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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异军突起

5290 字 · 约 13 分钟 · 流华录

褚飞燕俯瞰着整个战场。

他的眉头紧锁着,眉心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川字纹,两边的咬肌绷得紧紧的,太阳穴的青筋一鼓一鼓地跳动着。

井阑推进了,冲车也在撞,城墙出缺口了。

一切都在按他的计划走。

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那支骑兵还没动。

这支骑兵就像一根刺,卡在他喉咙里,咽不下,吐不出。

他的目光越过前线,越过井阑和盾墙,落在远处汉军大纛的方向。那面写着“孙”字的大纛在三里外的旷野上高高飘扬,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可大纛下面的人一动不动。

为什么不动?

孙原在等什么?

褚飞燕的目光微微向左偏了一偏,落在了更远处——刘备的乡勇军侧翼。

那些穿着杂色衣裳的乡勇军,手里举着五花八门的兵器,站在城门的另一侧,与城墙形成掎角之势。他们人数不多,不过两千余人,穿着破旧的衣裳,可他们站得很稳,稳得像一根根钉子扎在地上。那些乡勇军的队列中间有一面旗帜,不新不旧,上面绣着一个“刘”字。旗边被风吹烂了,旗面上有几个破洞,可那个“刘”字清清楚楚,一笔一划都不含糊。

又向右偏了一些——虎贲骑兵还在两军之间的开阔地上列阵,两千人身着铁甲,手持长戟,战马一动不动,像两千尊铁铸的雕像立在旷野上。

不动。

就是不动。

褚飞燕的右手微微攥紧了一下,攥得骨节咯咯作响。

他久在黄巾军,大大小小打了不下百余仗,从北方的平原到南方的山地,什么样的敌人都遇到过——有比他弱的不堪一击的,有和他势均力敌的恶战三天三夜都分不出胜负的,也有比他强的最后不得不撤兵。可像孙原这样,看着他五万大军推到城墙脚下,看着井阑把箭射到城头上,看着冲车把城墙撞出缺口,看着自己的人命一批一批地填进战场,而他的骑兵就这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他是第一次遇到。

这不正常。

褚飞燕抬起了右手。

传令兵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手上。

“右翼,旗。”

传令兵手中令旗向着东南方向指去——那个方向是真定城外的一片枯林。枯林后面是未经开垦的荒地,枯草长得齐腰高,年前荒火烧过大半,黑漆漆一片炭化的秸秆插在泥地里,再无路可通。

“两千人,绕。”

令旗向右斜指东南枯林方向,命令层层传向侧翼驻守的一支曲部——两千名黄巾士兵脱离主阵,沿着枯林边缘,朝汉军的右翼方向迂回包抄过去。两千人消失在枯林灰黑的残影间,像一群隐藏在暗处的野狼。

可孙原还是不动。

大纛不动,骑兵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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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飞燕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李堡、赵坞,两处出击。一个时辰,我要这两处全变成废墟。”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冷,硬,像冬天的铁。

传令兵领命,铜铃叮叮当当,左突右拐,指令一道接一道地向远处传达。

这几路偏师,是他事先就预备好的。

褚飞燕不是只会强攻的莽夫。强攻是真定这道主菜,可如果光有一道主菜,他是吃不饱的。

他从一开始就想好了。

他的大军围困真定城已经不止一日,城周围的坞堡和村庄在这几天里已经陆陆续续扫荡过好几遍了,能抢的粮草都抢了,能烧的房屋都烧了,能杀的百姓都杀了。

可还不够。

真定城不下,他就没有足够的粮草支撑大军在此地长期屯扎。

他需要更多的粮草,需要更多的壮丁,需要更多的兵源。

所以他必须打——不仅打真定,还要打真定周围所有的坞堡、村庄、粮仓,把方圆百里之内所有能抢的东西都抢光,烧光,杀光,然后用抢来的东西继续围攻真定城。

以战养战。

张曲部的三千人沿着官道向东南方疾行而去,大约一个时辰后,远远的可以望见大李庄村的轮廓了。

大李庄村是这一带方圆十里最大的村落,约有三百余户人家,村子的四周围着一道土墙,墙高不过一丈,厚不过半尺,土墙上长满了枯草和藤蔓,墙头插着几面龙套半旧的旗幡,旗幡上有墨笔书写的“李”字。村子建在一座缓坡上,地势比周围高出丈余,从坡顶可以俯瞰周围的农田。一条小溪从村前流过,溪水很浅,小石子都露出了水面,乱七八杂地堆在溪底。溪上架着一座木桥,桥板已经被拆掉了,只剩下两根残存的桥桩孤零零地立在溪水里,像两根腐烂的残肢。

村民们在黄巾军围城的第二天就得到了风声,把全村的壮丁集中起来,在土墙后面挖了一条深沟,作为第二道防线。

可他们的对手是三千黄巾军——三千人,拿着刀枪,穿着铠甲,有攻城器械——而他们只有一百多个壮丁,手里的武器是锄头、镰刀、菜刀、扁担。

张曲部的主将名叫张白骑,因为他骑着一匹白色的战马,在军中特别好认。他三十五六岁,身材高大,面目黝黑,脸上有几道深深浅浅的伤疤,是早年间在河东一带打家劫舍留下来的。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皮甲,皮甲外罩着一件黄色的罩袍,罩袍上写着“太平道”三个大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上去的。他站在溪岸边,手里握着一柄长矛,矛尖上还有昨天攻城时留下来的血垢,黑乎乎的,洗不掉了。

他朝身后一挥手。

“上!”

三千黄巾军趟过那条没水的小溪,迎着大李庄村矮得连小孩都能翻的土墙扑了过去。

箭矢先到。

队中弓手朝村里的土墙上放了一轮箭,箭矢稀稀拉拉的,有的扎在了土墙上,有的落在墙头,有的越过土墙落进了村子里。村里传来几声惊叫,有人的,也混着小孩的哭喊。

土墙后面,壮丁们手里握着农具,躲在墙根底下,不敢露头。一个年纪大些的壮丁探出脑袋朝墙外看了一眼,正好一支箭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把他头顶的毡帽射飞了,落在墙头上,风一吹就在墙头上呼呼地翻了个,狼狈极了。他吓得一缩脖子,蹲在墙根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指抖得像筛糠一样。

“上!上!上!”

张白骑带头冲了上去。他踩着溪底的碎石,趟过浅溪,水花四溅。靴子上全是泥水,他顾不上看脚下,眼睛盯着前方的土墙。他身后的三千人像是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嗡嗡地涌了上去。

土墙连第一波冲击都没撑住。

张白骑第一个翻过土墙,长矛朝前一捅,刺穿了一个壮丁的胸膛。那人手里的锄头还举着,没来得及落下来,身子就软了,锄头掉在地上,砸在脚上,把脚趾砸得稀烂。他的嘴里涌出一大口血,染红了身边的泥土。

村子里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壮丁们有的被长矛捅死,有的被刀砍死,有的被推倒在地踩死。弓箭手们爬上土墙,居高临下地朝村子里放箭,不管什么人,看见就射。

一个老妇人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一支箭射中了她的肩膀,她踉跄了一下,可没有倒下去,还是抱着孩子往外跑。又一支箭射中了她的腿,她摔倒了,孩子从她怀里滚了出去,哇哇大哭。

一个黄巾士兵冲上去捡起孩子,那孩子的脸上沾满了灰土和泥巴,大眼睛惊恐地看着那个满脸胡茬的黄巾兵,小嘴瘪了瘪,又哭了出来。黄巾兵把孩子高高举起来,朝地上一摔。

孩子的哭声戛然而止。

大李庄村在半个时辰后被彻底占领。

男人们被杀了一半,剩下的被五花大绑,一串一串地拉着走,像牲口一样被赶到村外的空地上。女人们哭喊着、咒骂着,被押着从屋里拖出来,头发被扯散了,乱蓬蓬地披在肩上。

张白骑站在村子中央,踩着一堆还在冒烟的瓦砾,长矛拄在地上,看着手下把一袋袋粮食从村里的地窖里搬出来。粮食不多,大多是粗粮和杂豆,有一些是去年的陈粮,甚至有些发霉了,有股酸臭味。可在黄巾军眼里,这些就是命——是能让他们多活几天的命。

“烧。”张白骑下了命令。

火把扔进屋子,干透了的木料立刻烧了起来,火苗窜得老高,噼里啪啦地响着。火焰从窗口窜出来,舔着屋檐上的枯草,浓烟滚滚,黑色的,呛人的。几座草房烧得最旺,草屋顶像一堆干柴被点燃了,轰的一声塌了下去,火星子溅得到处都是。

张白骑站在那片火光和烟雾中,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他没有兴奋,没有愤怒,没有悲伤。

他只是在做他该做的事。

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他已经习惯了一切。

这世间没有什么比为了活下去而杀人更让人麻木的事了。

烧、杀、抢、掠——这些事,他已经做过太多太多遍了。多到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杀过多少人,抢过多少东西,烧过多少房子。

他只知道自己还活着。

和他一起活着的弟兄们也都在。

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可以做。

正南方向二十里外的赵家坞,杨曲部的三千人也打得正酣。

赵家坞和寻常村子不一样。坞壁不是那种土墙围起来的普通村落,而是一座真正的城堡。坞主是本地的豪强地主赵桓,家中蓄有部曲,养着几百名私家武装。坞壁建在方圆数里最高的土丘上,四周挖了深沟,沟底插着削尖了的木桩,密密麻麻的,像一排排尖刀。坞壁的围墙是用石块和夯土混合筑成的,墙高两丈有余,顶部设有女儿墙和射孔,墙头每隔十步就架着一台弩机,拴着粗大的弓弦。

杨曲部的主将叫杨奉,三十岁出头,高大壮实,络腮胡子,一双眼睛小而圆,像两颗黑豆嵌在满脸的胡茬里。他是褚飞燕麾下最得力的将领之一,擅长攻坚,打过不下二十次攻城战。他站在坞壁下方百步之外,仰头看着那两丈多高的石墙,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这他娘的是个硬骨头。”杨奉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唾沫落在地上,立刻冻成了一小坨冰。“架云梯!推井阑!给我上!”

云梯是昨天临时赶造的,用的木材是新砍下来的,木头还带着湿气,架在坞壁上吱吱嘎嘎地响。坞壁上头石块的砸落声、滚烫沸水的泼溅声、弓弩机的绞弦声……各种声音混在一起,一听就是个难啃的硬茬。

墙头的赵家部曲用钩镰枪把云梯顶回去,一架云梯歪了,从墙头滑下来,梯子上的人像果子一样噼里啪啦往下掉,摔在地上,有的摔断了腿,有的摔断了脖子,在地上滚着,惨叫着,声音凄厉,在旷野上回荡。

杨奉的眼睛红了。

“把井阑推到正面去!压制墙头弓箭手!”

井阑从后方推上来,架上坞壁的正面,井阑顶部比坞壁还高出好几尺。站在井阑上的弓箭手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坞壁内院的布置——院子里堆满了粮草辎重,骡马挤在一起,牲口棚里有一群羊和几十头猪,都已经被惊得乱作一团。

“放箭!”

箭雨从井阑上倾泻而下,坞壁墙头上的部曲无处躲藏,好几个中箭倒了下去。

杨奉亲自登上井阑,居高临下地朝坞壁内院放了一轮火箭。火箭落在粮草堆上,干燥的粮草立刻着了火,火势迅速蔓延,粮草堆一个接一个地燃着了。坞壁内的家眷和仆从们乱成一团,拼命地用衣服扑火,用木桶泼水,可火烧得太快了。

赵桓站在坞壁的木楼上,看着自己多年积攒的粮草在一堆堆地燃烧,面色铁青。他的手握着佩剑,指节泛白,可在犹豫要不要开大门冲出去拼死一搏。

杨奉没有给他犹豫的时间。

杨奉的弩手从坞壁的侧翼摸了过去,弩手们猫着腰,沿着土丘的坡地攀爬,避开了坞壁正面的石墙,绕到了坞壁的木门侧翼。

弩手队长举起一面小旗,左右各挥了三次。

“放!”

十几支弩箭同时射出,从侧翼射向木门后面的守军。箭簇穿透了守军的身体,木门后面的防线出现了缺口。

杨奉的三百精锐架着冲车朝木门猛撞。

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像打雷一样。

第四下,木门裂了,第五下,门框断了。

冲车撞开了木门的一瞬间,岩羊嚎一声仰天大叫一声,率先冲进了坞壁,长矛左挑右刺,连杀数人。

赵桓在木楼上看着这一切,脸色惨白。

杨奉从井阑上跳下来,在精锐亲兵的护卫下冲进坞壁。他在院子里站定,抬起头,朝木楼上的赵桓喊话:

“降者不杀。”

赵桓没有回答。

杨奉等了一吸,又等了一息。

“杀。”

坞壁内血流成河。

部曲们拼死抵抗,可寡不敌众,一个一个地倒了下去。赵桓在木楼上放箭,射穿了一个黄巾士兵的喉咙,可很快就被杨奉的亲兵从木楼上拽了下来,按在地上,五花大绑。

“烧。把能搬的都搬走。”杨奉说。

院子里的粮草在燃烧,骡马被牵走,羊被屠宰,猪被扛上肩膀。坞壁内的金银细软被洗劫一空,仆从被杀,家眷被押走。

赵桓被按着跪在地上,低着头,不说话。

杨奉看了他一眼。想杀人灭口,可转念一想,赵桓在常山国有一定的号召力,留着他或许有用。于是命人把赵桓绑在马上,准备押回大营。

“带走。”

西南方向的老营集,王曲部的一千五百人也得手了。

老营集是个不大的集镇,四五十户人家,几家店铺,一个粮仓。黄巾军攻进去的时候,集上的青壮早就跑光了,只剩下走不动的老人和孩子,以及那几个看管粮仓的小吏。

王曲部的主将叫王当,年轻些,二十五六岁,瘦高个儿,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他蹲在粮仓门口,看着手下从里面往外一袋一袋地搬粮食。

粮食不算多,可对缺粮的黄巾军来说每一粒都珍贵。

王当从一个陶罐子里倒出一袋碎米,把袋子打散开,任由碎米在手间散落。

“烧。”

粮仓被泼上了油脂,火把扔进去,大火立刻烧了起来。火势太猛了,连带着周围的几间草房也烧了起来。火烧得最旺的时候,瓦片在屋顶上爆裂,噼噼啪啪的,像放鞭炮。

火光照在王当的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长到对面的土墙上,像一头巨大的怪兽张牙舞爪。

他看着火,露出一丝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没有情感,只有饥饿被满足之后的满足感。

只是这种满足感,来得快去得也快。

粮仓里那点碎米还不够这三千人吃明天的饭。

“再去下一个点。”王当说。

《流华录》— 清韵公子 著。本章节 第七十五章 异军突起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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