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已西斜。
紫禁城的红墙在月光下呈现出凝固的血色,宫檐上的琉璃瓦反射着冷冽的银辉。更鼓声从远处传来,一声接一声,像是某种古老的倒计时。
林翠翠背着陈明远,踉跄地穿过东华门旁的窄巷。她的绣鞋早已磨破,足底渗出的血在青石板上留下浅浅的印迹,但她的双臂死死箍着背上那个昏迷不醒的男人,不敢有丝毫松懈。
陈明远的身体越来越沉。
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胸口的伤口虽然被林翠翠撕下的衣襟临时包扎,但鲜血仍在缓慢地渗出,将她后背的衣裳染成深褐色。他昏迷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带她们走。”
“明远,你撑住。”林翠翠的声音在夜风中颤抖,“你听到没有?你要是敢死在这个年代,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身后传来上官婉儿急促的脚步声。她推着张雨莲乘坐的那辆从宫中偷来的板车,车轮在石板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像是某种凄厉的哀鸣。张雨莲躺在板车上,面色惨白,额头上的汗珠在月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她在太庙中被那根倒下的木梁砸中了后背,脊椎虽然没有断裂,但剧烈的冲击让她下半身暂时失去了知觉。
“翠翠姐,前面左转。”上官婉儿的声音冷静得像是在念一份财务报表,但林翠翠听得出那冷静之下压着的恐慌,“往南走,出了这片胡同,西侧有一处废弃的值房,我们可以在那里先躲一躲。”
“和珅的人会追来吗?”林翠翠问。
“一定会。”上官婉儿的回答简洁而残酷,“他在最后关头放我们一马,但那是在太庙里。出了太庙,他如果不做做样子,乾隆那边没法交代。”
林翠翠咬紧牙关,加快了脚步。
她在心里飞速盘算着——第三件信物已经到手,那块刻着星象图的古玉此刻正揣在上官婉儿怀中。信物齐了,但陈明远重伤,张雨莲半身不遂,她和上官婉儿也已是强弩之末。即便找到穿越之门开启的位置,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能不能撑到那一刻都是未知数。
更麻烦的是,他们怎么回到现代?
穿越需要四个人同时在同一个地点、同一个时间触发信物的力量。这是上官婉儿根据前两次穿越的经验推算出的规律。但现在,陈明远昏迷不醒,张雨莲动弹不得,他们四个人就像是一台运转到极限的机器,随时可能散架。
“到了。”上官婉儿在一扇斑驳的木门前停下。
林翠翠用肩膀撞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这是一处早已废弃的值房,屋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张缺了腿的条案和几个散落的蒲团。月光从破败的窗棂中漏进来,在地上投下凌乱的格子。
她小心翼翼地将陈明远放在条案上,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上官婉儿把张雨莲从板车上扶下来,让她靠墙坐着,动作轻柔得像是怕弄碎一件瓷器。
“雨莲,感觉怎么样?”林翠翠挣扎着爬过去,握住张雨莲的手。
张雨莲的嘴唇抖了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腿还是没知觉,不过手臂能动了。翠翠姐,别担心,我命硬。”
林翠翠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想起三年前,她们四个人在西湖游船上初遇时的场景。那时候的陈明远西装革履,意气风发,说要带她们去看最狠的商业模式;上官婉儿端着咖啡,冷静地分析着股市走向;张雨莲笑得没心没肺,说自己最大的梦想就是嫁给一个医生。
谁能想到,三年后,他们会在这个时空里,像丧家之犬一样躲在一间破屋里,身边的人都快死了。
“婉儿,信物齐了,穿越之门什么时候能开启?”林翠翠抹了一把眼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上官婉儿从怀中掏出那块古玉,借着月光仔细端详。古玉上的星象图在月光下竟然微微发亮,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刻痕,此刻像是活了一般,组合成了一幅她从未见过的天象图谱。
“如果我没有推算错的话……”上官婉儿的瞳孔猛然收缩,“下一次月圆之夜,就在后天。”
“后天?”林翠翠的心一沉,“明远和雨莲这个样子,后天能走得动吗?”
上官婉儿没有回答。
她抬起头,透过破败的窗棂看向天空中那轮正在逐渐圆满的月亮,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林翠翠看得分明,那情绪里不仅有对同伴的担忧,还有某种更深沉的东西——不舍。
“婉儿,你舍不得他?”林翠翠轻声问。
上官婉儿沉默了很久。
“翠翠姐,你有没有想过,”她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我们回去之后,这个时空里的一切会怎样?”
林翠翠愣住了。
她想过。无数个夜晚,当陈明远在身边沉沉睡去的时候,她睁着眼睛看着陌生的古代屋顶,想过这个问题。他们回到现代,回到那个车水马龙、高楼林立的时代,然后呢?乾隆还在他的龙椅上坐着,和珅还在他的府邸里算计着,这个时空不会因为他们的离开而停止运转。
“明远说,历史不能改变。”林翠翠低声说,“我们来过,但一切都会按照既定的轨迹走下去。”
“可我们确实改变了。”上官婉儿的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和珅看到了我的计算方式,他的理财策略一定会受到影响;翠翠姐你在宫中留下的那些痕迹,乾隆对你的感情,这些都已经存在了。我们以为自己只是旁观者,其实早就成了历史的一部分。”
张雨莲突然开口了:“婉儿,你是不是想留下来?”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进了屋子里凝重的空气中。
上官婉儿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只是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古玉,月光在她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我不知道。”她终于说,“我只是……不确定自己还回不回得去。”
同一时刻,和珅的书房里烛火通明。
他坐在那张紫檀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幅巨大的京城舆图。舆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紫禁城的每一处宫门、每一条夹道、每一个值房的方位。在太庙的位置,他用朱笔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寅时三刻,东西夹道。”
管家刘全垂手站在一侧,脸上写满了焦虑:“爷,皇上那边已经问过两次了,问太庙那边今夜怎么有动静。奴才回说是修缮宫殿的工匠夜里赶工,皇上暂时没说什么,但……”
“但瞒不了多久。”和珅接过话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刘全,你去库房把那柄御赐的玉如意取来,明日一早我亲自进宫谢罪。”
刘全一愣:“爷,您这是要……”
“自己认罪。”和珅抬起头,烛火在他眼中跳动,“就说今夜是我在太庙附近布置家丁,想要修缮祖祠,惊扰了圣驾,甘愿受罚。”
刘全急了:“可爷您明明什么都没做!那几个人是您放走的,要是皇上查出来——”
“查不出来的。”和珅打断他,“刘全,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见我做过没有退路的事?”
刘全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
和珅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了那扇雕花木窗。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涌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明灭不定。天空中那轮月亮已经圆了大半,再过两天,就是月圆之夜了。
“刘全,你还记不记得,三年前那个雨夜?”和珅忽然问。
刘全想了想:“爷说的是……那位上官姑娘初次登门的时候?”
“对。”和珅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况味,“那天她穿着男装,拿着一封伪造的荐书,说是江苏来的绸缎商人,要跟我谈一笔生意。我一见她那双眼睛,就知道这是个女人。但我没有拆穿她。”
刘全小心翼翼地问:“爷当时就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和珅微微勾起嘴角,“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聪明,聪明的人我见多了;不是算计,算计是商人的本能。她眼睛里有一种……笃定。好像她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好像她提前看过了棋谱,再来看这盘棋,每一步都胸有成竹。”
“所以爷您才愿意跟她合作?”
“不,我跟她合作,是因为她确实有本事。”和珅转过身,背对着月光,脸上的表情隐没在阴影中,“她的账目计算方式,她的风险评估模型,她对市场供需的预判……这些东西,我翻遍了天下的商书典籍,从未见过。她就像是从天上下来的财神,带着一套颠覆一切的法则。”
刘全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一直憋在心里的问题:“爷,那位上官姑娘……到底是什么人?”
和珅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叹息,“但我知道,后天晚上,她就要走了。”
“走?去哪儿?”
“回到她来的地方。”和珅重新坐回书案前,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缓缓写了两个字。刘全凑过去看,只见那两个字写得端端正正——
珍重。
“刘全,明日一早你去城南的马市,挑一匹最好的马,备好干粮和水囊,送到东华门外那处废弃的值房旁边。”和珅放下笔,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另外,去太医院找张御医,拿些上好的金疮药和续骨膏,一并送去。”
刘全犹豫道:“爷,您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人家您知道他们在哪儿吗?”
“她知道我知道。”和珅说,“从太庙出来那一刻,她就知道我一定会找到他们。但她也知道我一定会放他们走。”
刘全听得一头雾水,但看着和珅的表情,终究没有再问,躬身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和珅一个人。
他再次拿起那张写着“珍重”的宣纸,看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折起来,贴身放进怀里。那个位置,离心脏最近。
窗外,月亮缓缓向西沉去。
废弃值房里,陈明远终于醒了。
他睁开眼睛的第一句话是:“信物……拿到了吗?”
林翠翠扑上去,抱着他的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他脸上:“拿到了拿到了,你个傻子,命都快没了还惦记信物!”
陈明远想要坐起来,但胸口的剧痛让他重新跌回条案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势——左胸偏上的位置被一支流矢划了一道口子,不算太深,但失血不少。他昏迷的主要原因不是伤势本身,而是连续几天的奔波加上精神高度紧张导致的体力透支。
“雨莲呢?”他问。
“我在这儿。”张雨莲的声音从墙角传来,“明远哥,我腿动不了,但脑子还清醒。你别担心,婉儿说了,后天月圆之夜我们就能回去,现代有最好的骨科大夫,我这腿到了那边就能治好。”
陈明远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心里飞速盘算着——信物齐了,这是好消息。他们有四十八小时的时间从紫禁城赶到穿越之门开启的地点。按照上官婉儿之前的推算,穿越之门应该会在西湖上空打开,因为他们第一次穿越的起点就在那里,时空的锚点不会轻易改变。
但问题在于,从北京到杭州,就算骑马昼夜不停地赶路,也要七八天。他们怎么可能在四十八小时内跨越上千公里?
“婉儿,”陈明远睁开眼睛,“穿越之门开启的位置,能改变吗?”
上官婉儿摇了摇头:“理论上可以,但需要重新推算时空锚点,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
“所以我们必须后天晚上赶到西湖?”
“是的。”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一千公里的距离,四十八小时,四个人中两个重伤员。这已经不是能不能完成的问题,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不一定非要去西湖。”上官婉儿忽然说。
所有人同时看向她。
她走到月光下,摊开手中的古玉,指着上面那幅星象图:“我刚才仔细研究过这块玉上的刻痕,发现它记录的不仅仅是信物的位置,还有穿越之门开启的条件。月圆之夜是必要条件,但开启地点并不固定在西湖。信物集齐之后,只要四个人同时在月光下激发信物的力量,穿越之门会在距离最近的水面上打开。”
陈明远的眼睛亮了:“你的意思是——”
“北京有水域。”上官婉儿说,“紫禁城外的筒子河,城北的什刹海,城西的昆明湖。只要我们在月圆之夜赶到任意一处水边,理论上都可以开启穿越之门。”
林翠翠猛地站起来:“什刹海!离这里不到十里路,我们后天晚上完全可以走到!”
张雨莲也激动起来,用力拍了一下地面:“那还等什么?今晚就出发,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后天直接去什刹海!”
但陈明远没有动。
他盯着上官婉儿的脸,看见她的表情并没有因为找到解决方案而轻松半分。相反,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婉儿,还有什么问题?”他问。
上官婉儿咬了咬嘴唇,终于还是说了出来:“穿越之门开启之后,信物的力量会形成一个时空旋涡。我们四个人必须同时进入旋涡,不能有一个人落后,否则落后者会被困在时空夹缝中,永远回不去也过不来。”
“那就一起进去。”林翠翠说。
“问题是……”上官婉儿的目光扫过陈明远胸口的伤和张雨莲不能动弹的腿,“我们四个人的移动速度不一样。穿越之门开启后只会维持三十息的时间,换算成现代时间大约是四十五秒。这四十五秒内,我们必须全部进入旋涡。”
四十五秒。
林翠翠看着陈明远,陈明远看着张雨莲,张雨莲看着上官婉儿。
一个重伤,一个半瘫,一个女人的体力已经透支,一个还背负着别人看不见的心理重负。
四十五秒,他们能做到吗?
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月光从破败的窗棂中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四道长长的影子。那四道影子紧紧挨在一起,像是在无声地约定着什么。
而窗外,更鼓再次响起,一声接一声,像是命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总裁与女秘书的穿越》— 贾文俊 著。本章节 第64章 暗夜追兵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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