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梨花雨散落脂粉香（下）

“好了。”

黛玉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的作品，指尖在柔嫔脸颊旁虚点了一下，笑道：

“这才是我那明艳动人的柔嫔妹妹。瞧瞧，这眉眼一开，哪里还有半份愁容？”

柔嫔从菱花镜中看着自己焕然一新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眼眶又有些发热。

淡淡的胭脂，衬得她肌肤胜雪，双眸如星，整个人仿佛一株骤雨初歇的石蒜，明艳逼人，热烈到近乎妖娆。

“姐姐待我真好。”

她由衷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感动。

“傻丫头。”

黛玉见她又要落泪，便笑着嗔怪了一句，将那盒香粉和胭脂直接推到她手边，

“这都是本宫自己配的，用的药材和花瓣都是精心挑拣过的。既然你喜欢，这两样便先拿去用。以后，咱们姐妹之间，不必再说这些见外的话，更不必行这些虚礼。”

“嗯！”

柔嫔用力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让语迟把那套精致的粉脂收好。

她伸手握住黛玉的手，眸子里盛满了一泓秋水：

“妹妹家中祖上也曾荣耀过，只可惜如今人丁单薄。从小到大，妹妹都是一个人读书习字玩耍，日日都希望能有个亲厚的姐妹日夜相伴，互相扶持。自入宫之后，这偌大的宫殿，只有冷月和孤影作陪。与乌拉那拉氏相伴，妹妹每一天都如履薄冰，躲了多少明刀暗箭，受了多少委屈，惶惶不可终日，为此还生生病了好几场，差点就……”

她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后怕清晰可见。

黛玉伸出指尖，轻轻点住她那抹尚带着湿气的红唇，止住了她未尽的话语。

她的动作轻柔，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坚定：

“本宫既然受了你一句姐姐，便不会让你再过之前那般提心吊胆、如履薄冰的日子了。至于你所求的……”

柔嫔面上露出了几分羞赧的慌乱，连忙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姐姐……此事事关重大，妹妹绝非有意催促。只是见姐姐近日为六宫之事操劳，妹妹心中实在不忍。姐姐若要多思考些时日是正常的，妹妹……妹妹有的是耐心，只盼能为姐姐分忧，绝无他想。”

黛玉唇边漾开一抹清浅的笑意，她轻轻拍了拍柔嫔的手背，那触感微凉：

“傻妹妹，你既叫我一声姐姐，你的事，便是我的事。”

黛玉的声音温软，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此事于旁人或许难如登天，于本宫，却并不算难。只是……”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带着几分无奈与自嘲：

“只是你也知道，本宫昨日在御前一时口快，说错了话，惹恼了皇上。这几日，圣心未悦，本宫怕是不便轻易面见圣驾，更不好为旁人开口请封。所以，怕是得劳烦妹妹再等一等了。待过几日，风头过了，我自会为你周全。”

“姐姐言重了！”

柔嫔连忙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慌乱与诚恳，

“是妹妹太过心急，倒忘了姐姐近日的烦忧。皇上龙威震怒，姐姐更要保重凤体才是。此事全凭姐姐做主，妹妹等得，等多久都等得。只要姐姐……只要姐姐别嫌弃妹妹是个累赘便好。”

既是下棋，黛玉早就让人摆好了棋盘和棋子。

两人一边对弈一边聊天，时间过得倒也快。

曲院风荷的西洋钟敲过了四声，柔嫔便起身要告辞了。

如今是夏日里，四点的天色自然还早，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为表诚意，也为了让她安心，黛玉少不得要留她吃一顿饽饽。

柔嫔见黛玉盛情难却，便也不再坚持，重新坐了回去。

很快，青雀便带着几个小宫女鱼贯而入。

两干两蜜的果子，干果椒盐松子和五香瓜子，蜜饯则是蜜渍金橘和糖藕。

四碟子冷荤，是糟鹅掌、白斩鸡、卤牛肉和酱肘子，都切得薄厚均匀，摆盘精致。

一大碗冰镇过的绿豆银耳汤，汤色清亮，还有木须肉、 酱瓜鸡丁等四碟子小菜，配了米糕、水团子、碧粳米粥几样主食。

“这些都是我们娘娘平日里爱吃的一些家常吃食，不值什么，柔嫔娘娘尝尝可合胃口？”

青雀笑着介绍道。

“姐姐这里的膳食，真是精致又讲究，比妹妹那儿强多了。”

“快尝尝这绿豆汤，是刚从井里镇上来的，最是解暑。”

黛玉亲自为柔嫔盛了一碗，递到她面前。

柔嫔双手接过，道了谢，轻轻喝了一口。

冰凉清甜的汤汁滑入喉中，瞬间驱散了夏日的燥热，也让她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彻底放松了下来。

又过了半个时辰，柔嫔终于迈出了曲院风荷的大门。

黛玉回到殿内，只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去了一半。

她刚在罗汉床上坐下，紫鹃便将雪球抱了来，放到黛玉的怀里，自己则坐到脚踏上，用美人锤轻轻敲着黛玉的双腿，力道适中，不轻不重。

“娘娘，柔嫔……她竟真的收下了，奴婢原本还以为，她多少会推辞一番，没想到他这么爽快地就应下了。”

紫鹃一边捶着，一边低声说道，

“娘娘，您说，她是真的信了您了吗？”

黛玉听着她絮絮叨叨，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她缓缓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疲惫的笑意：

“信与不信，又有什么关系呢？咱们不过是想验证下猜想罢了。”

她低头看着怀中的雪球，小家伙乖巧地蜷缩在黛玉的臂弯里，蓝色的眼珠子如琉璃一般，比上好的宝石都澄澈几分。

黛玉脱了护甲，摸了摸雪球的脑袋，猫咪闭着眼睛用头顶追逐着黛玉的手，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娘娘今日辛苦了一天，晚些奴婢让她们在水里加些卫太医今日刚送来的花露，说是可以舒缓精神，润泽肌肤，是菊清自己研究做的呢！”

“嗯，你安排吧。”

黛玉点点头，算是应下了。

“雪球啊雪球，”

她轻声对怀中的猫儿说道，“这宫里的人心，可比你这毛发要难理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