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1章 不速之客

温言眨了眨眼，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她认识对方。

两人曾经见过。

但此刻女孩的出现，令温言感到无比的意外。

她张了张嘴，声音带着一种软糯的、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好……请问你需要点什么？”

韩悦兮愣了一下。

需要什么？

她需要的东西，这家店不卖。

这家店只卖零食、饮料和一些零碎的生活用品，不卖后悔药，不卖忘情水，不卖一颗被碾碎了还能重新拼好的心。

可她没有转身离开，而是鬼使神差地迈开了腿，走进了货架之间。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进来，也许是鬼使神差，也许是命运在推着她走，也许只是因为她想离那个画面更近一点。

想亲手摸一摸那些林洛碰过的货架，想站一站温言踩过的板凳。

手指划过一排排零食，薯片、饼干、巧克力……她的目光忽然停在一排花花绿绿的小瓶子上。

Ad钙奶。

她抽出一瓶，握在手心里，凉凉的。

插上吸管，“啵”的一声，塑料薄膜被戳破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脆。

她喝了一口，甜腻的味道弥漫在舌尖，熟悉得让人想哭。

那是她高中时最爱喝的饮料，每次和林洛一起去超市，他都会顺手拿一排，说“给你补补脑”。

后来分手的那段日子，她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敢喝Ad钙奶。

因为只要一闻到那个味道，她的眼眶就会红。

那种甜腻腻的奶香味像一根细细的线，一头系在她的舌尖上，另一头系在她心脏最柔软的地方，轻轻一扯，就会疼。

韩悦兮拿着那瓶Ad钙奶，走到柜台边，在温言身旁的塑料凳上坐了下来。

凳子有点矮，坐上去膝盖比腰还高，像个小孩的座位。

韩悦兮忽然想，温言每天坐在这里，是不是就像一个小女孩守着她的糖果屋，等着她喜欢的人推门进来。

温言的目光追随着她的手，又落在她手里那瓶已经插上吸管的Ad钙奶上，嘴唇动了动。

似乎想说“你还没付钱”。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脸上浮现出一种欲言又止的、委屈巴巴的表情。

这么长时间以来，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还没付钱，便先享受的顾客。

但碍于两人之间曾经微妙且复杂的关系，温言还是没有好意思开口。

韩悦兮看着她的表情，忽然笑了。

不是嘲讽，不是苦涩，而是一种真心的、被逗乐了的笑。

眼前这个女孩连“你没付钱”都说不出口，只能默默用眼神表达抗议。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一个处心积虑的第三者？

韩悦兮掏出手机，“多少钱？”

温言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报了个数字，又小声补了一句：“其实……不着急的。”

韩悦兮扫码付款，然后把手机放回兜里，继续喝她的Ad钙奶。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坐着，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店里很安静，只有远处街道上偶尔传来的车鸣。

温言偷偷看了她好几眼，像一个好奇的小孩子偷偷观察一个忽然闯进家里的陌生人。

她的目光从韩悦兮的脸上移到她手里的Ad钙奶上，又从Ad钙奶移到她精致的妆容上，最后落在她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上。

她终于忍不住了。

“你……是来休息的吗？”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不会找话题。

韩悦兮摇了摇头，吸管在嘴边停留了片刻。

“那你是……”

“我是来找你的。”韩悦兮侧过脸，看着温言的眼睛，“我想和你聊聊。”

温言的睫毛颤了颤，像受惊的蝴蝶。

她不知道眼前这位漂亮女孩为什么要找自己，但她没有拒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乖巧地把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等待老师提问。

韩悦兮看着她那个正襟危坐的姿势，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不用这么紧张。”她说，“我又不是来打架的。”

而且她也打不过温言。

温言的脸微微红了，小声说了句“没有紧张”，可攥着膝盖的手指收得更紧了。

韩悦兮又喝了一口Ad钙奶。

瓶子已经见底了，吸管发出“呲呲”的空响，像是在催促她快点开口。

她把空瓶子放在柜台上，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瓶身，一圈，两圈，三圈。

塑料瓶在灯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光，像一个旋转的万花筒，把回忆折射成无数个细碎的碎片。

韩悦兮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或许是温言的眼神太过干净，让她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显得肮脏不堪。

她沉默了片刻，鬼使神差地，开始讲起了故事。

一个她自己的故事。

“我跟林洛，高中就认识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

“那时候他很高冷，算的上是学校里的知名人物了，很多女生喜欢他，但他谁都不理，我是第一个让他破例的人。”

温言的神情变得有些不自然。

显然韩悦兮的一番话语，让她有些坐立难安。

没有任何人能够平静的坐在情敌面前，听对方讲述着她和自己心爱之人的恋爱经历。

更何况是温言这种内心柔软脆弱之人。

她不禁开始猜测，韩悦兮此行前来的目的。

是立威警告吗？

亦或是试探？

她不知道，只能默默的听韩悦兮继续讲述着曾经。

“高中那几年，我们几乎没吵过架。”

“他会记得我随口说过想吃哪家的蛋糕，第二天就跑半个城去给我买回来。”

“我生理期肚子疼，他会提前给我准备好红糖水和暖宝宝，比我自己都记得清楚。”

“下雨天他会背着我蹚过积水，他说我的新鞋子不能脏。”

韩悦兮的声音越来越低，她低着头，看着自己干净的鞋面。

“所有人都觉得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连最严厉的班主任，最终都选择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们曾经约好了，要考同一所大学，去同一个城市，要永远在一起，可是......”

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

小卖部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冰柜运作时发出的、持续而单调的嗡鸣声。

温言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笑意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好奇和不解。她不明白，这么好的两个人，为什么……

韩悦兮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可是我把他弄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