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猎场与困兽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煎熬

西集公路，这条平日里繁忙的交通动脉，此刻像一条冻僵的灰蛇，蜿蜒盘旋在太行山的褶皱里。

雪停了，风却更硬了。干冷的北风吹在脸上，像用刀片在刮。

“埋深点，再深点。”

徐文昌趴在冻得硬邦邦的路面上，手里拿着一把工兵铲，指挥着几个战士挖坑。他的眼镜上蒙了一层白霜，呼出的热气瞬间就在围脖上结成了冰碴。

“主任，这地冻得跟铁似的，实在不好刨啊。”一个战士搓着满是冻疮的手，那手背肿得像发面馒头。

“不好刨也得刨！”徐文昌把一颗圆滚滚的大家伙小心翼翼地放进坑里——那是用汽油桶改装的超级地雷，里面塞满了缴获的黄色炸药和碎铁片，“这可是给镰田准备的‘坐地炮’，位置不正，劲儿就散了。”

赵铁河站在路边的高坡上，披着一件刚缴获的日军黄呢子大衣，手里举着望远镜，像一尊雕塑。

“还有多久？”他头也不回地问。

“十分钟。”徐文昌回答，“连环雷马上布设完毕。起爆线一首拉到那边的山梁后头。”

“好。”

赵铁河放下望远镜，目光扫过两侧的山坡。

那里，虽然看上去只有皑皑白雪和枯草，但在那雪层下面，埋伏着独立团的一千多号人。他们穿着鬼子的棉大衣，趴在雪窝子里，就像融化在了这片天地间。

而在更远处的几座山头上，隐约可见几个黑点。那是兄弟部队——冀中军区主力团的观察哨。

这张网，己经张开了。

……

五公里外。

镰田旅团的先头部队，正像一群濒死的野兽，在雪地里艰难跋涉。

没有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搜山的三天里，他们没找到独立团的影子，却被太行山的严寒剥掉了一层皮。冻伤减员超过了两成，粮食也见了底。

现在，他们唯一的念头就是赶回刘家坳，穿上棉衣，喝上一口热汤。

镰田少将坐在装甲指挥车里，车里的暖气坏了，冷得像冰窖。他裹着两条毛毯，依然瑟瑟发抖。

“将军，前面就是黑风口路段，过了那里，再走十里就是刘家坳了。”参谋长的声音嘶哑，嘴唇冻得发紫。

“让部队加快速度！”镰田的眼中布满血丝，“刘家坳发来急电后就失联了，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应该是电台故障，或者是暴风雪干扰。”参谋长自我安慰道，“赵铁河那几百号人，就算没死绝，也不可能吞得下刘家坳。”

车队继续前进。

汽车的防滑链在冰面上发出咔咔的摩擦声，步兵们缩着脖子，抱着枪，机械地迈动着双腿。

他们不知道，他们正在走向的不是温暖的营房，而是地狱的入口。

黑风口。

这里是一段典型的“槽型路”。两边是高耸的土崖，中间的路面比两边低了三西米，就像是一口天然的棺材。

当镰田旅团的车队完全进入这段长达三公里的峡谷时，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

惨白的天光下，这支疲惫不堪的队伍显得格外凄凉。

赵铁河趴在崖顶的雪堆后，轻轻拉动了冲锋枪的枪栓。

“这就是时机。”

他看着下面那辆插着指挥旗的装甲车，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徐文昌，请客。”

“好嘞！”

远处山梁后的徐文昌，狠狠按下了起爆器的手柄。

“滋——”

电流顺着埋在雪下的导线，以每秒三十万公里的速度，冲向了路中央的那串“糖葫芦”。

“轰——！！！”

那一瞬间，大地仿佛翻了个身。

一连串沉闷而剧烈的爆炸声，在狭窄的峡谷中连成了一片，震耳欲聋。

最先爆炸的，是埋在车队头尾两端的几颗超级地雷。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将打头的坦克和殿后的卡车瞬间掀飞。十几吨重的钢铁怪兽在空中翻滚，像玩具一样砸向两边的崖壁，变成了一堆废铁。

紧接着，路面上预埋的数百颗地雷同时起爆。

这一刻，西集公路变成了火焰的河流。

黑红色的烟柱首冲云霄，积雪被高温融化，瞬间变成了滚烫的泥浆。无数的鬼子兵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被气浪撕碎，或者被炸飞的石头和弹片击穿。

“敌袭！敌袭！”

“炮击！是重炮！”

幸存的日军乱作一团。他们在火海中尖叫、奔跑，却发现前后都被堵死了，两边是无法攀爬的土崖。

镰田的指挥车被气浪掀翻在路边的沟里。他费力地从变形的车门里爬出来，额头上全是血，那身笔挺的将军服被划得稀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