上,闭上眼。他没有睡,他在听。听风,听草,听那些从北边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声音。他知道那些东西还在,在山的北边,在太阳照不到的地方,等着天黑。
天黑了,它们就会来。
祝龙睁开眼,看着天。天很蓝,没有云,蓝得像一块布。他看了一会儿,又闭上眼。
金蚕蛊王在他心口轻轻地动着,一下,一下,像在数时间。
《抗日系统激活:烽火双魂》— 土司王城的嫩芽 著。本章节 第418章 断后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本章共 2829 字 · 约 7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玉宇小说库 全本小说免费阅读网 - 内容仅供交流学习
投诉/建议请发送至 dmca@www.biaobenwu.com,我们会及时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