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8章 暴风雨

林洛低下头，不敢看温言的眼睛。

他的双手交握在膝盖上，指节泛白，骨节突出，像是在用力抓住什么快要滑落的东西。

也许是最后一点勇气，也许是最后一点体面。

温言没有动。

她坐在他对面，手里还握着那双筷子，一脸茫然的看着林洛。

她等了一会儿。

等他说下去。

可林洛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久久没有发出第二个音节。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

“什么事？”温言终于开口了，眼神中夹杂着一抹紧张。

“你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我......”

林洛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张开嘴，又闭上。

再张开，再闭上。

嘴唇在发抖，牙齿在打颤，整个人像一台生了锈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嘎吱作响，可就是转不动。

他想起昨晚在操场上做的那个决定。想起自己在看台最高处站了很久，想起风很大，想起他张开双臂却飞不起来。他以为自己准备好了，以为天亮了就可以做到。

可天亮了，他站在她面前，才发现自己还是那个懦夫。

他不敢。

“林洛？”温言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安。

她把手里的筷子放下了。筷子落在桌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可在那片沉重的沉默里，那声响大得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林洛知道，他不能再等了。

“温言。”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你还记得……韩悦兮吗？”

温言的睫毛颤了一下。

这个名字她当然记得。

昨天那个女孩来过，坐在她旁边，喝了一瓶Ad钙奶，流了很多眼泪，说了很多祝福的话。

她说“林洛很喜欢你”，说“你们一定要长长久久”，说“他是个值得被好好对待的人”。

温言记得她说的每一个字。

“她是我高中的女朋友。”林洛的声音在继续，“我们在一起两年多，后来……她走了，今年她又回来了，我们……又在一起了。”

又在一起了。

这四个字像四根针，一根一根地扎进温言的耳膜。

她没有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指甲嵌进掌心的软肉里，留下一道浅浅的月牙印。

她忽然想起韩悦兮昨天在她面前流泪的样子。

想起她说“我为他放弃了梦想”时那种铺天盖地的悲伤。

想起她笑着说“你一定要好好对他”时眼底那一层薄薄的、碎裂的光。

原来韩悦兮哭的不是失去，是发现。

发现她以为的“唯一”，从来不是唯一。

“还有叶怀瑾。”林洛的声音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锯着，“还有江婠……还有夏凝。”

他一个一个地念出那些名字，每一个名字都像一块石头，扔进深潭里，沉下去，没有回响。

房间里安静极了。

安静到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嗡嗡的声音，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温言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手还放在膝盖上，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

可她的脸正在一点一点地失去颜色。

像一朵被霜打了的花，花瓣从边缘开始枯萎，一点一点地向中心蔓延。

那张脸上的红润、光泽、温暖，全都像潮水一样退去了，只剩下一种惨白的、透明的、几乎要碎掉的底色。

她的眼睛还看着他，可那眼神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恨，不是怨。

是一种茫然的、困惑的、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的眼神。

她好像不认识他了。

又好像第一次认识他。

亦或者她从未认识过真正的他。

“你是说……”温言的声音微微颤抖，“你同时和她们……还有我……”

她没有说完。

因为她忽然发现，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完这句话。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这件事。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以为那些电视剧里的狗血剧情，离她很远很远。

她以为她的小卖铺，她的Ad钙奶，她的涂鸦墙，她那个小小的、安静的、温暖的世界，不会被那样的暴风雨侵袭。

她以为她和林洛的爱情会经过时间的磨难，变得愈发坚固且稳定。

可暴风雨来了。

林洛就是那暴风雨。

“是。”

林洛说出这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肩膀塌了下去，脊背弯了下去，像一棵被雷劈中的树，从中间裂开，再也站不直了。

温言的嘴唇动了一下。

她想说点什么。

想问“为什么”，想问“你对我是不是真心的”，想问“我在你心里算什么”。

可每一个问题都卡在喉咙里，因为她忽然发现。

那些问题的答案，她似乎已经知道了。

温言的脸色变得愈发惨白。

从接触林洛之时，成为林洛员工之时，与林洛建立友谊之时，她就已然知晓了他身边那些莺莺燕燕的女孩。

她知道的。

她一直都知道。

她知道林洛有个叫叶怀瑾的学姐，长发，高挑，完美的像是童话中的公主。

她知道林洛有个叫江婠的邻家姐姐，陪伴着林洛共同长大，有着她人不可替代的记忆。

她知道林洛有个叫韩悦兮的前女友，活泼，开朗，面对林洛时，那张冷漠的脸上时常挂着甜美的笑容。

他知道林洛有个叫夏凝的追求者，她会用自己从来没有过的热烈情绪，毫不掩饰的展现自己对林洛的爱慕。

她知道。

她见过她们每个人。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