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神的长眠

他只是冲了过去，跪在古的身边，抱起那具残破的身体。

“哥……哥哥……”

他喃喃着，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滴在古的脸上，滴在那些破碎的血肉上。

古艰难地抬起手，摸着他的脸。

那只手，粗糙，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可他的眼里，却满是笑意。

“不哭……”

古的声音很轻，很弱，像是随时都会消散的风。

“弟弟长成一个了不起的大人了……”

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比哥哥好看多了……”

秦明摇着头，眼泪流得更凶。

“不要……不要死……求你了……哥哥！你不要死啊！”

他不想再一次与亲人分离。

可是古只是笑着，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弟弟……”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

“你还差一点……”

“还差一点，才能成为真正的神……”

秦明愣住了。

古的身体开始发光。

那是金色的光芒，温暖而柔和，从他残破的身体里透出来，一点一点，越来越亮。

古要将自己的一切全部献祭给秦明，献祭给他亲爱的弟弟月。

如果说这千千万万个世界全部的道分为十重，那么秦明的体内此刻已经有了八重。

这些道全部是由古强行拘来炼化到了秦明体内。

而剩下的两成则是在古的体内。

要不然他也无法拥有屠戮九天十地的力量。

如今他想要秦明超脱一切，完成终极一跃，成为真正的神，那么便要将这天地间所有的道都归于秦明体内。

让他成为道本身。

秦明瞪大了眼睛。

他想要阻止，想要说不要，想要把那些光芒按回去。

可他动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古的身体一点一点消散，化作点点金光，涌入他的身体。

那是古的一切。

修为，力量，道，还有那天灾的命格，血神的力量。

全部，都给了他。

古最后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满足，有欣慰，有不舍，还有爱。

然后，他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天地之间。

秦明跪在那里，抱着虚无的空气，一动不动。

他是完整的了。

他拥有了一切。

可他宁愿什么都没有。

……

秦明疯了。

他的意识陷入了一种分裂的状态。

一边是前世的记忆，一边是月的记忆。

两个世界的记忆，在他的脑海里疯狂撕咬。

他不知道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他跪在地上，抱着头，浑身发抖。

然后，他开始撕扯自己。

他伸手，挖向自己的眼睛。

那双和日月一样耀眼的眼睛。

鲜血喷涌。

他把眼睛扔了出去。

他又伸手，剖向自己的胸膛。

那颗古在最后一个世界炼成的心脏。

血肉横飞。

他把心脏也扔了出去。

他又伸手，打烂自己的肚子。

八百里黄泉溅起水花。

他把自己身上所有不属于“秦明”的东西，全部扔掉，试图忘记一切痛苦。

最后，他倒在血泊里，奄奄一息。

他闭上眼睛。

他想睡一觉。

睡很久很久。

忘记一切。

……

天空中，金色的光芒缓缓凝聚。

天道之灵显化了。

它低头看着地上那具残破的身体，看着那些散落的眼睛、心脏、血肉，看着那个把自己撕成碎片的神。

它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抬起手。

一道金色的光芒落下，将那些破碎的身体、散落的权柄，全部笼罩。

它开始构建。

它利用自己的力量，构建了一处可以隔绝一切独立运行的小世界。

一个独立的空间，缓缓成形。

归墟之地。

它将这里封印于虚空深处，隔绝于世间之外。

它知道，神需要长眠。

这具身体里，承载着一个完整的神格。

即便只是一具没有意识的尸体，它所散发的气息，也足以毁灭这个世界。

如果放任祂坠落，那么这世间的一切都会因为神的悲伤而毁灭。

唯有长眠，才能让一切归于平静。

天道之灵做完这一切，便消散了。

它不再打扰。

……

秦明站在黑暗当中，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就像一个陌生人在看一部自己主演的电影。

就在此时，黑暗之中传来数以万计的愤怒咆哮。

那咆哮声如同九幽之下的惊雷，震得整片虚空都在颤抖。

秦明那原本淡得几乎要消散的魂魄，在这一刻竟又重新凝实起来。

秦明原本混沌的脑海逐渐平息下来，他瞬间明悟。

无论是在这个世界，还是在另外一个世界。

都有人希望他活着。

前世的父母，此刻大概还在等他回家。

这一世的那些人……林九歌，林凡，富四海，还有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喊他“老爷”的小丫头。

小花。

秦明脑海中浮现出那张总是笑嘻嘻的小脸，想起她趴在自己膝边数蚂蚁的样子，想起她抱着糖葫芦吃得满嘴糖渍的样子，想起她每次看着自己时眼睛亮晶晶的样子。

自己突然陷入这般境地，那小丫头定然是急得不行了吧？

说不定正趴在那个光茧上，哭得小脸都花了。

就像溺水之人，突然看到眼前有一根救命的绳索。

秦明近乎本能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它。

溺水之人，最忌心灰意冷，放弃自救。

他原本那麻木的表情，在这一刻开始扭曲。

变得疯狂。

变得愤怒。

凭什么我要死？该死的应该是那些纨绔子弟，那些坏事做尽的。

“我还不能死。”

他咬着牙，一字一字地说。

就在这时，周围的黑暗之中，一双双眼睛浮现出来。

密密麻麻。

数以亿计。

那些眼睛有的血红，有的幽绿，有的空洞如深渊。

它们从四面八方浮现，将秦明团团围住，如同漫天星辰，数也数不清。

那是当年被血神屠戮的亿万万生灵。

即便只有一部分因执念强大而被困在这里，那数量依旧恐怖得令人窒息。

秦明抬头望去，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这些怨魂，最差的都有神通境九重天修为。

更多的，散发着归一境的恐怖气息。

甚至有那么几道，其气息之强，已经超越了归一境的范畴。

那是祭道境的存在！

当然，在不同的世界，他们有不同的称呼。

有的世界称他们为大帝，有的世界叫他们金仙，有的世界尊他们为道祖。

他们的气息仅仅只是流露出来，便如同百万星辰同时爆炸所产生的波动，让人不敢直视，让人的魂魄都在颤栗。

按理说，每一位祭道境的存在，都足以横压一个时代。

尤其是在他们巅峰时期，几乎无法被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