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峰囚牢内。
林尘盘膝而坐,细细参悟南宫轻弦的符阵心得。
越是参悟,越是对南宫轻弦心生敬佩。
她的符阵造诣,早已跳出了流传的 “困、杀、防” 阵法的门墙。
她的阵,是以己为眼,以道为引,以天地为阵盘,可锁天,可镇道。
灵气顺着林尘的指尖流淌,在他身前凝出一枚又一枚符文。
符阵之道,向来讲究循序渐进。
可林尘此刻却有一股奇异的感觉。
仿佛不是在参悟一门新的道法,而是在寻着某条早已存在的路。
一步步走向一个他本就该抵达的地方。
灵气在他指尖流淌得越发顺畅,符文凝结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起初还需要刻意引导,到后来几乎是本能一般,心念一动,符文自成。
锁天—骤然发动。
猩红的阵纹铺展开来,符文明灭如血。
林尘立于其中,却久久不语。
那血色光幕在他眸中明灭,映出一张晦暗不明的脸。
锁天结界上流转的符文,那些灵气排列的轨迹。
甚至符纹上那些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转折,都与南宫轻弦所刻录的阵纹丝毫不差。
可这是他的神通,是他自魔刀中参悟出的神通。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神通,竟会与另一个人的道法如此严丝合缝地重合。
仿佛有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将南宫轻弦的的道纹一笔一笔的刻进了他的骨肉里;
又仿佛,这神通本就是他照着某人,所创造出来的一般。
林尘深深的吸了口气,凌空画符,避尘符,十万剑符。
被他刻画而出,可他看着面前的符文,他却一动不动,愣在了原地。
方才那些符文,他早已烂熟于心。
可此刻再看,每一道符文都变得陌生起来、
不是符纹本身的陌生,而是那些转折,那些收笔,那些灵气流转,分明都带着另一个人的痕迹。
修行至今,他从未拜过师,天刀自悟,符法自创,神通自成。
他一直以为,这就是他的路,独行于天地间,每一步都踩的是他自己的脚印。
可今夜,南宫轻弦的符阵像一面镜子。
映照出了他从未察觉的东西,那些他以为是 “自创” 的东西,那些他以为是 “天授” 的领悟。
分明都有一条清晰的脉络,连接着他不知道的过去或者说是未来。
与江倾的一眼万年,沐玄音凭空生出的亲近,还有面对南宫轻弦时,那本该避之不及、却偏偏生不出半分恶意的心思,此刻全都涌上心头。
他缓缓放下手,那些悬浮的符文随之消散,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天地间。
他怔怔立于原地,指尖尚残留着方才画符的余温,心头却已寒如深渊。
这个世界,是真实的么?还是说,我是真实存在的吗?
他想起了当年那个,为了救栀晚,跨越时光而来的未来的林尘。
想起了江倾那毫无所求的付出。
寒意在这一瞬彻底淹没了神魂。
他一直笃信,此生所有选择皆出自本心。
还是循着那道早已刻进神魂的脉络,完成了一场注定要发生的事?
江倾,那个给了他无尽包容的人。
他曾以为,自己是三生有幸得遇佳人,这便是一眼万年的宿命情深。
可如今再细细想来,她那如天人般的风姿,要什么男子得不到,为何偏偏选他。
她的温柔相伴,她的毫无所求,会不会从来都不是为了自己。
而是为了那个她早已在时光尽头见过的,注定要登临绝顶的林尘?
若他的每一次心动、每一次选择、每一次生死攸关的转折,都早已注定的话。
那他林尘,到底是谁?
便在这一念生灭间,他体内的灵气,骤然失了控。
此前他参悟南宫轻弦的符阵心得,早已引动了天地间的道则入体。
此刻他道心崩裂,心念失守,那些奔涌的灵气与道则顺着他经脉疯狂冲撞。
金丹,是修士立道之基。
他丹田之内,那枚早已圆满无缺的金丹,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蛛网般的裂痕。
他不信自己的道,不信自己的来路,便连他这身金丹修为,便开始在消散。
这还不是更恐怖的,他的神魂被这股念头影响,竟开始化作点点灵光,开始消散。
丹田内的金丹裂痕越来越大,紫金光泽彻底黯淡,眼看就要彻底崩解成齑粉。
金丹碎,神魂散,便是兵解之兆,即便大罗金仙在此,也难救林尘的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极清越的梵音。
毫无征兆地从他识海最深处,响了起来。
那是源自他神魂本源,早已刻入骨子里的《万象天音》。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那疯狂溃散的神魂,竟在这一道清越梵音之中,骤然停滞了一瞬。
“万象生灭,皆由心起,天音渡世,明心见性。”
梵音流转,如清泉洗过蒙尘的明镜。
林尘竟已盘膝而坐,身下一道紫金莲花台,缓缓浮现。
莲台初现时九瓣莲瓣层层舒展,每一片都流转着佛门的庄严宝光。
缓缓包裹住林尘,梵音顺着莲瓣的纹路流转往复。
何为相?他的道,他的路,这一切,皆是相。
纵使这本源深处,藏着他未曾知晓的过往;
纵使这天地之间,有一双眼曾看过他前路的风景。
可我执此道,此道便是我道。
我立于此间,此间于我,便是真实。
若道有同源,命有定数,那便逆了这定数。
一念通,则万法明。
那枚爬满莲纹的金丹,非但没有崩解,反而在破而后立的瞬间,彻底褪去了此前的桎梏。
裂痕尽数弥合,取而代之的,是遍布金丹周身的紫金莲纹,金丹的光泽比此前强盛何止一丁半点。
原本圆满到极致的金丹壁垒,竟在此刻悄然松动,一股远超金丹境的磅礴气息,顺着莲纹缓缓溢出。
他竟在这生死一线的道心劫中,触碰到了元婴境的门槛!
而这时林尘身前,那道红白身影才缓缓收回点在他眉心的指剑,随即消散得无影无踪。
此刻林尘的丹田之内。
金丹已然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尊三寸大小。
与他一般无二的元婴,盘膝而坐。
他的指尖竟凝着一枚符文,呼吸之间,便与天地道则隐隐相合。
元婴一成,寿元千载,道则入体,神通自生。
此时,离山上下,皆有所感。
一道紫金光柱冲天而起,几乎要将天幕撕成两半。
先是执法峰,再是周围的几座偏峰,然后是整个离山。
灵气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又被那光柱牵引着,疯狂涌入囚牢的方向。
光柱之中,一朵九品紫金莲台缓缓升起,莲瓣舒展间,梵音阵阵。
那梵音极淡,却又极清晰地落入每一个离山弟子耳中。
那些闭关数年未能破境的弟子猛地睁眼,体内关隘竟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这是…… 哪位前辈在渡劫?!”
“恭贺道友成就元婴!!”
一道接着一道的恭贺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起初只是零星几声,转瞬便汇成了排山倒海的声浪,如同惊雷滚过万里山河,震得山间流云四散。
连周边数万里的宗门,都清晰的看到那冲天而起的紫金光柱。
纷纷惊动,御空而来,悬在离山山门之外凝神眺望。
便在这漫天恭贺声中,一道玄色身影,自囚牢方向缓缓升起。
林尘就这么凌空而立,气息与片刻前截然不同,那是一种质的飞跃。
仿佛一柄凡铁,骤然间被淬炼成了神兵。
周身灵气流转间,隐隐可见紫金之气扩散,而每一步踏出,脚下便有紫莲浮现,托住他的身形。
他就这样一步一步,踏空而行。
没有御剑,没有借力,纯粹以元婴之力,行走于天地之间。
听着四面八方震彻天地的恭贺声,感受着体内源源不绝。
与天地同息的磅礴元婴之力,林尘唇角缓缓勾起一抹肆意又张扬的笑意。
道心已明,元婴已成。
山门之外,那些从数万里外赶来的宗门修士。
看着高空之中那道年轻的玄色身影,一个个目瞪口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离山…… 竟又出了一位元婴大能?!”
“看年纪,不过二十出头!二十岁的元婴老祖?这是什么逆天资质!古往今来,谁曾见过?”
离山的一众长老,面面相觑之后,再也不敢有半分怠慢,纷纷整理衣冠,对着林尘的方向遥遥躬身,齐声恭贺。
柳羡与夏惜月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惊骇
云苍与苏昭看着虚空之上的林尘,眼皮狂跳不止,心头寒意翻涌。
栖云峰上,幕清雨看着那道冲天的紫金光影,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灵阵院内,南宫轻弦负手而立,静静凝望着那道玄色身影。
紫芒漫天,莲影重重。
她看得极认真,认真到连自己屏住了呼吸都未曾察觉。
她手中捏着一枚灵符,眼中金芒大放。
只见林尘周身浩荡紫气翻涌不息 。
那本是他气运所化的煌煌紫芒,此刻竟凝出一条通体莹紫的气运巨龙,正绕着他的身形缓缓盘旋。
龙鳞映着漫天紫芒熠熠生辉,龙须垂落,龙息吐纳间引动周遭气运翻涌。
每一次摆尾,都带着紫微帝星的煌煌天威,连周遭虚空都被震得泛起细碎涟漪。
她忽然极轻极轻地弯了弯唇角,低语一声。
“倒真是抢了个到宝贝,中州....该乱了!”
执事峰上,商清微笑着走到窗边,抬眸望着立于虚空的林尘,转头看向身侧的栀晚。
“啧啧,真不错啊,你说若是师姐,当年要是听你的,让他来执事峰……”
话还没说完,栀晚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噌的一声站了起来。
“商清微,你又憋什么坏呢!”
商清微挑了挑眉,非但没恼,反而笑得花枝乱颤。
“连小南宫都这般主动了,也不差师姐我一个,你说对吧?”
栀晚瞳孔猛地一缩,周身灵气翻涌起来,带着几分压制不住的愠怒。
“商清微!你再说一遍?”
“我说,也不差师姐我一个。”
商清微半点不惧,反而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顿重复了一遍,眼底的欣赏半点不作假。
“你敢!我不同意!”
栀晚抬手按住了商清微的肩头,用力地摇晃。
“谁知道她南宫轻弦这般不要脸!装着一副不近男色的清高样,背地里竟是个这么下贱的胚子!”
骂完南宫轻弦,她又转头把火撒到了商清微身上,指尖狠狠戳了戳商清微心口。
“还有你!你还好意思说!你俩当年在后山石壁上刻的生生世世永不分离,是狗刻上去的?如今转头就惦记起我的人了?我看你跟她就是一丘之貉!”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又是委屈又是愤怒,活像个护食的小兽,谁凑过来,就咬谁。
商清微没躲,任由她指尖狠狠戳在自己心口,她就那么静静看着栀晚,如此的失态,乱了心境。
原本含着笑的眸子沉了下来,清清淡淡的,没带半分怒气。
栀晚方才还张牙舞爪,被她这么不声不响地盯着,仅仅两三息的功夫,气焰就泄了大半。
戳在商清微心口的指尖猛地僵住,而后一点点收了回来,眼神下意识地往旁边躲闪。
“你,你这么看我做什么?难道我说错了?”
商清微没接她的话,只抬手,轻轻拨开了栀晚还按在自己肩头的手。
她的动作很轻,没使半分灵力,可栀晚却瞬间就松了手,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半点反抗的动作都不敢有。
“栀晚呐。”
商清微终于开了口,声音不高,清清淡淡,随后指了指身侧。
“滚过去,跪着,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栀晚深吸一口,乖乖走向窗下,老老实实的跪好,可心中的那股气,怎么也压不住!
云梦仙宗。
正盘膝坐于蒲团上的东方璃,眸子骤然睁开。
目光落向离山方向那道冲破云海的紫金光芒,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一想到与林尘同修《云梦幻灵诀》的情景,她的脸颊就不由的浮现出双团红晕。
也就在此时,一道温雅的声音响起。
“师妹……”
一道月白道袍的身影转瞬落于白玉阶前。
是云梦仙宗二师兄楚惊鸿。
云梦仙宗上下皆知他温润端方,更知这位天资卓绝的天骄,对这位自幼失语、从不开口的圣女,有着异乎寻常的 “关照”。
东方璃唇角的笑意瞬间敛尽。
她没有起身,甚至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只缓缓转眸,清冷的目光落在楚惊鸿身上。
楚惊鸿却似毫不在意她的疏离,更像习惯了她永恒的沉默。
可端坐于蒲团上的少女根本没理会楚惊鸿,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素白纤细的指尖捻起一张流云符纸,不过瞬息之间,便折出一只羽翼玲珑的纸鹤。
她的动作从容不迫,行云流水间不见半分迟疑。
没有半分避讳,就这么当着楚惊鸿的面,指尖凝起灵力,在纸鹤的翼尖落下娟秀的字迹。
楚惊鸿脸上的笑意,就这么一点点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目光死死盯在那只纸鹤上,眼底下的阴翳,几乎要漫出来。
符纸上的字迹一行行落下,灵力裹挟着墨痕,深深嵌进纸鹤的纹路里。
“让他来,双修!”
东方璃指尖轻弹,纸鹤瞬间振翅而起,周身裹上一层朦胧的灵光。
穿越万里云海,直赴离山。
《长夜烬行》— 爱吃番茄的红椒 著。本章节 第272章 成就元婴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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