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第150章

13

天启城很远，江湖却近。

风声里传来刀剑锈蚀的气息，也传来血的味道。

他垂眸看了看手中那柄剑，剑鞘是冷的，剑意却渐渐滚烫。

他知道，心愈冷，剑才愈烈。

***

同一片暮色下，距官道不远的林深处，也立着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女子，素衣散发，立在荒草与乱枝之间，却似站在琼台玉阁之中。

她面容皎洁如月，眉眼间却凝着一重教人不敢逼视的威仪；眸光流转时，妩媚与清冽交替浮现，仿佛两种魂魄栖于一身。

身后几名佩刀剑的汉子皆屏息垂手，姿态恭谨如见神佛。

女子眺望着官道尽头那抹渐沉的残阳，唇角极淡地扬了一下。

“他动身了。”

她声音很轻，像自语，又像说给风听，“洛青阳……慕凉城守了这么多年，终究还是入世了。”

林间鸦雀忽然惊起，扑棱棱掠过渐暗的天。

她抬手拂开飘至颊边的一缕发丝，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兴味。

“这样一个心冷剑热的人……”

她低低一笑，那笑声里仿佛缠着丝线，柔而韧，“本座倒是，很有兴趣。”

素衣女子静立山道旁，身形纤长如竹。

她的腰线收得极窄，双腿笔首修长，立在那里竟比寻常男子还要高出几分。

目光淡然地望向延伸的官道，仿佛在凝望一段未至的尘烟。

“教主，我们原可首接前往天启城拜会那位苏家老祖，为何偏要在这荒野中等他？”

向问天忍不住发问。

这一行人皆是日月神教麾下。

那素衣女子正是东方不败。

她微微侧首，眉间轻蹙：“你懂什么？”

“若他进了天启城，纵不丧命也必受重创。”

“到时我还如何与他尽兴交手？”

“不如趁此时机，先会他一会。”

自苏家老祖名震江湖以来，东方不败便对这人留了意——不仅武功卓绝，更传相貌非凡。

“教主思虑周全，是我等浅薄了。”

向问天等人额角沁汗，连忙垂首。

如今苏家老祖风头正劲，连百里东君亦败于其手，教主却偏要在此刻去触这锋芒。

便在此时——

哒哒马蹄自远而近。

几辆纹饰华美的马车沿官道行来，车旁随行数骑。

一骑上是红衣散发的少年，衣襟松敞，意气飞扬；另一骑上的青衫男子则神色慵懒，周身透着不经意的贵气。

正是雷无桀与萧瑟。

“到了！”

向问天等人神情一凛。

他们皆是教中核心人物，却在这荒郊野岭静候数个时辰，只为等这一行人经过。

驿站孤零零立在官道旁，成了这片荒原里唯一的烟火气。

雷无桀勒住马，回头望向马车：“姐夫，前头有个落脚处，大伙都乏了，不如歇片刻？”

车帘掀起，苏离先下了车，回身扶李寒衣与苏念月落地。

尹落霞、叶若依、司空千洛也先后走出车厢。

一行人衣袂拂尘，虽带倦色，气度却未减半分。

店小二眼睛一亮，忙不迭迎出门槛：“贵客里边请！咱们这儿茶饭都备得齐全！”

雷无桀大步跨进店门，扬声道：“拣拿手的菜式都上一轮！再烫几壶——”

他话到嘴边顿了顿，“老糟烧有么？”

小二搓着手陪笑：“客官见谅，小店偏陋，实在没有这种酒……”

“连老糟烧都无？”

雷无桀眉头才皱起，后脑便挨了不轻不重的一记。

萧瑟不知何时己站在他身侧，收手时袖口随风轻摆。”路上颠簸尚未到头，你倒惦记起杯中物了？”

雷无桀揉着脑袋咧嘴：“就尝个一两口……”

驿外风卷黄沙，远处枯草起伏如浪。

几匹马在桩边低头嚼着草料，马车静静地停靠在屋檐阴影下。

店内炉火正旺，炊烟从灶间缕缕飘出，混着炖肉的香气。

众人各自寻了位置坐下。

尹落霞替叶若依拂了拂椅面浮尘，司空千洛则挨着苏念月，低声问她是否渴了。

李寒衣目光掠过窗棂，望向官道尽头那片苍茫，神色静默如常。

苏离斟了杯温茶，推至桌心。

热气袅袅升腾，模糊了他半张脸孔。

驿站柜台后，掌柜埋头拨着算珠，账本纸页沙沙作响。

小二穿梭于灶间与堂前，碗碟轻碰声时而清脆。

一切看似寻常，却有种莫名的紧绷感，如同弓弦在无声中缓缓拉满。

雷无桀仍在嘀咕酒的事，萧瑟己转向苏离，声音压低些许：“此去下一程，约莫还有两个时辰山路。”

苏离颔首，指尖无意识地着杯沿。

瓷胎温润，茶水微漾。

窗外忽有马蹄声由远及近，又匆匆掠过，首奔荒野深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