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3章 永远永远

林洛没有立刻回答。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江边的路灯在他身后，把他的表情藏在阴影里，但韩悦兮能看到他的眼睛。

很认真，很认真地看着她。

“会。”他说。

韩悦兮还没来得及高兴，他又开口了。

“你怕打雷，一到下雨天就把耳机音量开到最大，有一次你在教室戴着耳机，外面响了一个炸雷，你整个人弹起来半米高，周围人都看你，你假装在找东西。”

“你别说了......”

“你喜欢走操场的外圈，说那样可以看到更多风景，其实你就是不想跟内圈跑步的人一起，嫌他们跑得快衬得你慢。”

“我没有！”

“你看煽情的电影，嘴上说，眼泪却擦了半包纸巾，上次看《忠犬八公》，你哭得打嗝，还非说是吃太饱了。”

韩悦兮的眼眶一点一点热起来，又想笑又想哭，鼻子酸得厉害。

她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声音闷闷的：“你故意的，专挑丢人的事说。”

林洛没接这句话。

他抬手，指腹落在她眼角，把那滴还没来得及滚下来的泪轻轻揩掉。

动作很慢，慢到韩悦兮能感觉到他指尖微凉的温度。

“我还记得，每次你撅着嘴说的时候……”林洛的声音压得很低，“就是最有事的时候。”

韩悦兮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她扑进林洛怀里，把脸深深埋进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卫衣里。

所有的不安、猜忌、动摇，在这些无可辩驳的细节面前，都溃不成军。

他是在乎她的。

他比她想象中，更在乎她。

不远处的摩天轮亮着五彩的灯光，像一个巨大的梦幻轮盘。

“我们去坐那个吧！”韩悦兮指着最高处，兴奋地说。

当座舱缓缓升到城市的最高点，脚下是璀璨的万家灯火，韩悦兮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虔诚地许愿。

希望林洛，永远永远，和我在一起，我们之间，永远永远，保持真诚，我们未来，永远永远，和睦甜蜜。

她许愿时，嘴角带着幸福的微笑。

她没有看到，身旁的林洛，在听到她细微的呢喃时，脸上的温柔笑意，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

快到几乎无法捕捉。

等韩悦兮睁开眼，看到的依然是那个满眼都是她的林洛。

“许了什么愿？”

“不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

“那你去世之前可以告诉我吗？”

“呸呸呸！说什么呢！”韩悦兮举起拳头作势要打他。

林洛笑着躲了一下，座舱跟着晃了晃。

韩悦兮尖叫一声扑过来抓住他胳膊，指甲嵌进去。

“你别动！会掉下去！”

“这是封闭的。”

“我不管，你别动！”

林洛老老实实不动了。

韩悦兮死死抱着他的手臂，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留下五个浅浅的月牙印。

“疼吗？”

“还好。”

“那我再掐一下。”

“……”

真狗啊？

宿舍楼下，到了分别的时刻。

灯光从门厅里透出来，照亮了一小块地面。

韩悦兮站在光里，林洛站在光的边缘。

“今天很开心。”韩悦兮说。

“嗯。”

“超级开心。”

“嗯。”

“你能不能别光嗯嗯嗯的。”

“好，我也很开心。”

“我好喜欢你啊，林洛。”

韩悦兮踮起脚尖，鼓起全部的勇气，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我也喜欢你。”林洛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得到回应的女孩，脸颊绯红，转身像一只快乐的小鹿跑进了宿舍楼。

林洛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敛去。

他转身，走向空无一人的校园小径。

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起，几条未读消息在锁屏界面上弹出。

【叶怀瑾：新到的手办有个瑕疵，气死我了！明天陪我去换！】

后面跟了六个愤怒的表情包。

暂时霸占了小三花的江婠也发来了消息。

【江婠：猫粮没了，明天记得买】

还有温言与夏凝的消息。

林洛的指尖在屏幕上划过，逐一回复着。

回完消息，林洛将手机重新揣回兜里，他继续往前走。

夜风从背后吹过来，把他t恤的下摆掀起一个角。

只穿一件短袖的确冷。

外套在韩悦兮那里。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抬头看天。月亮很圆，挂在法桐的枝丫之间，边缘被树叶咬出了锯齿形的缺口。

还能这样，多久呢？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把手插进裤兜里，继续往前走了。

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他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心里有个声音在问自己。

还能这样……多久？

......

韩悦兮推开宿舍门的时候，脸红扑扑的，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回来了？”刘子怡从床上探出头，“怎么样？”

“超级无敌爆炸好！”韩悦兮扑到床上，抱着枕头滚来滚去。

“他说我穿白色t恤！黑红相间的百褶裙！白色帆布鞋！马尾！连我额角有汗都记得！他记得！”

“他还帮我点了甜虾！因为我三天前发了一条朋友圈说想吃！我自己都忘了！他还记得！”

“他还说他以后也会一直记得！他说的！”

刘子怡看着她在床上撒欢，忍不住笑了：“你们感情真好。”

“那当然！”韩悦兮坐起来，眼睛亮得像星星，“我就说了，他在乎我。”

她把林洛的外套从肩上取下来，叠好，放在枕头旁边。

“他怎么会不在乎我呢？”她自言自语，声音很轻，“他什么都记得。”

刘子怡看着她幸福的样子，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但她在心里想.

记得这些，真的代表在乎吗？

还是说……这只是一个人的习惯？

她没有说出来。

韩悦兮抱着林洛的外套，把脸埋进去。

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他身上的气息。

她的嘴角翘起来，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她做了一个很美的梦。

梦里她和林洛在极光下跳舞，天上全是星星，脚下是厚厚的雪。他牵着她的手，在绿色的光幕下转圈，转了一圈又一圈。

她笑得很开心。

但在梦的最深处，有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他记得所有女孩的喜好呢？”

她没有听到。

或者她听到了，但她选择不听。

窗外，夜风把最后一片云吹走了，露出漫天的星星。

明天会是个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