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9章 小修罗的害怕（2）

檐角铜铃突然无风自动，惊起满庭黑色曼陀罗簌簌摇曳。

那些盛开在月光下的花朵竟同时转向孩童所在的方向，花瓣边缘泛起诡谲的紫蓝暗鎏金色火焰。

雪景烬蕤睫毛轻颤，血红烬染霜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那伯父可要记住今日之言～

否则他日自己可是会亲手拧断你的脖子的哦！

毕竟他可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其实，有些时候他盼着他们看穿自己，却又害怕他们真的看穿。

他怕他们看见自己眼底藏着的深渊。

怕他们听见神魂深处那些扭曲的嘶吼。

怕他们发现——自己早已在漫长的黑暗里，将一切都碾碎成灰，只剩下满身嗜血的戾气与偏执的疯狂。

怕他们发现……自己把他们给的温柔当绷带，缠绕在烂透的心上，骗自己还能像个人似的活着，可揭下来时，连带着皮肉一起烂。

怕他们发现……自己学他们说话的语气，笑的弧度，甚至学他们皱眉的样子，可镜子里的东西永远是东施效颦——地狱爬出来的东西，怎么学都不像人。

怕他们发现……自己攥着他们的手时，总在想：这双手碰过我沾满血的指尖，会不会也被染上洗不掉的脏？

怕他们发现……他每一次笑，都是在给自己上刑——把恶鬼的獠牙藏好，把地狱的嘶吼咽下去，然后笑着问他们“疼他吗”，像个不知廉耻的戏子。

怕发现……他活着就是场盛大的骗局，用他们的爱当遮羞布，盖住早已腐烂的魂灵，可每寸皮肤下都爬满了蛆虫，连呼吸都带着腐朽的腥气。

雪景烬蕤忽然轻笑一声，指尖抚过左耳垂下的墨绯醉银铃，铃音清脆，却莫名透着一股森然寒意。

他缓缓抬起血红烬染霜色的眸子，月光下，瞳孔深处那三重命盘虚影再次浮现，黑色曼陀罗的花瓣在眼底无声绽放。

毕竟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恶心。

他这样的人，本该永堕无间，却偏偏贪恋这一丝温暖。

可像他这样的人啊，又怎配触碰那干净的温度。

雪景烬蕤忽然再次低笑出声，银铃随着他的动作轻晃，血红烬染霜色的眸子在月光下流转着妖异的暗芒。

紧接着，一股强大且诡异的灵力带着嗜血的杀意悄无声息地自他体内散发而出。

“伯父……”他缓缓抬眸，唇角勾起一抹近乎天真的弧度，可眼底却是一片死寂的冷“若有一天，您发现我比您想象的还要不堪，还会像现在这样……纵容我吗？”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风一吹就会散，可字字却如刀锋般锐利，直直刺入北冥羽，和小乖的心脏。

在他肩头上的小乖完全是被吓的，他就在雪景烬蕤的肩头上，他们最近离得很近，所以他一瞬间便感觉到了……

他感觉到一阵强大且诡异的灵力波动，听到他这话眉头一跳，

他怎么感觉这话不是什么好话，这人也不是什么好人啊。

这话要是回答不好的话，他有理由怀疑这小煞星会当场拧断北冥羽的脖子。

小乖绒毛下的肌肉绷得死紧。

若真的动了手，他要不要出手阻止？

要不要告诉雾雾。

他的爪子不自觉地收紧了。

雪景烬蕤的指尖正漫不经心地绕着银铃的流苏，铃铛响一声，小乖就感觉有冰凉的蛇信子舔过后颈。

算了，就他这实力。

怕不是还没动作，就被这小煞星给捏碎了喉骨。

只要他不太过分，只要不搞出人命，随他吧！

北冥羽自然也没错过那股诡异且充满杀意的灵力，他冰蓝色的瞳孔骤然一缩，指尖微微收紧。

可下一秒，他却低笑一声，抬手揉了揉雪景烬蕤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

“纵容。”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伯父都会纵容你。”

“不仅是我，你另外的伯父和叔父，还有你爹爹和娘亲，都会一直站在你这边。

这孩子，这性子。

当真是跟他父亲一模一样啊！

疯魔成性，偏执的占有欲，还有那病态的控制欲。

可他们这样的人却又很好相处。

一旦将他人放入心中，那便是比自己的命还要重要。

这孩子啊！

得看紧一点。

那九幽炼狱可不是他该待的地方。

雪景烬蕤的指尖突然僵住，银铃流苏在月色下划出半道凝滞的弧光，银铃的声响戛然而止。

他缓缓抬眸，血红烬染霜色的眸子深处，那三重命盘虚影无声旋转。

黑色曼陀罗的花瓣层层叠叠，像是要将所有情绪都吞噬殆尽。

“纵容？”他低低重复了一遍，嗓音轻得像是梦呓，可眼底却翻涌着近乎暴戾的暗潮“哪怕……我亲手毁了这一切？”

北冥羽的指尖仍停在他发间，冰蓝的眸子里没有半分动摇。

“阿蕤。”他唤得极轻，却字字如重锤砸下“你毁不掉。”

“因为纵使你把天捅破，把地碾碎，我们也会替你补上。”

“纵使你堕入深渊，我们也会跳下去，把你拽回来。”

“你逃不掉，也甩不开。”

他们曾经用尽一切力气用尽，所有的手段，没能将另一个人从那九幽炼狱拉回来。

如今哪怕是逆天改命，也要将这孩子护在羽翼之下。

雪景烬蕤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忽然觉得可笑。

这些人……这些人凭什么？

凭什么觉得能拉住他？

他早就在黑暗里腐烂透了。

连骨头缝里都浸满了血腥和疯狂。

他们却还天真地以为他能回头？

可心底最深处，却有一丝近乎卑微的渴望在疯狂滋长——

万一呢？

万一他们真的能做到呢？

万一……他真的能从那九幽炼狱中走出呢？

银铃再次轻响，他垂眸轻笑，嗓音里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伯父，您可真是……天真得让人想毁掉啊。”

北冥羽却只是低笑一声，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眉心。

“那就毁吧。”

“我们陪你一起疯。”

雪景烬蕤的血红烬染霜色眸子骤然收缩。

肩头的小乖浑身绒毛炸起，他感觉到那股诡异的灵力波动骤然暴增，却又在下一秒被死死压抑。

月光下，孩童血红烬染霜色的眸子微微闪烁，像是深渊里燃起了一簇微弱的火苗。

可最终，他只是缓缓闭上眼，银铃的声响渐渐消散在夜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