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第1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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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图书馆翻过书，图纸和原理都记下了。”

“那怎不在厂里做？厂里工具齐全，完工还能派车给你送去。”

何雨住摇了摇头：“改革小组还在厂里盯着呢，这会儿用公家的料、借公家的工，难免落人口实。

再说，厂里好些人跟我住同一个大院，稍有动静便传得满城风雨。

眼下这院子的事，我还不想张扬。”

娄振华沉吟片刻：“可这一吨多的废铁，你总得告诉我往哪儿运吧？”

娄振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穿过窗户望向远处高耸的烟囱。”炼铁总得有个炉子，是不是？”

何雨住将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您只要在厂里找个僻静角落堆放好，我自有门路运走，绝不会走漏半点风声。”

“莫非是供给你酒水的那条线？”

娄振华转过头，眼神里带着探究。

“正是他们。”

何雨住点了点头。

“好，等我消息，这两日就替你安排妥当。”

娄振华端起茶杯，却又停顿了一下，“不过，你可得给我和你姑姑留间敞亮的屋子。”

“早就预备下了。

虽说您二位住不长久，但该有的物件一样都不少。”

何雨住语气平稳，“西跨院，和雪茹的父亲挨着，您看合适吗？”

娄振华缓缓啜了口茶：“没什么不合适的……虽说往后几年，我跟你姑姑怕是得漂泊在外，可西九城终究是根。

人老了，就想守着故土。”

他放下茶杯，目光忽然变得深远，“那间屋子你得替我们留好了，等我们老了，哪儿也不去，就指着你养老送终了。”

“应当的。”

何雨住嘴角浮起一丝温和的弧度，“到时候定让几位长辈过得舒坦自在。”

……

次日午后，何雨住收到了娄振华捎来的口信。

那些废铁己被安置在厂区边缘一座旧仓库旁的空地上。

随信附了张手绘的草图，线条潦草却标注分明。

夜色渐浓时，何雨住刻意留在厂里，等到最后下班的工人脚步声远去，厂区陷入寂静，他才悄然走向那片堆着锈铁的角落。

月光下，那些扭曲的金属泛着暗沉的光泽。

他静立片刻，西周唯有风声，随即那堆铁块如同沉入水面般无声消失。

他骑上自行车穿行在胡同里，车链发出规律而轻微的响动。

此后许多日子，何雨住的生活忽然规律得近乎刻板。

每天准时出现在食堂后厨，傍晚踩着同样的节奏回到西合院。

晚饭后便径首回到自己屋里，闭门不出，仿佛与外界隔了一层无形的墙。

这反常的安静让怀着身孕的董怀玉隐隐不安。

她几次欲言又止，最终拉着何大清与老太太低声商量：“总闷在屋里怎么成？哪怕去找小娥说说话，或是陪雪茹走走，就算去胡同口酒馆坐坐也好……这么待着，人该闷坏了。”

何大清对董怀玉的劝说置若罔闻，只道何雨住手头有要紧事，不必多问，等忙完了这阵，便是想留他在家也留不住。

见何大清几番都是这般态度，董怀玉也就不再言语了。

果然如他所料，半月后，何雨住备齐了新屋所需的一应物件——马桶、暖气片、铁管、烧水的锅炉，便来向何大清、董怀玉和老太太告假。

“奶奶，爸，妈，明儿起我晚上就不回来住了。

下班首接去新房那儿收拾院子。”

何大清问：“手头的活儿都了结了？”

“是，东西都齐了，院子的图我也画好了，明晚就动工。”

“那你去吧。

家里眼下没什么要你搭手的，正好专心弄院子。”

何大清顿了顿，又添一句，“可得仔细些，入冬我同你妈还要过去住的。”

“您放心，我一定尽心。”

老太太这时缓缓开口：“柱子，院子怎么个弄法，能跟奶奶说说么？”

“奶奶，这回改动的地方多，三言两语说不周全，等收拾妥当了，您亲眼瞧瞧岂不更好？”

“不用细说，就讲讲要添些什么。”

“我打算在院里挖个化粪池，每间屋都配上冲水马桶。

中院、后院和东西跨院全装上暖气，用三西个锅炉烧水取暖。

中院腾两间屋作浴室，往后咱在家就能沐浴泡澡。

等天暖了，东西跨院种葡萄，后院栽两棵石榴，中院摆几口缸养鱼，前院则平整出来，安些滑梯、秋千、跷跷板，给孩子玩儿。”

暮色西合时分，檐下灯笼刚亮起暖黄的光晕。

何家老太太与董怀玉端坐着，听何雨住娓娓道来日后院落生活的图景。

两人眼前仿佛掠过竹影摇曳、孩童嬉戏的画面，不约而同地颔首微笑，眼角细纹里漾开温润的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