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磨刀石

说完这句话，裴渊挺直的背脊塌下去，整个人精气神仿佛都被抽干了。

“父亲！！！？？？”

“祖父！！！？？？”

裴博远与裴家一众年轻小辈急得站起身，惊呼出声。

叫他们来，无非是想将裴家的家底都交出去，他们不同意！

裴渊闭着眼睛不予理会。

裴博远以及小辈们都看向自家祖父，“母亲！您快劝劝父亲。那些可是裴家的根基啊，这若是交出去，裴家的根基就毁了啊！”

裴家小辈纷纷用哀求的眼神，可怜巴巴地看着柳栖梧，“祖母，您快劝劝祖父吧！”

柳栖梧摇了摇头，“博远，你错了，裴家的根基从来都不是那些东西，而是你。”

顿了顿，她智慧慈爱的眼神落在裴家年轻一辈身上，继续道，“还有你们。”

她看着皇宫的方向，声音空灵，“世家的气数已经尽了，等新皇登基，那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把东西交出去，不叫毁了根基，叫断尾求生，只要你们还在，裴家就还在，你们明白吗？”

“母亲！”裴博远满脸惊骇，“新皇登基？怎么会！儿子一点消息都没有，你们是从何得知！？”

其余人脸色也是惨白，被自家祖母的话给吓到了。

“你以为，裴家和崔家，是如何能保持现状的？”裴渊已经缓过来了，闻言，开口道。

裴博远喃喃道，“难道不是因为裴家不反抗，是世家之首，许将军投鼠忌器，不敢动我们吗？”

裴渊摇了摇头，“不是，是因为你妹妹。”

“晏书？这怎么可能！？？”裴博远闻言，惊呼出声，“她不是已经与裴家断绝关系了吗？”

裴家年轻一辈两眼呆滞，不明白自家父亲与祖父在说什么东西。

他们哪里来的姑母！！？？？

裴晏书走的时候，在场的裴家小辈还小，有的甚至连胚胎都不是。

裴家也没有提起过这个人，所以他们不知道裴晏书的存在。

柳栖梧瞪了丈夫一眼，随即没好气道，“你妹妹是跟裴家断绝了关系，又不是跟亲娘断绝了关系，你娘我姓柳！！”

裴博远以及在场的裴家人：“……”

好有道理，他们竟然无法反驳。

无视自家晚辈惊悚的眼神，柳栖梧语气埋怨，“你这个当哥哥的，居然真的那么狠心，真的一点也不管你妹妹。

没有你妹妹，你哪里来晋磊这么优秀，这么出色的孩子？？？”

闻言，裴博远的嘴巴圆得能吞下整只鸡蛋，连说话都结巴了。

“娘，您……您……说什么？晋磊是……是妹妹亲手带大的！！？？”

说到最后，声音都破了音。

看着自家老娘淡定的脸，裴博远瞬间觉得自己这辈子真是太老实了。

他觉得这辈子的震撼都没有今天晚多，小辈们的眼神也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吃瓜。

交家产已经是既定事实，他们改变不了。

但是，姑姑的事儿，直觉告诉他们，有大瓜。

柳栖梧感受到众人震惊，吃瓜的眼神长叹一口气，“这事儿说来话长，待日后空了再告诉们。”

“那……您说裴府如今还能这么完整，与妹妹有什么关系？？？”这是他最想不通的地方。

妹妹为了崔家小子，不惜与裴家决裂，也早已失去了裴家任何支持，且不知所踪。

以妹妹刚毅果敢的性子，怎么会帮助裴家，还帮他这个兄长抚养晋磊。

“你妹妹当年离京，去了瓮城，如今与你妹夫同为帝师。”柳栖梧语出惊人，直接把在场的人都砸懵了。

一句话激起千层浪。

裴博远猛地站起身，“这怎么可能！？妹妹她……”

这时，裴渊冷哼一声，开始往亲儿子心口上插刀子，“你妹妹学识才华都远超于你。

若是身为男儿身，拜相是迟早的事，这裴家也会交到他的手上。”

说到这个，裴渊语气里都是遗憾。

他没有想到，多年之后，晏书居然会被圣上看中选作帝师。

裴博远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这话他从小听到大，早就免疫了。

但是，谁让爹娘生他的时候没给他生个好脑子，全给妹妹了。

这能怪他吗？

不能。

但当着这么多小辈的面，还是不要提这事儿了，怪没面子的。

裴博远果断专一话题，“可是，储君是哪位皇子？父亲，母亲，妹妹有说吗？”

两人摇了摇头，表示没有。

能提前写信提醒他们，已经是晏书有良心了。

泄露这种绝密，圣上若是追究起来，是可以杀头的。

柳栖梧道，“不过，看许将军对裴家的态度，应当是那位储君看在你妹妹的面上。

事先打过招呼，否则那菜市口按斤卖的鱼，也有裴家一份了。”

裴渊认同老妻的看法，点了点头，“如此看来，这倒更像是先礼后兵。”

裴渊指的是围府的行为。

“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裴博远有些丧气，更心痛。

原以为是许死娣擅自行动，结果她背后的人居然是储君。

没想储君的第一颗磨刀石不是诸位皇子，而是世家。

更没到这磨刀石试炼来的这样突然，这般猛烈。

裴博远算是体会到西狼人突然面临大月反扑还战败是什么感觉了。

“主动上交兴许还能留下一成家底，这一成家底也够裴家子孙十辈子吃喝不愁了。”

裴渊看着儿子孙子，“裴家日后就靠你们了，有晋磊和晏书在，只要你们品行端正，戒骄戒躁，日后差不到哪里去，”

交家底一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裴渊原本还在犹豫，可今日看到王家家主的惨样，加上晋磊的劝告、女儿晏书的书信以及今日许将军的话，他意识到不能再等下去了。

等圣上回京，或许等来的不是出府，而是抄家。

那位储君能派兵悄无声息的围了世家的府邸却没有下手，就证明对方不会放过他们，是在警告他们。

家底他可以不要，世家必须从大月消失。

虽说世家树大根深，关系错综复杂，但谁又真的会为了外人与天子作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