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玉的笑容还僵在脸上,他抬起手,用拇指的指腹擦了一下额角——那里其实什么都没有,只是他下意识想给自己找个动作缓冲。
沾了薄汗的指尖在卡座昏黄的灯光下反出一点微光,他干笑了两声,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带着明显的心虚。
“那个……这夜店里是不是有点热啊?”他一边说着,一边作势起身,衬衫的丝质面料在沙发上摩擦出轻微的窸窣声,“这里的空调是不是坏了?我去找个工作人员问问——”
话没说完,他的左右胳膊同时被人拽住了。
左边是金韶情。她的手从侧面伸过来,五指搭在他的小臂上,力道不算大,但那股坚定的意味透过指尖传得清清楚楚。
她低声说了句“蓝玉,乖乖坐下”,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劝,手却纹丝不动地按着,分明不容拒绝。
右边是崔俞娜,她比金韶情直接得多——整个人侧过身来,双手按住蓝玉的肩膀,把他重新压回沙发靠背上:“亲故呀,你这转移话题一的手段也太拙劣了吧?”
郑艺琳在对面看着这一幕,把下巴搁在手背上,嘴角却压不住地上翘:“对啊,我们只是问了一个很简单的问题而已,你怎么紧张成这样?”
金艺源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眼睛瞪得圆圆的。她已经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发言掀翻了什么,但她没法把说出去的话收回来,只能缩了缩脖子,小声地追加了一句:“欧巴,我就是好奇而已,你可别怪我啊……”
蓝玉左看看金韶情,右看看崔俞娜,又看了看对面四双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眼睛。卡座明明是个半开放的宽敞空间,此刻却像是被无形的高墙围成了审讯室。
pd在监视器后面无声地竖起了大拇指——这段内容的效果远超预期,他显然并不打算为蓝玉解围。
蓝玉认命地往沙发里陷了陷,双手摊开放在膝盖上,像是放弃了挣扎。
他低着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猛地抬起头来,脸上挂着一个自暴自弃的笑容,声音比之前拔高了半个调:“我就非得在你们和twIcE里面二选一吗?”
他摊开双手,一脸无奈地说:“万一——我是说万一啊,你们这两个女团,都、不、是、我、最、喜、欢、的、女、团呢?”
话音落下去的那一刻,整个卡座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黄恩妃手里的吸管停在半空,崔俞娜按住蓝玉肩膀的手僵住了,郑艺琳歪着的头缓缓正了过来,嘴巴张开一条缝,又合上,再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却找不到词汇。
打破沉默的是黄恩妃,她盯着蓝玉一字一顿地重复:“你、说、什、么?”
这句话不是质问,而是劝告,像是在劝他“我给你一个机会把刚才的话收回去”。
但蓝玉显然不打算收回去,话说出口之后他反而轻松了许多,整个人一副“反正也死透了不如彻底摆烂”的姿态。
崔俞娜眨了眨眼,一脸震惊地说:“亲故呀,你是认真的吗?你可是我们认识的人里面,最出名的once啊——你在往期的视频里至少说过八百遍twIcE是你最爱的女团了吧?”
“我之前确实这么说过!”蓝玉用右手的手背拍了拍左手的手心,语气激动得像是在为自己辩解,“但我其实是一个很博爱的人……就是……人都是会变得,爬墙你们懂的吧?”
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像漏了气的皮球。
“就是在今天这个晚上,在这个moment,我突然产生了一个不可遏制的灵魂拷问——我到底最喜欢哪个女团?然后我发自肺腑地觉得,可能、大概、也许,还有另一个答案。”
他这副真诚中带着些许欠揍意味的样子,让在场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心理变化。
首先是震惊。
对于一个长期以“twIcE忠实粉丝”人设在互联网上行走的人来说,当众说出twIcE不再是自己最喜欢女团这句话,无异于政治人物当众宣布自己改换政党。这意味着他的人设会出现裂缝,意味着他在过去视频里的那些热情告白都有可能被人翻出来重新审视。
而他愿意为了GFRIENd,在这台摄影机面前说出这句话——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尽管他说的是“你们也不是我最喜欢的女团”,但在场没有人听不出这句话背后的潜台词:他至少把GFRIENd放在了和twIcE同等的被放弃的位置上,而不是理所当然地排在twIcE之后。
其次是好奇。
一个能打败twIcE和GFRIENd的女团,到底是谁?
金艺源第一个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她的声音怯怯的,但眼睛里的八卦之火已经快烧穿她的瞳孔了:“所以……欧巴,你觉得能胜过twIcE和我们的到底是哪个女团啊?”
蓝玉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口气从齿缝之间穿过,发出了细微的嘶声。
他看着金艺源那张写满纯良和无辜的脸,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个极其不合时宜的念头——在他以往的印象中,一个女团的忙内,应该是最乖巧、最老实、最不爱惹事的那个才对啊。
可是他怎么认识的这些女团忙内,一个两个的,全都蔫坏蔫坏的呢?
他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twIcE不能选,GFRIENd不能选——那他还能选谁?Red Velvet?不行,艾琳怒那的争议还未平息,最好别把她们拉出来。ItZY?那是同公司的女团,选她们显然不可能是真心的,反而容易惹那些女孩生气。
他犹豫太久了,久到丁恩妃看穿了他的困局。
她从刚才起就一直在观察——观察蓝玉支支吾吾的样子,观察金韶情表情里藏不住的小眼神,他对韶情欧尼的感情绝不只是比较亲近的朋友那么简单。
然后她决定,再添一把火。
“蓝玉,你该不会想说你现在的最爱是bLAcKpINK吧?”
“毕竟——”她拖长了尾音,手指指向蓝玉,“你的女朋友可就在bLAcKpINK里面。不选bLAcKpINK的话,回家以后恐怕要跪搓衣板了吧?”
金艺源恍然大悟般地“啊”了一声,随即又捂住嘴,但眼睛已经完全弯成了两道月牙。
郑艺琳立刻跟上了节奏,右手食指竖起,摆出一个“有道理”的姿态:“没错没错!蓝玉怎么能不选bLAcKpINK呢?那可是金姬苏xi所在的团诶。”
金韶情没有加入这场起哄,手已经从他小臂上收了回去,规规矩矩地放在自己并拢的膝盖上。毛毯的边缘被她用指尖轻轻地卷起又松开,卷起又松开。
她看着蓝玉,目光里没有逼迫,没有调侃,只是平静地等待着——等他说出那个名字。
蓝玉也知道说自己现在最喜欢的女团是bLAcKpINK,绝对是目前让别人最无话可说的答案,毕竟在外界看来,他和金姬苏是一对极其般配的情侣——他是横跨中韩的顶级网红,全韩带货王;她是bLAcKpINK的门面,刚刚官宣出演《雪滴花》女主角,颜值、人气、资源全部拉满。
两个人的恋情曝光之初确实经历过几轮骂声,但奇怪的是,大部分火力都集中在了金姬苏身上,对蓝玉的攻击反而寥寥。
究其原因,一来是因为他是个外国人,并且也不算是传统的艺人,半岛本土对他的道德审判天然少了几分力度;二来他是靠内容吃饭的创作者和带货主播,粉丝粘性建立在视频质量和优惠力度上,恋情的公布非但没有动摇他的基本盘,反而为他引来了大批原本不关注他的路人粉丝——“金姬苏的男朋友”这个标签,本身就是一种流量密码。
而对金姬苏来说,恋情曝光让她在半岛本土的人气确实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冲击,但那点损失很快就被bLAcKpINK在海外的爆炸式增长完全吞没了。如今的bLAcKpINK已经是没有任何定语限制的世界第一女团了,半岛本土小范围的掉粉与东南亚、北美、欧洲的爆发式增长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再加上蓝玉和金姬苏后续配合默契——一起拍摄了那期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救赎向情侣视频,又故意在江南的海底捞、圣水洞的购物商超多次“不经意”被拍到私下同框——舆论的天平已经彻底倾倒。
针对两人的骂声越来越小,磕两人cp的粉丝反而越来越多,两个人的名字绑在一起从负面资产逐渐变成了正向红利。
所以如果蓝玉现在对着这台摄影机说“我现在最喜欢的女团是bLAcKpINK”,那是绝对安全的答案。天经地义,理所当然,没有任何人会质疑。
可蓝玉说不出口。
不是“不想说”,是“说不了”。
因为那个他精心策划了许久的分手计划,此刻正像一根鱼刺一样卡在他的喉咙里——《雪滴花》开机在即,金姬苏即将全身心投入剧组。
那将是他制造“被劈腿”假象的最佳窗口期,是他为两人精心铺就的体面分手退路。
他要在那个时间点,把所有关于他和金姬苏的公共记忆都定格在“因误会分手、令人十分惋惜”的叙事框架里。
如果今天他当着摄影机说了“bLAcKpINK是我最爱的女团”,容易被理解为是在秀恩爱,等分手新闻爆出来以后,这期节目一定会被挖出来反复鞭尸的。
例如“当初不是说最爱bLAcKpINK吗?结果转头就带女练习生回家了”“渣男实锤”“原来一切都是演的”。
若是按照他自己设计的分手计划,一切尘埃落定以后,大众只会认为两人是因为误会而分手,都不会受到太多攻击。但他若是前一秒还在故意秀恩爱,后一秒就因为“小肚鸡肠”而选择和金姬苏分手,那就是人品问题了,他的商业价值将会大打折扣的。
所以他沉默了。
丁恩妃的拱火说到了点子上,众人的附和也合情合理,所有的台阶都给他铺好了——只需要他点点头,说一句“好吧,其实我最喜欢的女团就是bLAcKpINK了”,这场拷问就可以圆满结束。
但蓝玉只是坐在那里,指尖轻轻地敲着自己的膝盖,喉结滚动了一下,又滚动了一下。
郑艺琳的笑容收敛了一点,她盯着蓝玉沉默的侧脸,发现了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迹象——这个以能言善辩着称的男人,竟然在犹豫。
一个能让他在twIcE、GFRIENd和bLAcKpINK之间都犹豫的答案,那得是什么啊?
最后,丁恩妃放下了托腮的手,眼里的玩味彻底消失了,她原本只是想拱火,想看蓝玉窘迫的样子,顺便确认金韶情欧尼和他之间到底有没有猫腻。
但她万万没想到,这团火居然真的烧出了东西。
她用一种完全不同于刚才的、低沉而郑重的语调问:“蓝玉,你该不会,真的在考虑其他答案吧?”
蓝玉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他没有直接回答,但他眼底那抹转瞬即逝的、类似于“被你发现了”的微光,已经告诉了丁恩妃全部答案。
金艺源在角落里小声地“哇”了一下。
崔俞娜和张口结舌地转向金韶情,发现队长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就连pd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停止了咀嚼口香糖的动作,举着耳机一动不动地站在监视器后面,和他身后的剧组人员一起,瞪大眼睛等着蓝玉宣布他的选择。
蓝玉狠狠地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好吧。”他说,我说实话。”
“aespa。”
蓝玉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甚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意识到的郑重。尾音落下去的瞬间,他像是终于卸下了压在肩上的某个重物。
对面六个人全部愣住了。
不是那种“你在开什么玩笑”的喧闹式愣住,而是真正的、整整齐齐的、连呼吸节奏都被打乱了的寂静。
金艺源眨巴了两下眼睛,然后又一个没忍住,率先打破了沉默:“aespa?aespa是谁啊?”
众女互相看了看,她们最近因为忙于练习,都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不知道这个aespa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没听说过的女团。
金艺源从毛毯下面摸出自己的手机,拇指在搜索栏里敲下了那几个字母。
因为不熟悉拼写,她先打成了“aspa”,搜出来一堆毫无关联的结果,皱了皱眉,又退回去重新输入。旁边的黄恩妃已经失去了耐心,把胳膊伸过去一把接过手机,翻到英文键盘,嘴里嘀咕着“a-e-s-p-a对吧”,敲完最后一个字母,按下了搜索键。
其他人也纷纷从自己的位置上凑了过来,搜索页面加载出来的瞬间,所有人的表情同时变了。
因为她们原本以为,蓝玉口中能打败twIcE和GFRIENd的女团,一定是某个她们不知道的、已经在海外声名鹊起的当红团体,或者是某个拥有传奇历史的经典女团。
但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她们从未见过的预告照——纯黑的背景,冰冻质感的字体,冷冽到近乎疏离的视觉风格。以及,一个昨天才刚刚发布的消息。
“Sm娱乐新女团aespa公开团名与logo影片,将于11月17日正式出道。”
黄恩妃把手机转过来对着蓝玉,屏幕上正是昨天发布的那条官方新闻通稿。
她的表情介于困惑和被耍之间,嘴唇翕动了两下才组织起语言:“欧巴,你是说——这个女团?Sm明天才公开第二个成员的预告照,目前就只有一个logo和团名,连一首歌都没发过,你现在告诉我她们是你最爱的女团?”
“是啊。”蓝玉点了点头,姿态坦然得让黄恩妃的火气发不出来。
郑艺琳在后排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哈?”,像是被人把规则书当面撕碎了一样茫然。
金艺源趁黄恩妃愣神的工夫把手机抢了回去,开始在搜索框下面的一排关联词里疯狂滑动。她的拇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嘴里念念有词:“aespa……Sm新女团……winter预告照……嗯?这个是什么?”
她的手指停在了一个关联搜索结果上。
那个搜索结果的关键词组合让她的动作突然顿住了,在“aespa”和“Sm新女团”等一连串灰色小字构成的搜索建议词里,夹着几个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字——“龙之梦 蓝玉”。
金艺源抬起头看了蓝玉一眼,然后点了进去。
那是一篇新闻报道,从页面布局和字体风格来看,不是野鸡小报,而是正经的娱乐新闻媒体。
发布时间大概是两周前,也就是龙之梦聊天截图事件闹得最沸沸扬扬的那几天。
金艺源的阅读速度很快,她的目光从左到右上上下下扫了几行,嘴唇无声地嚅动着,表情从好奇到惊讶,再到一种憋笑憋到嘴角抽搐的忍耐。
“欧巴。”她抬起头来,声音里压抑着某种即将喷薄而出的东西,眼眶里已经开始泛出因为憋笑而渗出的水光,“你喜欢aespa的原因……不会真的是因为这个吧?”
“什么什么?忙内你别卖关子了,你倒是快说啊。”崔俞娜急得直接上手拍了金艺源的肩膀一下,力道大得后者往前栽了栽。
金艺源把手机屏幕转过来,面向五位欧尼,然后用她标志性的、认真到让人不忍打断的语调开始了汇报。
“是这样的,欧尼们。aespa是Sm马上就要推出的新女团,这个你们刚才应该已经知道了。但是Sm里面呢,有一个叫龙之梦的练习生,外界基本上都认为她肯定会在这个新女团里出道。因为她还没出道就已经和公司里的好多前辈合作过了——和Exo的Kai前辈一起拍了汽车广告,还和别的前辈一起拍过画报和合作舞台。所以她在练习生时期就已经很有名了,就算不知道她叫什么,看到脸也会认出来。”
其他五个人纷纷发出了不同程度的“嗯嗯”表示在听。
“但是这个练习生呢,大概两个礼拜之前引发了很大的争议。有人在网上曝光了她和朋友私下的聊天截图,截图里面她说了很多不太好的话——比如攻击了很多艺人前辈的外貌,还说了什么‘我们公司要完了’之类的话。当时网上特别多人要求Sm禁止让她出道。不过Sm后来发了声明,说那些截图是伪造的,最开始爆出来的那个账号也发了一个道歉声明,然后就把账号注销了。”
郑艺琳皱起了眉头,消化了一下这段话里的信息量,然后疑惑地摊开手:“等一下,这跟蓝玉有什么关系啊?”
金艺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一个在国会上宣读弹劾案文书的发言人,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来维持表情的严肃。
“因为——在那张网传的聊天截图里,龙之梦练习生用来拉踩其他男艺人外貌的那个对比对象,那个‘你们看看人家这个长相比你们强多少’的参照物——”
她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正对着蓝玉的脸。
“——就是蓝玉欧巴。”
卡座里安静了整整三秒钟,然后郑艺琳发出了一声介于尖叫和爆笑之间的声音,双手拍在桌面上,差点把金韶情面前那杯还没动过的鸡尾酒震翻。
金韶情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她的嘴角也弯了一下,但那笑意还没抵达眼睛就消散了。
她说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是什么——蓝玉没有选GFRIENd,她早有心理准备;蓝玉也没有选bLAcKpINK,她在窃喜之余隐隐担忧;但蓝玉选了aespa,选了一个还没出道、只在聊天截图里出现过他名字的新人女团,这个选择本身就携带着某种她不敢深究的信息量。
崔俞娜终于把自己的脸从掌心里解救出来,眼角还挂着生理性的泪花。
她一只手扶住沙发扶手,另一只手指着蓝玉的鼻子,声音因为过度憋笑而变得沙哑:“所以,亲故呀,你之所以选aespa是你最爱的女团——是因为那个女团里面,有一个把你当成人间理想型的、还没出道的女练习生?”
“有个即将成为爱豆的狂热粉丝就这么让你开心吗?”郑艺琳火上浇油地补了一刀。
“当然不单单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之所以喜欢aespa的原因非常简单,而且一旦我说出来——没有任何人能够质疑我。”
他停了一下。
“只不过,现在还不是公开的时候。”
郑艺琳第一个出声抗议:“蓝玉!!你又来这套——”
蓝玉竖起一根食指,打断了她的抗议:“等aespa出道了以后,你们自然就会理解的。”
崔俞娜还想继续追问,已经张开了嘴,但一只搭在她小臂上的手让她停住了。
是金韶情。
金韶情用那只刚才按住蓝玉的手,此刻按住了自己的队员。她看着崔俞娜,摇了摇头。然后又看向郑艺琳,黄恩妃,金艺源,给了每个人一个短暂而有效的眼神。
“我们知道了。”金韶情转向蓝玉,声音恢复了她惯常的、在镜头面前始终维持着的温柔体面,“我们会关注aespa这支新人女团的。”
“我倒要看看,她们在你的心里,究竟为什么可以超过别的女团。”
对于金韶情来说,她本就没敢奢望蓝玉说他最爱的女团是GFRIENd。在严智那句要命的发言炸开之前,她甚至做好了心理准备,要从蓝玉嘴里听到“twIcE”这个被他说过八百遍的名字,或者是他的正牌女友所在的bLAcKpINK。
但当蓝玉也没有选择bLAcKpINK的时候——当他把bLAcKpINK和twIcE都放在了那个可以被放弃的天平上时——金韶情已经心满意足了。
因为这意味着金姬苏在他心里的分量,或许并没有外界想象的那么无懈可击。这个认知让她产生了一种近乎于罪恶的窃喜,但她此刻不想去追溯那份窃喜的来处。
既然队长已经发话了,其他成员也就不再穷追猛打了。
蓝玉亲自给每个人点了不同的酒水饮料,侍者端着托盘前来的时候,他站起身,亲自把杯子一杯一杯分发给每个人。
蓝玉把第一杯推到崔俞娜面前,那是一杯颜色漂亮的分层饮品,椰奶的白从底部渐变到上层的菠萝黄,杯沿上夹着一小块风干的凤梨片。
“俞宙啊,你喝这个。”
崔俞娜低头看了一眼,立刻抗议:“亲故呀,这是什么啊?我要喝酒——”
“这是无酒精的椰林飘香。”蓝玉把吸管往她面前又推了推,语气温和却不容商量,“我又不是不知道你的酒量,你也不想早早就因为喝醉了而损失节目份量吧。”
崔俞娜张了张嘴想反驳,被旁边的黄恩妃一巴掌按在大腿上:“他说得对,你酒量什么样自己心里没数吗?上次聚餐才喝了两杯烧酒就开始默默流泪了。”
“那次是那次——”
“那次最后还是蓝玉把你扛回宿舍的,今天你还想让人家再送你一次吗?”
见崔俞娜哑口无言,黄恩妃从托盘上拿起自己那杯加了冰球的威士忌,满意地闻了闻,冲蓝玉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品味。
崔俞娜认命地含住吸管,用力吸了一大口,然后眼睛亮了:“……好喝。”
蓝玉把第二杯无酒精饮料递到了郑艺琳手里,郑艺琳接过来看了一眼——是杯莫吉托模样的东西,但没有朗姆酒的底座,只有薄荷叶和青柠在气泡水里浮浮沉沉。
郑艺琳知道自己那晚也是被蓝玉送回宿舍的,所以老老实实地咬着吸管喝了一口,薄荷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舒服得她差点发出奇怪的声音。
金艺源得到了一杯树莓冰沙,粉红色的冰沙上插着两根弯成心形的吸管,忙内的酒量其实还可以,不过她还是开心地双手捧住杯子,小口小口地吸了起来。
丁恩妃自己伸手从托盘上拿走了那杯颜色最深的尼格罗尼,作为队内的酒神,对于这些鸡尾酒她自然是来者不拒。
蓝玉最后才端起自己那杯——纯饮威士忌,拍摄正式进入谈话环节。
蓝玉靠在沙发背上,右手端着威士忌,目光在每一张脸上都停留了半拍,像是在翻一本值得细读的书。
“说起来,我刚才在看了你们《mAGo》的现场,震撼到现在都没缓过来。但真正让我喜欢上GFRIENd的那个舞台,比《mAGo》早了五年。”
“2015年,你们在露天公演上表演《me Gustas tu》。那天下着大雨,舞台滑得站不住人。你们六个人,一个一个摔倒,一个一个爬起来,再摔倒,再爬起来。”
蓝玉没有用任何夸张的修饰词,没有说“令人心碎”或“感动到流泪”之类渲染情绪的话,只是陈述事实。
但恰恰是这种近乎朴素的白描,让卡座里的空气忽然变得浓稠了。
“第一次摔的时候,我还只是感到十分心疼。第四次摔的时候,我就已经说不出话了。当第六次摔完,俞宙再次站起来的时候,你们带给我的感受比看了十部热血漫画还要燃。”
崔俞娜咬了咬下唇,她的左手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自己的右膝盖,指尖在那个早已愈合的伤口位置上轻轻摩挲,她也已经很久没有回顾这段往事了。
黄恩妃突然开口:“我当时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台下的观众们会不会觉得我们很丢人。”
“不会。”蓝玉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绝对不可能。”
他放下威士忌,目光从黄恩妃脸上移到金韶情脸上,再移到坐在最远的丁恩妃的脸上。
“你们可能不知道,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那个舞台是什么样子的。一个从地下室杀出来的小公司女团,没有大公司的资源,没有前辈的提携,靠着刀群舞和一首一首歌硬拼出来一点点知名度。然后在一次普通的露天公演上,遇上了一场完全不在计划内的大雨。”
“摔倒了。站起来。又摔倒了。又站起来。六个人,在滑到完全没法正常跳舞的舞台上,没有一个放弃。那个舞台后来被传到网上的时候,标题写的是‘摔倒了八次的女团’。但所有人的关注点都不是摔倒——而是你们在不断的站起来。”
他顿了顿,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小口,声音里多了一层被酒精熨过的温度。
“我当时在北外的宿舍里,室友已经睡了,我一个人戴着耳机看那个视频。看到最后俞娜xi流着血还在笑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女团一定会成功的。”
几女都悄悄地用手擦了擦眼睛,这一路走来的酸甜苦辣只有她们自己知道。同时她们也确认了,即使蓝玉可能并不是她们的粉丝,但是他对gfriend的喜爱也绝对是真情实感。
崔俞娜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把毛毯从脸上扒下来,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眼角,大声宣布:“好啦好啦!不要再煽情了!咱们可是在夜店中啊,我需聊一些开心的事情,立刻马上现在!”
众人都笑了,笑声把刚才那股厚重的情绪冲淡了一点。
“行,那我们来聊聊你们在综艺里创造的那些名场面。说实话,GFRIENd在综艺这方面,某种程度上比舞台还离谱。”
郑艺琳立刻有了不好的预感,警惕地眯起眼睛:“欧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们开创了‘二倍速舞蹈’这个折磨人的东西。”蓝玉掰着手指头数,“现在所有女团上综艺都要被要求跳二倍速,罪魁祸首就是你们。你们知道后来有多少爱豆在背后吐槽你们吗?”
“不是我们!是节目组!”黄恩妃立刻甩锅,义正词严,“当时《一周的偶像》非要让我们跳加速版的舞蹈,我们也是受害者好不好?”
“你确定你是受害者?”丁恩妃放下酒杯,嘴角挂着一个不怀好意的弧度,“信飞xi,你跳二倍速的时候明明是最卷的那个。”
“那是因为我想完成节目组的要求——”
“明明是是因为你好胜心强,明明舞蹈动作都已经加速了,结果动作力度还一点不减了,导播当时都惊了。”丁恩妃无情地戳穿了她,“节目录制以前你可是在练习室对着镜子加练了两个小时呢,还说你不卷?”
黄恩妃被正中要害,脖子一梗,选择用喝酒来逃避追问。
“还有郑艺琳xi。”蓝玉把矛头转向第二个目标,“说到综艺名场面,我必须提一个我个人非常喜欢的片段。”
郑艺琳把吸管从嘴里抽出来,直愣愣地看着他:“什么?”
“《Running man》。”
这个节目名刚说出口,除了郑艺琳之外的五个人同时发出了“啊——”的声音。那是一个集体记忆被瞬间激活后的共鸣,带着忍俊不禁的前兆。
黄恩妃直接把刚喝进去的威士忌呛了出来,用手背捂住嘴猛烈咳嗽。崔俞娜双手捂住脸,指缝之间已经开始往外漏笑声。金艺源缩在沙发角落里,小脸皱成一团,像是在替郑艺琳提前感到羞耻。
郑艺琳的脸在零点五秒之内完成了从疑惑到惊恐到绝望的完整过渡。
“不。欧巴。不要继续说了——”
“——你在节目里跳舞跳得太猛,”蓝玉完全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动作幅度过大,膝盖直接砸到了自己的脸,刘在石前辈当场笑趴。那一期节目播出以后,你的膝盖撞脸动图在韩网所有论坛屠版了整整三天。”
“欧巴!!!”
郑艺琳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伸手试图去捂住蓝玉的嘴。但她坐得太远了,中间隔着金韶情和黄恩妃两个人,她的手臂根本够不到蓝玉的嘴,只能在空中徒劳地挥舞,看起来反而更像一只被翻转过来的甲虫。
现场笑炸了,连站在监视器后面的pd都摘了耳机按着太阳穴笑出了声。
等笑声渐渐平息,蓝玉把脸转向金韶情。
“所愿怒那,”蓝玉开口了,语气里忽然多了一种让金韶情警觉的轻快,“其实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金韶情转过头来,对上他的视线。她的表情依旧是温和的、得体的,然后歪了歪头:“什么问题?你问吧。”
她没有注意到蓝玉眼底那抹转瞬即逝的狡黠。
“我之前看过你们的一个综艺片段。大概是2016年左右,你们参加了一档节目,内容是去帮两名男学生打扫房间。”
金韶情的微笑还在,但笑意没有继续加深。
“在打扫房间的过程中,怒那你走到了男学生的电脑桌前——然后你伸手拿起了一样东西。”
金韶情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她的记忆开始往回检索,从2016年的行程表里逐帧寻找那个画面。
蓝玉继续说着,声音里压抑着某种即将泄露的笑意:“你拿起了电脑桌上的那包卫生纸。然后你看着镜头,用一种非常真诚、非常单纯的语气问了一句话。”
金韶情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肉眼可见的变化,她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嘴唇分开了一条缝隙,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为什么——’”
蓝玉学着金韶情的语气,模仿着她那个着名的温柔嗓音却用来问如此致命问题的反差感——
“‘电脑前为什么会有卫生纸呢?’”
整个世界静止了大概零点三秒,然后郑艺琳率先发出了一声介于尖叫和爆笑之间的声音,整个人仰头倒在沙发靠背上,手指在空气中胡乱抓握,像是想抓住什么救命稻草。
黄恩妃的威士忌又呛进了气管里,这次咳得比刚才还要猛烈,眼眶都呛出了泪花。
队友们全都忍不住笑了出来,丁恩妃是唯一一个没有失态的,但从她咬住吸管的力度来看,她也正在用极大的意志力阻止自己破功。
金韶情的脸在零点几秒之内从白皙变成浅粉,从浅粉变成绯红,从绯红变成了一种可以被称作“蒸蟹壳”的深红色。那抹红色从她的颈窝蔓延到锁骨,从锁骨蔓延到耳尖,最后连额角都泛起了淡淡的粉。
“那个——蓝玉xi——”她慌乱到都说上敬语了,“我当时只是——那个——那个是——”
蓝玉身体前倾,歪着头看她,脸上的表情介于无辜和欠揍之间,声线里带着一本正经的求知欲:“这个可是十九禁的梗啊,怒那当时是真的不知道,所以才会问的嘛?”
金韶情的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是鱼缸里一条被捞到半空中又扔回去的金鱼。
她回忆起了自己那一刻确实是当着全国观众的面,拿起了一包卫生纸,问了一个她自己后来明白了真相之后恨不得穿越回去把自己掐死的蠢问题。
“我——我当时真的不知道!”她终于组织起了完整的句子,但声音已经完全不像是自己的了,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慌张,“我那时候是很单纯的——真的不知道那个——”
蓝玉的嘴角终于绷不住了,向上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他抓住了金韶情句子里那个致命的形容词。
“怒那你刚才说——你‘当时’是很单纯的?”
金韶情愣住了。
“那——”
蓝玉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那抹坏笑终于从被压制了许久的嘴角彻底蔓延到了整张脸上。
“——现在呢?”
金韶情花了整整两秒钟来消化这句话的完整含义,然后她的表情经历了一个极其精彩的变化过程——先是茫然,然后是恍然大悟,然后是意识到自己被当面下了语言陷阱的羞恼,最后是那种明知道要生气但就是气不起来的绝望。
她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就在这个当口,蓝玉憋笑憋到变形的脸终于戳破了她的最后一层防线。
“呀——”
金韶情抬起手,一掌拍在蓝玉的手臂上。这一下完全不是那种轻轻碰一下了事的撒娇式接触,而是真正用力了——掌心的皮肤与他的小臂接触时发出了清脆的“啪”的声响,力道大得让蓝玉整个人往另一边歪了歪。
蓝玉揉了揉被她拍过的地方,把脸转向镜头,用一种“你们看到了吧她打我了”的表情无声地控诉。
“好吧,其实我一直都想解释一下的。”金韶情的脸颊上残存的绯红还没完全褪干净,“录制那档综艺的时候,我确实完全不知道那个梗是什么意思。我当时才十九岁,是真的不懂。”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加重了语气,像是在宣誓一样郑重:“是摄影机后面的作家举了牌子,要求我说那句话的,那句话不是我自己要问的。”
蓝玉挑了挑眉,这个解释他之前隐约猜到过——综艺节目里有太多这类由作家操控的“即兴”台词。但他还是偏过头去看了一眼郑艺琳,因为郑艺琳当时也在场,她是最有发言权的证人。
郑艺琳接收到他的目光,用力点了点头:“没错,我可以作证。当时确实有作家欧尼在后面举牌,上面写得清清楚楚——‘问电脑前为什么会有卫生纸’。”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举牌的动作,模仿当年那位作家把提示板举过头顶的样子。
蓝玉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换上了比较正经的表情:“行,我相信你们的说法。”
“所愿怒那当时看来确实是很单纯的。”
金韶情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不确定这句话后面是不是还藏着新的陷阱。她的肩膀微微绷紧,像是随时准备再次抬手打他。
蓝玉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他的目光从金韶情脸上移开,精准地锁定了刚刚为金韶情作证的郑艺琳。
“不过——”他拖长了尾音,“我记得当时站在怒那旁边的郑艺琳xi,在听到那句话的时候,似乎笑得很开心啊。”
郑艺琳的瞳孔在零点几秒内急速收缩,她嘴巴里的吸管掉了出来,啪嗒一声掉进了杯子里。
“她明显应该是知道那个十九禁的梗的,对吧?”蓝玉把最后几个字说得特别轻、特别慢,像是在拆一颗引信燃到尽头的炸弹。
然后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金韶情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艺琳应该是知道的。”金韶情的声音平稳如常,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毫不犹豫的就把妹妹给卖了,“她当时在旁边笑得可开心了,我还纳闷她在笑什么呢。”
郑艺琳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欧——尼——!!”
《半岛之节目效果别当真》— 小羊爱喝可乐 著。本章节 第577章 蓝玉最喜欢的女团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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