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心崩

贾世祖那道满含鄙夷的话音落下，全场气氛瞬间陷入凝滞。

下一瞬，沈鎏璃狭长凤眸骤然覆上一层冷意，眼底的欣赏尽数褪去，周身淡淡的灵息缓缓流转，衬出一身不染俗世的清冷威仪。

她眸光隔空淡淡扫向八号雅间，音色清冽如玉，透过控音法阵漫彻全场，不卑不亢，字字铿锵：

“贾公子此言谬矣。

大道无尊卑，道心无门第。

出身从来不是衡量悟性的标尺，乡野亦藏至理，寒门可出真知。

纵使只是随口吟出的坊间闲话，若能一语勘破浮生虚妄、引人自省明心，那便是道韵，便是通透，值得在座众人静心品味。

反观公子，身居高阁、沉溺浮华，只以出身论人高低，只以外物评判大道，反倒迷失本心、难见真性。

这般眼界格局，已然落了下乘。

我万宝堂自有拍卖规制，流程缓急、席间品评，皆由本座定夺，还轮不到外人随意催逼、妄加置喙。

贾公子若一心只痴恋奇珍异宝、无心悟道观心，大可安坐雅间、闭目静候便可。

又何须在此咄咄逼人，扰了全场清宁？”

沈鎏璃话音落定，场内气氛愈发凝重，压抑的气息笼罩整座会场。

甲等八号雅间之内，贾世祖面色骤然一沉，周身悄然溢散出缕缕森冷灵息。

他指掌微拢，掌心两枚满天星核桃极速盘转，眸底深处火蓝灵光层层翻涌不休，百般疑窦在心底交织萦绕，暗自冷忖：

“沈鎏璃一向公正无私，向来不会偏袒任何外人，今日为何公然出面维护墨鸣那小崽子？

难不成当真仅凭那几句浮生闲谈，便触动了她自身心境？

还是说，墨鸣与她之间，藏着旁人根本无从窥探的隐秘纠葛？

苟寒剑早已跟我坦言，墨鸣乃是玄天圣宗指名必杀的邪修，千机阁中更是高悬着他的「诛魔悬赏令」。

只因他背后暗藏神秘靠山，宗门多有掣肘不便亲自出手，只能暗中授意同辈修士出手截杀。

可我又不是蠢货，麾下探子搜罗许久，关于墨鸣的情报寥寥无几、近乎空白，分明是有人暗中出手，封禁了所有相关讯息。

此事绝不是邪修作乱那么浅显，这少年的背后，恐怕还牵扯着王朝官府的深层影子！

若真是如此……”

念及此，他眸光骤然一寒，心底瞬间落下狠厉决断：

“不管是谁！只要敢阻碍本少的通天路，便是我的死敌，绝不留手！”

贾世祖眼眸微抬，悄然瞥向身侧的苟寒剑与花藻榭，瞧二人表面满脸关切，眼底实则藏着看热闹的戏谑。

他心知眼下万万不敢当众顶撞沈鎏璃，只得强行按捺心底翻涌的戾气，深吸一口气，语气刻意放软，堆起几分虚伪谄媚：

“鎏璃堂主误会，绝对是误会！

有您在此坐镇，贾某哪里敢挑您的不是？

巴不得您场场都主持呢。

我也并非针对那段箴言至理，更不是瞧不上乡野寒门。

贾某平生，只是最看不惯那些满口空谈大道真意，实则徒有虚名之辈罢了。”

沈鎏璃眸光淡若止水，压根不为他这番虚与委蛇的说辞所动。

狭长凤眸淡淡掠过八号雅间的方向，声线清泠依旧，不带半分温度，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疏离与威严：

“既然并非门第偏见，那便最好。

大道藏于天地，不在于言辞华丽，更不在于身份高低。

万宝堂盛会，容不得以私心揣度他人、刻意针对。

是真悟道韵，还是徒逞虚言，在座诸位同道心中自有公论，何须贾公子妄自定义、随意褒贬？

本座奉劝一句，既入我万灵大会，便守本分、安心境。

若是再心存偏颇、无端生事，就休怪本座不近情面了。”

话音落下，她周身淡金色灵光微闪，无形气场悄然铺开，全场无人敢多言。

甲等散座的偏僻角落，闫无宇将整场对峙尽收眼底，身躯抑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他心里透亮，早已品出墨鸣那番箴言，分明是暗中借喻嘲弄自己。

再加上沈鎏璃当众点评褒扬、贾世祖强势出头却只能憋屈吃瘪无果收场，反观自己高价拍下丹药，反倒沦为全场暗自取笑的对象。

这一刻，他幡然醒悟，自己才是那个深陷浮华执念、活在虚妄梦里的可笑小丑。

心绪剧烈翻腾起伏，道心防线瞬间摇摇欲坠，识海心境之中悄然蔓延开一道道细密裂痕。

就连承载自身修为底蕴的神藏灵体，也随之震颤不休。

神藏空间内更是掀起无形风暴，激荡神魂，生出一丝丝撕裂般的刺痛。

周身灵息骤然躁动紊乱，体内气血翻涌激荡不稳，隐隐透出修为即将滑落的凶险征兆。

先前他还言辞刻薄，肆意嘲讽那位丙等席位奋力竞价的青年，险些令对方道心崩碎、修行毁于一旦。

常言道：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谁也未曾料到，因果轮回来得如此之快，转瞬之间，同样的境遇，便悄然降临到了他自己身上。

无数过往罪孽瞬间涌上心头，一桩桩、一件件历历在目。

那些曾被他鄙夷羞辱、碾压残害的修士身影，尽数浮现在识海之中。

一张张卑微却暗藏不屈的面庞，一幕幕凄惨悲凉的落败光景，层层叠叠萦绕心头。

仿若尽数直面他的所作所为，控诉着过往的不公与欺凌，势必要让他亲身体验一遍，那般道心崩塌、绝望无助的滋味！

便在他深陷心魔幻境、道心失守即将彻底沉沦陷落之际，一道清冽玄音陡然自识海深处轰然炸开。

闫无宇胸腔剧烈起伏，喉头一阵腥甜翻涌，再也压制不住体内紊乱的气血，猛地张口喷出一口滚烫逆血。

猩红血雾飘散半空，萦绕心头的虚妄幻象瞬间烟消云散，纷乱躁动的神魂也骤然归位，勉强从道心崩毁的边缘强行挣脱，恢复了几分神志清明。

只觉周身寒意浸体，衣衫内衬早已被层层冷汗浸透，鼻翼间萦绕着浓郁不散的血腥气与心神溃乱的浊气。

全场修士见状，顿时一片哗然，眸光齐刷刷汇聚而来，眼底不自觉浮起几分看好戏的暗爽之色。

闫无宇抬眼，恰好望见近在咫尺、眉峰紧蹙的费浊酒，当即压下心中惊悸，压低语声躬身拱手，语气满是死里逃生的后怕与由衷感激：

“酒哥！大恩不言谢！

小弟往后，甘愿为你马首是瞻！”

会场另一侧，王东阳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噙着一抹淡漠冷笑。

他不动声色偏头望向闫无宇的方向，眸底深处悄然掠过一抹凛冽煞意，暗自嘀咕：

“暂且让你小子侥幸逃过一劫，下次若是再落在本大少手中，可就绝不是仅仅破碎道心这般轻易收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