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1章 城外夜宴！

酉时初，泊灼城外，马訾水畔。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如碎金般倾泻在江面上，波光潋滟，令人目眩神迷。

江岸边的空地上，数十堆篝火熊熊燃烧，将整片滩涂照得亮如白昼。

篝火之间，临时搭起了数十张长案。

案几上铺着素色的毡布，摆满了从舰船上搬下来的酒菜——

有烤得金黄的羊肉串，有热气腾腾的面饼，有腌制得恰到好处的咸鱼，还有几坛从长安带来的陈年佳酿。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烈酒和松枝燃烧的混合香气，混着江风的咸腥，勾得人食指大动。

唐军的伙夫们还在忙碌着，将一盘盘刚出炉的菜肴往案几上端。

千余名唐军将士围坐在篝火旁，或翻烤着面饼，或端着酒碗碰杯，或扯着嗓子唱起各自家乡的小调。

热闹非凡。

宴席的主位设在土坡上方一块平整的巨石前。

李渊踞坐主位，面前的长案上摆满了酒菜。

他换了一身玄色锦袍，腰束玉带，花白的头发以金冠束起，在篝火的映照下显得精神矍铄。

秦明坐在李渊左侧下手位置，一袭青衫，长发以玉簪束起，面容沉静，一副无欲无求的模样。

他的下首，依次坐着程处默、程处亮、尉迟宝琳、长孙浚、裴行俭、薛仁贵等人。

庞孝泰等一众水师将领，则依次坐在李渊的右手边。

众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气氛热烈而融洽。

不多时，一名飞鱼卫前来禀报：

“报——大总管，泊灼城主簿高满仓率城中官员士绅求见。”

李渊放下酒碗，微微颔首：

“让他们过来。”

飞鱼卫领命而去。

片刻后，高满仓领着七八名身着素服的官员士绅，沿着火光映照的小径缓步而来。

高满仓走在最前面。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色袍服，花白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用一根朴素的木簪固定。

跟在他身后的，是泊灼城中几名颇具威望、且对大唐心怀敬意的官员和士绅。

有须发皆白的老儒，有卸甲归田的老将，还有几位经营粮铺、布庄的商贾。

他们的步伐沉重而谨慎，脸上挂着谦卑而畏惧的笑容，像是几只误入猛虎领地的小兽。

高满仓行至李渊案前十步处，双膝跪地，身后众人也齐齐跪倒。

“臣高满仓，率泊灼城官员士绅，叩见太上皇帝陛下。”

他的声音苍老而恭敬，额头触地。

“臣奉陛下旨意，已将城中伤亡将士收殓完毕，东城墙上的残骸正在清理。”

高满仓先是汇报了城内的清理工作，随后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臣等深知圣上亲率王师远征，光复汉家故土，正是用人之际。”

“然，泊灼城刚刚内附，城中百废待兴，臣等无暇他顾，有负皇恩，心中万分愧疚。”

“臣等商议过后，愿将泊灼城府库十万石存粮，两千罐火油……献于陛下，以资军用。”

话音落下，在场唐军将领的眼神皆是一亮。

十万石存粮，足够整支舰队吃上半年有余。

这批粮食不仅能大大缓解河南道的后勤压力，而且往返于蓬莱和辽东的运输舰队也能加快运兵速度。

“此外——”

高满仓的声音还在继续。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高高举起，郑重道：

“城中百姓得知陛下‘约法三章’，皆言陛下乃是仁德之君。”

“他们自发捐献钱帛、粮秣，共计粟米三千石、布帛五百匹、干肉腌鱼二十车。”

“虽是薄礼，却是我泊灼百姓的一片赤诚之心，恳请陛下笑纳。”

李渊微微一笑，示意福伯接过帛书，随即抬了抬手：

“高主簿有心了。卿等辛苦。平身，入席吧。”

“臣（小人）叩谢陛下天恩。”

高满仓等人再次叩首，缓缓起身，在飞鱼卫的指引下，一一入席，坐到宴席末尾，几张为他们预留的长案上。

李渊见状，端着一盏斟得满满的酒。

“今日泊灼城归降，高主簿功不可没。”

他举起酒盏，目光落在高满仓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语气真诚：

“这一盏，朕敬你。”

高满仓浑身剧震，连忙捧着酒盏，站起身，颤声道：

“臣……臣惶恐……”

李渊往下压了压手掌，笑容和煦道：

“高主簿，不必拘谨！”

“来，满饮此杯。”

高满仓紧抿着嘴唇，强忍着不让泪水流下，哽咽道：

“臣——谢陛下隆恩！”

他仰头，将酒一饮而尽，随后借着暮色擦去了眼角的泪水。

李渊微笑颔首，随后抬手示意众人饮酒吃菜，无须拘礼。

宴席继续。

程处亮端着酒碗，跟程处默吹嘘着自己的炮，打得多么多么的准，有多么多么的威风，最终轰杀了多少守军。

程处默一脸嫌弃地掏了掏耳朵，说程处亮净吹牛逼，说他在神机营只是个打杂的，也就能干点儿清理炮管的活。

旁边的长孙浚见程处亮的“谎言”被拆穿，忍不住捂嘴偷笑。

程处亮勃然大怒，嚷嚷着要找神机营营长——子鼠，前来作证，以证清白！

然而，话虽如此，他的屁股却稳稳地坐在蒲团上，丝毫没有要起身寻人的样子。

程处默见状，翻了个白眼，懒得再搭理程处亮这个不着调的弟弟。

他沉吟片刻，拎起酒壶，找到薛仁贵。

两人一同去给李甲这位新加入的副营长敬酒去了。

另一边，泊灼城的官员士绅们，起初还拘谨得像一群惊弓之鸟，几碗酒下肚后，渐渐放松了些。

那位须发皆白的老儒，喝得满脸通红，竟然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朝李渊深鞠一躬，颤声道：

“老朽活了七十有三，历经三朝，今日方见天颜……”

“太上皇帝仁德，老朽死而无憾矣！”

李渊笑着虚扶了一把，命人赏了他一匹绢。

这一举动让其余几名士绅更加放松了。

有人主动向庞孝泰敬酒，有人向坐在末尾的裴行俭打听大唐的风土人情，还有一位经营粮铺的商贾，甚至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大唐收复辽东后，在下还能不能继续买卖粮食？”

答案是肯定的。

于是，气氛愈发融洽。

秦明端着酒碗，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篝火的光芒映在他脸上，将那双凤眸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