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玉和姜国华造型师已经离开有一阵子了,大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口低沉的嗡鸣声。
前台那位年轻职员早已躲回了工位后面,只敢用余光偷偷瞟向待客区——那里坐着的人,是裴白菜。
艾琳的经纪人朴室长没有坐下,他的皮鞋底反复碾过工作室大厅光洁的灰色地砖,从落地窗走到前台,再从前台走回绿植旁,循环往复。
他时不时抬手看表,又放下,再看一眼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蓝玉和姜国华就在那里面,已经超过二十分钟了。
朴室长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再也解不开的结,他压低声音,与其说是对裴白菜说话,不如说是在自言自语:“姜国华那个人……本来就不好对付,这次又是她先发的长文,舆论全在她那边。蓝玉xi一个外人,他凭什么让人家删文?万一谈崩了——”
他停住脚步,转身看向沙发,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焦虑:“艾琳啊,万一蓝玉xi把姜代表彻底惹怒了,她再发一篇长文,我们就真的连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
裴白菜一直静静地坐在待客沙发的边缘,长发简单,她眼下的卧蚕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浮肿。从Sm公司出来到现在,她几乎没有吃过东西,但此刻胃里翻搅的并不是饥饿,而是一种奇异的、让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紧张感。
听到经纪人的话,裴白菜抬起眼睛,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出人意料的平稳:“欧巴,别一直转悠了。”
朴室长停下来看她,她语气笃定地说:“朴组长既然让咱们听蓝玉的,那就相信他吧。”
朴室长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想说:公关部的朴组长确实交代过,说这个叫蓝玉的男人手段不一般,让他全权处理。可那是他们Sm公司的立场——让一个外人、一个东大来的网红去冲锋陷阵,这算是什么事儿啊!
朴室长深吸一口气,还想要开口再说些什么,走廊尽头突然传来门锁弹开的声响。
他几乎是本能地转过身去,只见蓝玉从走廊里走了出来。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一丝波澜。
朴室长比裴白菜反应更快,他大步迎上去,几乎是小跑,在蓝玉面前硬生生刹住脚步,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急切和恐惧:“蓝玉xi!怎么样了?姜代表她——”
蓝玉没有看他,径直从朴室长身边走过,像一阵无声的风掠过障碍物,直接吹向了沙发前的那个人。
裴白菜看到蓝玉朝自己走来,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她的手从膝盖上滑落,指节不自觉地攥紧了开衫的下摆。
她在看蓝玉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看向她的时候,那眼神十分的温柔,那是一种笃定的、带着掌控感的平静,仿佛在无声地告诉她:结束了。
“怒那,咱们走吧。”蓝玉的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见的音量。
他甚至没有伸手去碰她的肩膀或手臂,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示意她跟着自己。
裴白菜点了头,她没有提任何问题。没有问姜国华说了什么,没有问条件是什么,没有问代价是什么。
蓝玉说走,她就拿起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包,自然地转身跟上了他的步伐。
朴室长愣在原地,他的嘴还张着,刚才那句话悬在喉咙里没有来得及说完,就被蓝玉彻底无视了。
他看看走廊深处那扇重新关闭的门,又看看已经走向大门口的两个人,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最后只能咬牙跺了跺脚,快步追了上去。
工作室一楼的大厅前台,那个年轻职员偷偷伸长脖子,看着一行人从自动玻璃门鱼贯而出。
她的视线牢牢粘在蓝玉的背影上——这个男人刚才对姜代表说了一句“您今晚应该不会再发长文控诉我没礼貌吧”,那一幕她亲眼所见。
当时她以为这是来砸场子的疯子,现在她看着蓝玉平静离去的步伐,只觉得后背发凉。
她不知道办公室里发生了什么,但她有一种直觉:姜代表栽了。
……
蓝玉率先走到停在路边的黑色奔驰保姆车前,这是一辆Viano,是裴白菜今天的用车。
他伸手拉开后排侧滑门,然后侧身,抬起另一只手扶住了车门上沿。
裴白菜走到车门前,她低着头迈上车,蓝玉的手就悬在她头顶上方三厘米的位置,没有碰到她的发丝,但那股若有若无的保护姿态却比任何身体接触都更加亲密。
蓝玉跟在裴白菜身后坐进了后排,随手将侧滑门拉上。
车内没有开顶灯,裴白菜靠在后排座椅里,身体微微侧向蓝玉的方向。
寂静在车厢内蔓延了三秒,然后蓝玉开口了。
“姜国华答应立刻删掉此前的发文。”他的声音很平稳,“今晚晚些时候,她会重新发一篇长文,内容大概是接受你的道歉,并承认自己在此次冲突中也有过错。”
裴白菜听着,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蓝玉停顿了一瞬,偏过头看向她。车内光线晦暗,他只能看清她侧脸的轮廓——那条从颧骨到下巴的弧线,此刻在阴影中显得格外脆弱和单薄。
他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对姜国华时的锋利,也不是对朴室长时的冷漠,而是一种克制的、近乎惋惜的温柔。
“很遗憾,这已经是我能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他看着裴白菜,声音又压低了一些:“你中午已经发布了道歉信。在大众眼里,道歉就等于承认了过错。这个印象一旦形成,就很难再彻底翻盘。如果我逼她太狠,让她狗急跳墙再爆出更多东西,反而对你不利。”
裴白菜低着头,双手交握着放在腿上,蓝玉说的话每一个字她都听进去了,每一个字她都明白。
事情已经发生了,道歉信已经发出去了,舆论的第一波海啸已经碾过了她的身体。
就算姜国华现在改口,造成的伤害也不会消失。代言掉了的不会再回来,那些已经解约的品牌不会因为一篇和解长文就重新签她,影视资源的暂停也不一定能在短期内恢复。
蓝玉能力再大,也只能帮她止住更多的血,而不是让已经流出去的血再流回来。
但这就已经够了,裴白菜的嘴角微微上扬,弧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但她确实笑了。
她说:“没关系的,这个结果已经很好了。”
蓝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裴白菜抬起头,迎上了他的视线。
在黑暗中,她的眼睛很亮,带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但没有哭:“我确实有过错。可能是因为出道时间太长了,一直被人捧着让自己有点飘了……没能很好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她把责任揽给自己的时候,语气里没有自怨自艾,只有一种平静的自我剖析。
蓝玉看着她,看着这张距离自己不到半米的、被誉为“南韩第一美颜”的脸,看着她在承认自己犯错的时刻依然努力维持着优雅的姿态,心脏深处像是被一根极细的针轻轻地扎了一下。
不是疼,是一闪而过的酸涩。
他想到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品牌解约的官方声明、广告牌上被换下的海报、约定好的综艺节目被叫停、还有那些曾经高喊“艾琳最美”的网民转头变成“早就知道她人品差”的狂欢。
他能用资本和流量封杀姜国华,能让一个造型师在时尚圈混不下去,但他无法阻止即将砸向裴白菜的每一块石头。
有些事情,即使是他蓝玉,也无能为力,这份无力感激起了他骨子里最深的护短本能。
蓝玉上身微微前倾,缩短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距离。
他的目光落在裴白菜的眼睛里,声音低沉而笃定:“我在时尚圈里的影响力还是很大的。姜国华算计你这件事,不会就这么让他过去了的。”
他的眼神在那个瞬间透出一丝他很少在外人面前展露的冰凉底色。
“以后,我会让她好好吃吃苦头的。”
话音未落,裴白菜突然动了。
她侧过身,整个上身向他倾倒过来,双臂张开,穿过他的外套,紧紧环住了他的腰。
这个拥抱来得毫无征兆又迅猛异常,让蓝玉猝不及防地顿了一下。但很快,一股温暖的、带着淡淡栀子花香的柔软就完整地贴进了他的怀里。
是她头发的香气,也可能是她颈间残留的香水尾调,还有她身上穿了一整天的灰色帽衫上吸附的微尘气息,混在一起,构成了此刻独属于裴白菜的气味。
蓝玉的胸口被她紧紧地贴着,她的脸埋在他肩窝处,散落的发丝蹭过他的下颌线,带起一阵细密的痒。
然后他听到裴白菜闷在自己肩膀上说了一句话,声音很闷,隔着衣料和皮肉传过来,带着一丝急于辩解的颤抖。
“真的不用。”
她把蓝玉抱得更紧了一些,手指攥住了他外套后腰处的布料。
“我不希望你为了我,去伤害姜国华造型师。”
蓝玉的下巴停在她头顶上方,裴白菜的声音继续从他的胸口传上来:“我既不是那种霸凌职员的人,也更不愿意当一个仗势欺人的人。”
她把脸从他肩窝里抬起来,对上蓝玉低下头看她的视线。
车里太暗了,她看不清蓝玉眼睛里的具体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脸上,灼热而专注。
她继续说,声音比刚才又轻了一度,像是在对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做出最后的、不容更改的定论:“就算是你替我出气,我也不要。”
蓝玉沉默了,低下头看着怀里这张脸。
她仰着头,眼神里带着恳求,眉毛微微蹙起,嘴唇因为刚才抱得太紧而微微发红,呼吸还没有完全平稳,胸口的起伏隔着帽衫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就算此刻跌入谷底,艾琳骨子里的骄傲也没有消失。蓝玉看着她,喉结缓缓滚动了一下。
他就这样维持着被她抱住的姿势,甚至抬起一只手,指背轻轻地将她额前垂下的一缕碎发拨到了耳后。指节擦过耳廓的触感让裴白菜整个人微微一颤,但她没有躲开,反而下意识地将脸往他手掌的方向偏了偏,像一个渴望被抚摸的、受了伤的猫。
蓝玉的声音低哑下来,几乎是一声叹息。
“怒那真是既美丽……又善良啊。”
裴白菜听到这句话,睫毛猛地颤了一下。她感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像有一小簇火苗,顺着蓝玉触碰她耳廓的那只手指蔓延过来,一路烧到她的脖颈、耳根和脸颊。
她抬起头,看到蓝玉的眼睛,而他也在看着自己。
裴白菜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心跳,和他的是同一个频率了。
裴白菜的手从蓝玉的后腰上松开,顺着他的胸膛缓缓向上攀去,指尖掠过白色t恤的棉质纹理,最终轻轻勾在了他后颈的位置。
她仰起头,闭上眼睛,微微张开嘴唇,朝着蓝玉的唇贴了过去。
车厢内的温度在那个瞬间飙升到了炽热的临界点,随着她靠近的动作越发浓烈,蓝玉能感觉到她的鼻息已经打在了自己的唇上——柔软的、微湿的、带着人体温度的呼吸,相隔不超过一厘米。
两片嘴唇即将触碰的前一瞬——
一道沉闷的“喀嗒”声撕破了前排的空气。
是驾驶座车门被拉开的声音,机械锁扣弹开的脆响,在密闭的车厢内被放大了十倍,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裴白菜几乎是本能反应,她的手从蓝玉后颈上弹开,身体猛地后仰,整个人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从蓝玉的怀抱中脱离出去,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后排座椅的靠背上。
她别过头,面朝自己那一侧的车窗,右手慌乱地抬起,用指尖飞速擦过自己嘴唇的边缘——什么都没擦到,什么都没发生,但那是一个纯粹的、下意识的、承载着巨大心虚的动作。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声大到她自己都觉得刺耳。
朴室长拉开副驾驶车门的时候,手里还攥着罐冰美式,他矮身坐进座位,反手带上车门,嘴里还在嘟囔:“话都不说就直接钻进车里了,你们也不等等我——”
话说到一半,他转过身,半个身子探过中央扶手箱,正打算问蓝玉和姜国华造型师谈得怎么样。
然后他的嘴就张着,没合上,车厢里的气氛不对啊。
蓝玉靠在后排座椅上,姿态算不上紧绷,但那双眼睛正沉默地看着他——不是愤怒,不是不耐烦,而是一种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埋怨,像被中途打断了好事的人投来的无声控诉。
而裴白菜,她正侧身对着她那一侧的车窗,左手肘撑在车门扶手上,手背轻轻抵着下颌,像是在看窗外的黄昏美景。
但她的耳朵在发光,不是修辞,是真的在发光。
那一对耳垂充血到了令人无法忽视的程度,从耳垂到耳廓再到脖颈与肩膀衔接的三角区域,一整片绯红像是被人用胭脂细细地晕染过一样。
“艾琳啊,”他歪着头,语气里带着直男的困惑和好奇,“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啊?”
裴白菜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了一下,她没有回头,维持着看窗外的姿势。
“是空调温度开得太高了吗?”朴室长说着,竟然真的伸手去探了一下后排出风口的温度,随即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不对啊,后排也没开暖风……”
裴白菜闭了一下眼睛,如果车窗能打开的话,她会毫不犹豫地把脸伸出窗外,让十月底的风狠狠拍在自己脸上。
但她不能,她只能继续维持着这个看风景的姿势,心里却在疯狂庆幸——庆幸自己在车门被拉开的那一刹那间从蓝玉的怀里弹出来。
她的心脏跳得又快又重,如果经纪人欧巴再晚回来两秒,不,一秒——
如果朴室长拉开的不是主驾车门而是后排车门,如果他看到自己的艺人像一条柔软的藤蔓一样攀附在一个有女朋友的男人身上、嘴唇差一丝就要彻底沦陷——
这个念头几乎让她整个人缩进座椅里。她出道六年,在镜头前管理过无数次表情,但此刻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头面对经纪人疑惑的眼神。
就在她脑海中疯狂运转、却死活找不到一个合理借口的当口——
一声干咳,声音不大,但恰到好处地截断了朴室长黏在裴白菜侧脸上的探究目光。
蓝玉放下手,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从容沉稳,连眼角那丝方才的埋怨都收敛得干干净净:“艾琳怒那之所以面色红润,是因为激动。”
朴室长眨了眨眼:“激动?”
“至于她为什么会感到激动——”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朴室长脸上滑到他外套口袋里露出半截的手机上,“你现在看看社交媒体,应该就知道了。”
朴室长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冰美式塞进杯架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映出他紧锁的眉头。
Naver热搜榜上,实时热点第一位:#艾琳霸凌争议#。第二位:#艾琳手写道歉信#。
这两个词条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死死焊在榜上,今天白天他刷了不下五十次,期望看到词条热度下降,但每一次刷新都只是看到更多恶评如潮水般涌上来。
他没明白蓝玉到底想让他看什么,朴室长抬起头,嘴唇翕动了一下,正要开口询问——他的手机突然震了。
一声短促的消息提示音,是Kakaotalk。
屏幕顶部弹出一条新消息的横幅。发件人:Sm公关部朴组长。
朴室长的手指几乎是本能地点了上去,聊天界面跳出来。朴组长的消息言简意赅,没有任何多余的语气词和标点,一看就是在高度紧张下打出来的:
「姜国华造型师已经删除了昨晚发布的INS长文 确认无误」
朴室长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盯着这行字,嘴唇无声地嚅动了一下,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他猛地抬起头,身体再次扭过中央扶手箱,眼睛直直地钉在蓝玉脸上。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是探究和疑惑,而是被巨大的惊愕和不敢置信填满。
“蓝玉xi——”他的声音都劈叉了,“是你……是你让她答应删文的?”
蓝玉点了下头,他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出奇,既没有得胜者的炫耀。
“不止是删文,今晚姜国华还会发布一篇新长文。内容大概是,她接受艾琳怒那的道歉,并且——”
他微微侧头,看了裴白菜一眼。
裴白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过了头,不再是刚才那个面朝车窗的僵硬姿势。她正在看着他,眼睛里的惊慌和羞赧还没有完全褪尽,却被另一种更深的情绪覆盖了。
蓝玉收回视线,继续说完:“——承认自己在此次争议中也有过错。”
朴室长的嘴张得更大了。
“她在长文中会说明,是她当天的工作态度不够严谨,才引得艾琳怒那发火的。同时她也会澄清,艾琳怒那当时批评她的话中,并不包含任何带有侮辱性的词汇。”
车厢里安静了整整三秒,然后朴室长爆发了。
“真的?!”他整个人几乎要从副驾驶座上弹起来,安全带勒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拽了回去,但他完全顾不上,脸上绽放出一个巨大的、毫不掩饰的笑容,“她真的愿意这么说?!她不仅要和解,还要帮艾琳开脱?!”
蓝玉没有说话,只是又点了下头。
朴室长深吸一口气,右手猛地拍了一下自己大腿,他转过身,正对着蓝玉,脸上的表情在狂喜之余又多了一层深刻的羞愧——那是一种因为之前错怪了人而产生的、急切的想要弥补的情绪。
“蓝玉xi,”他说,语气骤然严肃下来,甚至带了几分郑重其事,“之前在大厅里,我怀疑过你。我觉得你一个外人,又不是Sm的人,怎么可能搞得定姜国华那种——”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再说下去反而显得更加不够尊重,于是果断截断了自己的话,低头朝蓝玉的方向恭恭敬敬地欠了一下身。
“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的。”
蓝玉摆了摆手:“不用这么客气,你也是为了艾琳怒那着急嘛。”
可下一秒,他的表情变了。
虽然只是很细微的变化——嘴角原本若有若无的弧度收平了,眉间微微蹙起一道极浅的细纹——那不是客套的遗憾,是真真切切的、从心底渗出来的遗憾。
“可惜,已经造成的损失,恐怕很难挽回了。”
“即使今晚姜国华发文以后,恐怕仍然会有很多网民认为,她不过是——”蓝玉顿了顿说:“被你们Sm公司公关了。”
裴白菜坐在他旁边,听到这句话,睫毛缓缓垂了下去,她明白蓝玉说的是事实。
先出手的人永远占据舆论的制高点,哪怕后续有反转,也总有人会说“这是被公关了”“资本的力量”。
那些打出去的拳头、泼出去的脏水,哪怕后来道歉了,水渍也不会完全干涸。
“这个结果已经很好了!”
朴室长的声音是真心实意的,他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算给蓝玉听,也算给裴白菜听:“至少能挽回很多原本已经准备脱粉的粉丝——那些在等公司声明、在等后续发展的粉丝,看到姜国华自己删文道歉,肯定会选择留下来。组合未来的回归,应该也不太会受影响了。”
他说最后一句的时候语气明显松快了,肩膀也塌了下来,整个人终于从紧绷了一整天的状态里松懈下来。
蓝玉等了两秒,然后不紧不慢地接上了话。
“艾琳怒那因为这次的争议,肯定得休息一段时间了。”
裴白菜的手在膝盖上微微一紧,休息——这个词对于顶级女团的现役成员来说,从来不是什么好事。
但她现在面临品牌解约、综艺下车、影视资源暂停,就算舆论风波过去了,短时间内她也不适合立刻出现在公众面前。
蓝玉的语调却在这时候微微上扬了一度。
“等她准备复出的时候——我会安排Red Velvet和姜国华造型师再进行一次合作。”
朴室长的冰美式停在半空中。
“到时候,让她发布几张和艾琳怒那的合照。”他的语气笃定,像在描述一件已经发生的事,“两个人在照片里笑着,看起来什么矛盾都没有。照片一发,这次风波,应该就算彻底过去了。”
朴室长把冰美式缓缓放回杯架里。他转过身,看着蓝玉,眼神里的惊愕和感激已经全部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佩服。
“怪不得。”
朴室长开口,声音比刚才冷静了很多,之前那股子毛躁和焦虑已经彻底消失了。
“怪不得朴组长让我一切听蓝玉xi的。”
他直视着蓝玉的眼睛,继续说出的话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不带任何客套:“蓝玉xi能有今天这样的成功,果然不是全靠运气啊。”
……
保姆车缓缓驶入Sm公司大楼的地下车库入口,车轮碾过减速带,车身轻轻一震,后排座椅上的裴白菜随着这阵颠簸微微摇晃了一下肩膀。
朴室长熟练地将车倒入Sm公司为Red Velvet划定的专属停车位,拉紧手刹,解开安全带,扭过身,一手搭在副驾驶的头枕上,看向后排的裴白菜。
他的表情已经比在姜国华工作室时松弛了很多,眉间那道皱了一整天的竖纹终于舒展开来,但眼角还是挂着明显的疲惫痕迹——从昨晚事发到现在,他几乎没合过眼。
“白菜啊,”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商量的语气,“还要进公司一趟吗?朴组长那边可能还有些后续的事需要当面——”
他的话没有说完,裴白菜就摇了摇头。这是一个带着明确拒绝意味的姿态。
“不用了,欧巴。”她努力让自己的语调保持平稳和清晰。
“这件事基本上已经尘埃落定了。”她说着,目光透过深色车窗看向外面那些模糊的车影,眼下的卧蚕在光线下显得有些浮肿,“我接下来这段时间——”
“——只能先休息一段时间了。等大众对这件事的讨论热情消磨得差不多,再准备复出吧。”
说完,她的嘴角甚至微微翘了一下。
朴室长看着这个笑容,胸口闷了一下。
他带裴白菜六年了,从2014年出道到现在,他看着这个女孩从青涩的练习生变成舞台上光芒万丈的Red Velvet队长,看着她被全网夸赞“南韩第一美颜”,也看着她昨天被全网咒骂“霸凌工作人员的疯女人”。
他太了解她了——她能笑得出来的时候,往往是她最不想让别人担心的时候。
他没有拆穿她,只是点了点头,又问:“那我送你回宿舍?”
裴白菜交握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攥紧了一下,她的眼珠在眼眶里极快地动了一下——不是看向经纪人,而是朝自己的右手边,那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的男人所在的方向,偏移了不到一厘米。
仅仅一瞬,然后她收回了这道极微的视线,重新对上经纪人的眼睛,语气刻意放得比刚才更轻快一些:“我想去散散心,就先不回宿舍了。”
“散散心?”朴室长的眉头又微微皱了起来,这不是怀疑,是纯粹的、出自职业本能的关心和过保护,“去哪里散心?首尔现在疫情还没完全过去,人多的地方——算了,我送你去吧,你想去哪里?”
裴白菜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声音里多加了一点温柔的、但是足够坚定的推拒:“欧巴,你已经因为我加了一白天的班了。”
朴室长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被她轻轻抬手制止了。
“马上就到下班时间了。”裴白菜的语气从陈述变成了劝导,带着后辈对前辈的体贴和艺人对团队的愧疚,“欧巴也该下班回家了。家里人还在等你吃晚饭吧?总不能因为我,让嫂子也跟着加班呀。”
她刻意提到了“嫂子”,这是一个恰到好处的提醒——你也有自己的生活,不要把所有精力都耗在我身上。
朴室长的嘴张着又合上,合上又微微张开,他看向裴白菜的眼睛,里面写着一种真实的、简单的愿望: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但他是经纪人,他的职业本能不允许他把一个刚经历过舆论风暴的女艺人独自扔在首尔街头去散心。
万一被认出来怎么办?万一又遇到记者怎么办?万一——
就在他犹豫不决、眉头越皱越紧的时候,一个声音从后排的另一侧传过来。
“不如把艾琳怒那交给我吧。”蓝玉开口了。
蓝玉的表情很平常,像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正好我还欠艾琳怒那一部新手机。上次把她手机摔坏了,说好要赔,一直没兑现。”他说着,微微侧头,目光在裴白菜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重新看向朴室长,“我先带怒那去买一部手机,然后一起吃个晚饭,顺便散散心。”
朴室长沉默了,他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所有可能的选项:
让裴白菜自己出去散心——不行,太不安全;自己陪她去——她明显不愿意,而且老婆确实在等他回家吃饭;让其他工作人员陪——大家都累了一天了;让成员陪——现在让裴白菜面对成员,她大概率只会强撑着笑容,根本起不到散心的效果。
然后他看了一眼蓝玉,若是换成其他任何男人,朴室长是断然不可能放心地把裴白菜单独交给对方的。
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他太清楚那些男人的心思了——有的冲着人气来的,想蹭热度;有的冲着美色来的,想占便宜;有的冲着人脉来的,想借机往上爬。
他见过太多,防过太多。
但蓝玉不一样。
蓝玉不是那些人,他和Red Velvet所有成员的关系都好得不像话,那种好是成员们亲自认证过的。更重要的是——蓝玉刚才一个人走进姜国华的办公室,在完全不求回报的情况下,把那个疯女人按在谈判桌上,硬生生给裴白菜抢回了一个和解。
而且蓝玉是有女朋友的,金姬苏,bLAcKpINK的金姬苏。那个温婉清纯的、被全韩网公认与蓝玉是神仙情侣的漂亮女孩。
朴室长点了点头:“那就麻烦蓝玉xi了。”
裴白菜推开车门下了车,在车上坐了太久,腿有些发麻。冷空气从裤管下沿钻进来,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小小的寒颤。她把灰色帽衫的衣襟拢了拢,然后抬头看向已经站在车尾等她的蓝玉。
蓝玉的保时捷卡宴停在相邻的车位上,他绕到副驾驶一侧,拉开车门,然后侧身站在一旁。
裴白菜没有说话,低头坐进了副驾驶。
蓝玉坐上主驾,系好安全带,发动引擎。他将手机放到中控台的无线充电板上,瞥了一眼屏幕上的导航信息——最近的苹果专卖店在江南区新沙洞,距离Sm公司大约二十分钟车程。
挂挡,松手刹,卡宴无声地滑出车位。
裴白菜坐在副驾驶上,眼睛望着车窗外来来往往的车流和行色匆匆的路人,过了好一会儿,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整个人在座椅里转了个身,面向蓝玉。
“蓝玉啊,”她的声音比刚才在经纪人面前明显高了一度,每一个音节都是上扬的调子,“你刚才说的——真的要去给我买手机吗?”
听到这话,他偏过头看向裴白菜,看着裴白菜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笑了一下。
“当然啦,”他说,语气像是在跟一个小孩子说话,带着一种好笑的无奈和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宠溺,“我把你手机摔坏了,答应要赔你一部最新的,当然要说到做到啊。”
裴白菜忽然收回视线,低头,伸手从自己的手包里翻出一样东西。
午夜绿配色的iphone 11 pro。
手机壳是透明软壳,用了有些日子了,边缘有些微微发黄。
她翻过手机,屏幕亮起来,锁屏壁纸是她和Red Velvet成员的合照,每个人都在笑,笑得没心没肺,包括她自己。
这部手机,不是她的。
当时她的手机被蓝玉摔坏了,那天蓝玉扔给她这部午夜绿的iphone 11 pro,让她先用这个,答应回头再赔她一部新的。
那是几个月前的事了,正是靠着这部属于蓝玉的闲置手机,她和蓝玉才能发展到今天这一步。
她不想还回去。
不是因为贪图一部闲置手机。
裴白菜垂下眼帘,她知道自己和蓝玉的关系是见不得人的。
他们是彼此生命中的一个过客,裴白菜很清楚这一点。她知道蓝玉不会为了她离开金姬苏,也知道自己不会去破坏蓝玉和金姬苏的关系。
他们之间有默契——一种从未说出口但双方都心知肚明的默契:享受当下,别问未来。
可她想留下点什么,就算只是一部闲置的旧手机,也是她对他们这段关系的留念。
一个不会被人发现的、只属于她自己的纪念品。
裴白菜抬起头,转向蓝玉。车速已经放缓,前方不远处就能看到苹果专卖店的白色发光Logo。
她张了张嘴,呼吸了一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
“蓝玉啊——”
她微微举起手中那部午夜绿的iphone 11 pro,屏幕的光映在她下颌上,照亮了她微微咬住下唇的牙齿。
“这部手机……我能留下吗?”
蓝玉侧过头。
他看着裴白菜的脸,她举着手机的手停在半空中,她的眼睛在看他,那双被全网公认完美无缺的眼睛里,此刻装满了太多复杂的东西——恳求,不安,期待,还有一丝她拼命想掩饰但怎么都掩饰不住的卑微。
她怕他拒绝,怕他说“他需要将这部手机恢复出厂设置”,或者更糟,他会觉得她不懂分寸、贪得无厌。
但蓝玉没有,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大约两秒钟,就足够他明白这部午夜绿的iphone 11 pro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当然知道裴白菜为什么想留下这部旧手机。
蓝玉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又松开了,他心里涌起来的东西很不舒服。
不是让他想皱眉的不舒服,而是一种闷闷的、堵在胸口正中间的、酸涩而迟钝的沉重。
他知道自己给不了裴白菜正常的关系,他给不了她名分,给不了她公开的陪伴,给不了她在阳光下牵手的资格。他不是不知道她的心意,也不是不知道这份心意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有好结果。
但此刻坐在副驾驶上的裴白菜正在用一种卑微的语气向他索要一件本来就应该属于她的东西——一部旧手机而已,她问他能不能留下,问得像是怕他生气一样。
蓝玉压下心中泛起的这阵酸涩:“当然可以啦。”
《半岛之节目效果别当真》— 小羊爱喝可乐 著。本章节 第571章 危机解除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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