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重返黑水城

叶锦天站在崩塌的废墟前，衣袍被热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将心神沉入须臾袋中，重新清点此番墓冢之行的收获——青莲王鼎、《青莲丹帝经》上卷、地心莲火火种。

识海中封存着上百种丹方和青莲丹帝毕生的炼丹心得，丹田内的火属性灵印不仅封印彻底破除，修为更因祸得福突破到了灵帅巅峰，距离灵君期也只差一步。

不过这一步看似很近，实则隔着天堑。

灵帅到灵君需要将印魂与灵印完全融为一体，形成“君印”，这一步不知困死了多少天才。

而他的水、土、金、木四枚灵印依旧被封印着，能动用的只有火、雷、风三枚。

他在原地调息了两个时辰，将连番战斗留下的细微经脉损伤修复完毕。

六转玉身的琉璃光泽在体表缓缓流转，新生的皮肉已经完全覆盖了胸口那道被玄渊阁大师兄金锥划出的旧伤。

他换上一件普通的灰色长衫，将青莲王鼎和丹经的气息收敛到极致，飞身朝黑水城的方向掠去。

黑水城依旧和两个月前一样，热闹而混乱。

城池依着一座死火山的山势而建，房屋高低错落，遍地是用暗红色火山岩砌成的大大小小院落。

街道上人来人往，有扛着妖兽尸体叫卖的猎户，有摆摊出售灵草灵晶的散修，也有身穿镖局服饰的镖师匆匆而过。

叶锦天压低修为气息到灵帅初期，混在人群里进了城。

他先在城南一条偏僻的巷子里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付了三天的灵晶，要了最偏僻的一间房。

客栈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收灵晶时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问就给了钥匙——在这种地方开客栈的人，早就学会了不管闲事。

房间里只有一张木床、一张木桌、一把木椅，简陋却干净。

叶锦天盘膝坐在床上，将须臾袋中的灵晶取出来数了一遍——中品灵晶还剩不到五百，下品灵晶约莫三万多。

这个数目对于普通灵修来说不算少，但对他而言远远不够。

解除封印需要丹药，炼丹需要大量灵草，灵草需要灵晶购买，而整个昌云天地通用的硬通货就是灵晶。

他需要钱，需要情报，需要丹药。

在黑水城，这三者都可以通过猎杀生生净邪榜上的劫匪来获得。

既能赚灵晶，又能获取灵印冲击封印，还能在镖局联盟中积累人脉。

午后，叶锦天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风行镖局未羊分舵所在的那条街上。

分舵门口立着两尊石雕独角铁犀，犀角上挂着两面绣着“风行”二字的镖旗。

大门敞开，不时有镖师进进出出。

他正要迈步进门，身后忽然有人叫了一声。

“叶老弟？还以为你死了呢。”

叶锦天回过头，说话的是王胡吉。

这胖子穿着一身镖局的墨绿色短打，腰间系着一条兽皮腰带，手里拎着两只油纸包，正咧嘴朝他笑。

两个月不见，他似乎又胖了整整一圈，脸上的肉把眼睛挤得更小了。

“看来你倒过得不错。”叶锦天看着他的肚子道。

“嘿嘿，还行还行。上次押完那趟镖，大镖师额外赏了些灵晶。”王胡吉从油纸包里摸出一只烤得焦黄的羊腿啃了一口，“要不要来点？城西王记铺子的手艺，味道很正。”

“不了。我找杨大镖师有事。”

“她在后院呢，我带你去。”

王胡吉把羊腿包好塞进怀里，边走边道：“那次镖走完你就没影了，我还以为你被哪个榜上的家伙给做了。

大姐头嘴上不说，心里一直念着，说你答应帮她办事，人就没了。”

叶锦天没有接话。

他在苍狼岭击杀王伏山后又被王伏海追杀，之后去了地心炎草的岩浆地，又进了灵帝墓冢——这些经历说来话长，也不必细说。

穿过外院的演武场和两排护院住的厢房，踏进内院。

内院比外院小了一多半，但处处透着规整——西北角并排立着几尊木人桩，东面墙根下一排青石锁码得整整齐齐。

院子正中一张石桌，杨浅一正坐在桌旁翻看几本账册，她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窄袖短打，长发在脑后束成马尾，比上次见面时多了几分清冷。

“大镖师，叶兄弟来了。”王胡吉禀了一声，识趣地退到外院去了。

杨浅一抬起头，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两个月没音讯，灵力倒是比之前浑厚了不少。

上次见你，还只是风雷两种属性，现在身上又多了一道火属性灵力的波动，而且火属性灵力比风雷灵力强出一大截。”她抬手示意他坐下，“看来你运气不错。”

“有了点小机缘。”叶锦天没有多说。

杨浅一也不追问。

在昌云天地，谁身上都有秘密。

她将手边的账册合上，从须臾袋中取出一卷用兽皮绳捆着的竹简，推到叶锦天面前。

“这是生生净邪榜的详细名册。

灵帅榜上有名有姓的劫匪都在上面，绰号、修为、灵印属性、擅长灵技、活跃范围，能查到的都记了。”

叶锦天解开兽皮绳，展开竹简。

竹简上用灵力烙印着密密麻麻的小字，灵帅榜约莫七八十人。

他飞速扫了一遍，目光停在水属性劫匪的名字上。

“灵帅榜第九，‘黑水蛇’庞浑，神阶低级水灵印，灵帅中期。

活跃范围在黑水城以北苍狼岭一带。”杨浅一道，“这个人倒是适合你——修为比你高不太多，而且是水属性。”

叶锦天继续往下看，在庞浑名字旁边标注着“屠万雄结义弟”。

往上翻几行，灵帅榜第三果然是“金手”屠万雄，灵帅巅峰，金水双属性灵印。

灵帅榜第七是“毒蜂”韦昆，木属性，灵帅后期。

三人的备注中都写着“苍狼岭”。

“这三人是什么来历？”

杨浅一放下手中的茶杯，缓缓道：“庞浑原本是昌云天地一个中型镖局的镖师，干了有好些年。

有一次他负责押送一批灵草从黑水城去铁岭城，途中结识了屠万雄和韦昆。

三人意气相投，结拜为异姓兄弟。

后来庞浑跟镖局因为灵晶分配闹僵了——据说是镖局克扣他的佣金。

他一怒之下，伙同屠万雄和韦昆劫杀了曾经共事过的一整支镖队。”

“屠万雄和韦昆原本是做什么的？”

“屠万雄和你一样是散修，从别处来到黑水城一带闯荡。

他身具金水双属性灵印，在同阶灵修中战力相当拔尖。

早年在黑水城接护卫生意，因为下手太黑被雇主联名踢出去，后来就专干劫镖。

韦昆是黑水城本地人，出身一个没落的小家族，家族败落后独自出城谋生，做过猎户，后来嫌来钱太慢也入了劫镖这行。”杨浅一顿了顿，“三人结拜后互相照应，在苍狼岭盘踞了几年，专门劫不挂大镖局旗号的中小镖队。

有屠万雄压阵，这个搭配在这一带很难缠。

你要动庞浑，就得同时考虑另外两人——尤其是屠万雄。

他的金水双属性自循环极难打破。”

“金水双属性自循环……”叶锦天将这个信息默默记下。

“我建议你先去苍狼岭周边观察几天，摸清庞浑单独行动的习惯。

他偶尔会独自带着几个手下出去踩点，那时候屠万雄和韦昆不在场，你动手的机会就来了。”

叶锦天点点头。

他将竹简卷好还给杨浅一，正要告辞，又停住脚步。

“对了，黑水城中有没有精通炼丹的人？我需要炼一种丹药来辅助解除封印。”

杨浅一想了想，道：“黑水城的药师多半是半路出家，只会收灵草炼些回灵丹之类。

真正懂炼丹的都在铁岭城丹元宗分堂。不过——”

“不过什么？”

“城西有一家叫‘奇丹阁’的小铺子。

铺面不大，掌柜是个老头，专门买卖各种稀奇古怪的丹药和丹方。

他自己不炼丹，但经手的丹药多了，对各类丹方的来历知道得不少。

你去碰碰运气，也许他能告诉你解封印需要什么丹药。”

叶锦天记下“奇丹阁”这个名字，道了谢，离开风行镖局。

奇丹阁在城西一条窄巷的最深处。

叶锦天找了许久才找到那扇窄旧木门，门上悬着一块木匾，用朱砂写着“奇丹阁”三个字，已经褪色得只剩轮廓。

推门进去时，头顶的铜铃叮铃铃响了一阵。

店里光线昏暗，三面墙全是木格子药柜，每一格抽屉上都贴着泛黄的标签。

满屋弥漫着陈年灵草混合的气味，说不上好闻，但也不冲鼻。

柜台后的太师椅上斜坐着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头，正眯着眼打盹。

铜铃响了，他撩起一只眼皮。

“买还是卖？买的话货在墙上自己看，价都标着。卖的话拿出来我掌掌眼。”

叶锦天走到柜台前，从须臾袋中取出几株在地心岩浆附近摘的三等灵草放在柜面上——炎阳草两株、赤焰花一株，又取出几枚灵晶搁在一旁。

“晚辈想打听一种丹药。前辈见多识广，或许听说过——‘破厄丹’。”

老头皱起眉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拉开手边一个抽屉翻了一阵，抽出一本黑皮厚册，指头蘸了点唾沫翻了好几页，然后停住。

“破厄丹。好些年没听到有人问这个了。”他将黑皮册子放在柜面上，指尖点着一行字，“自己看。这丹药专破灵帝级封印。

主材是地心炎草和千年寒髓，辅材是赤焰花、冰髓花、凝气花，还需要一枚水属性灵兽内丹作为催化。

最关键的是——炼制此丹必须用天地灵火，普通的灵力之火根本炼不动这些主材。

整个昌云天地，能找到天地灵火的炼丹师一只手数得过来，而且都在铁岭城丹元宗供着。”

叶锦天低头看向那行字。

与他在墓冢中看到的古方基本一致。

“地心炎草本就是极罕见的灵草，千年寒髓更不用说了，有灵晶也未必买得到。

赤焰花、冰髓花、凝气花倒是常见，黑水城的灵药铺就能凑齐。”老头拍了拍黑皮册子，抬眼看向叶锦天，“你要这丹药做什么？你身上有灵帝级的封印？”

叶锦天沉默片刻，将体内水属性灵印的封印气息释放了一丝。

那股封印之力浑厚而森严，带着灵帝级别才有的压迫感——虽然已经被他用水属性灵力冲击出一道极细微的裂口，但主体依旧稳如磐石。

老头脸色凝重了几分。

“还真是灵帝级封印……能在这封印上撕开一道口子，你也不简单。”他又看了叶锦天一眼，“材料凑不齐，完整的破厄丹你就炼不了。

但老夫听说过另一种路径——不用千年寒髓，改用寒霜草的根茎代替，炼制简易版的破厄丹。

药效只有完整丹方的两到三成，但对于你这种已经撕开口子的封印，配合你自身的灵力冲击，也许能撞开一道大口子。”

“寒霜草根茎在哪里能买到？”

“买不到。”老头摇头，“寒霜草只在苍狼岭北边的寒潭附近生长。

那是水属性妖兽的地盘，灵帅期的水蟒和水甲鳄经常在那一带出没。

你自己去采的话，多留几个心眼。”

叶锦天又问了几个细节，将简易版破厄丹的丹方全部记在脑中。

他收起柜台上的灵草留下其中一株炎阳草和那几枚灵晶作为谢礼，老头也不客气地收了，道了句客气。

“对了，前辈。”叶锦天临走前又转过身，“猎杀生生净邪榜上的劫匪，用他们的头颅去镖局联盟领赏，有没有什么要注意的？”

老头抬了抬眼皮：“你要猎榜？”

“有这个打算。”

“那你记住一点——别贪多，也别越级打。

灵君榜的人别碰，那不是一个灵帅能惦记的。”他重新靠回太师椅上，合上了眼皮，像是忽然对这场谈话失去了兴趣，“另外，猎榜的人不止你一个。有些劫匪的赏金高，可能会碰上同行抢人头。到时候别只顾着杀人，回头被人背后捅一刀。”

叶锦天道了谢，推开那扇窄旧的木门，走出奇丹阁。

天色已经转暗，整座黑水城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暮霭中——这是昌云天地的常态，没有日月交替，只有无边的灰雾笼罩苍穹。

天地间的亮度会随着时辰缓慢变化，白天如阴云蔽日的傍晚，夜里则像浓雾弥漫的深夜，只凭灰雾中偶尔透下的微光辨别方向。

城西这条街上的人比白天少了一些，几个散修模样的灵修蹲在巷口闲聊，偶尔有人抬头看一眼叶锦天，又低下头继续说话。

叶锦天回到客栈，关上房门，盘膝坐在床上。

他将今天获取的信息一一整理。

猎杀庞浑是第一步。

庞浑的水属性灵印可以用来冲击体内封印，同时他的人头可以换取赏金。

猎杀庞浑之前，需要先去苍狼岭猎杀一头灵帅期的水属性妖兽——简易版破厄丹需要一枚水属性灵兽内丹作为催化，苍狼岭北部有寒潭，那一带有水蟒和水甲鳄出没。

炼丹需要地心炎草，他有；辅材赤焰花、冰髓花、凝气花，黑水城灵药铺就能凑齐。

只差千年寒髓是完整版破厄丹才需要的材料，短期内指望不上。

先炼简易版。

叶锦天睁开眼，从须臾袋中取出那枚拳头大小、寒气逼人的破封石，放在掌心端详。

这块从石林秘境中获得的矿石，配合简易版破厄丹，再加上地心莲火的持续冲击，三管齐下，水灵印的封印应该有希望撕开一大截。

主意打定，不再多想。

门外的黑水城渐渐沉寂下去，只有偶尔几声更夫的梆子隐约传来——这终日笼罩在灰雾中的城池里，连梆子声也像是从极远的地方飘来的。

次日一早，叶锦天出城时路过一家灵药铺，用下品灵晶买齐了赤焰花、冰髓花、凝气花各数份，全部收进须臾袋中。

城门旁的客栈伙计正揉着眼睛打哈欠，没注意到一个灰衣身影已经沿着城墙根快步走出了城。

叶锦天辨认了一下方向，身形一晃，朝苍狼岭的方向飞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