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静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像春日枝头刚绽的桃花,浅浅一层,透着绒绒的暖意。心头被一种从未有过的幸福感包裹着,软得像浸了温水的棉花,连呼吸都带着甜。身边有体贴入微的丈夫,抬手时指尖能擦过他袖口的棉布,抬眼便撞进他含着笑意的温和目光;家里有宽厚慈爱的婆婆,说话时尾音总带着点疼惜的颤,递来的汤碗永远是温乎乎的。这样的日子,是她从前蜷在出租屋的寒夜里,听着窗外北风呼啸时,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那时梦里的暖,都没这般真切。
东东揉着惺忪的睡眼,长睫毛上还挂着点没褪尽的睡意,像沾了层细纱。他趴在新爸爸肩头,小下巴搁在赵汀文颈窝,恰好瞥见妈妈脸上那抹藏不住的羞涩笑意,小嘴巴不自觉地咧开,露出两颗刚长齐的小门牙,白生生的,像把糖块藏在了嘴角。
“醒了?”赵汀文感觉到小家伙在肩头蹭了蹭,像只刚睡醒的小猫,便把他放下来,顺手拿起搭在臂弯的外套递过去。指尖不经意触到孩子后背的衣料,温温的,带着点奶香,“把衣服穿上,别再着凉了,你的病还没好利索呢。”
东东自己费力地系着纽扣,小胖手在扣子上转了两圈才扣好,袖口被扯得歪歪扭扭。小脑袋里已经盘算着下一站的去处,仰起脸对赵汀文说,声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黏糊,像含了口蜜:“我想去看舅妈。”
这孩子一口一个“舅妈”,跟悦悦的亲近劲儿,竟比跟自己这个亲妈还要深。话音未落,他不等大人回应,就急匆匆抓过陆静的手机,小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指甲盖泛着粉,熟稔地拨通了悦悦的号码——那串数字他早记在了心里,比背唐诗还熟。
医院里,悦悦正和闻子瑞守在ct检查室外的长椅上。椅面有点凉,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两人脸上都带着焦灼,像蒙了层洗不掉的灰。ct室的门紧闭着,白得刺眼,每一秒都过得格外慢,像被拉长的橡皮筋。他们在等彭芳的检查结果,医生说摔下楼梯最怕磕着头,坚持要做个头部扫描才放心。
“舅妈,你在哪儿呀?”电话那头传来东东软糯的声音,像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荡开圈圈涟漪。
“是东东啊。舅妈现在在——”悦悦下意识地捂住手机话筒,指腹压着听筒,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闻子瑞从缴费窗口快步走回来,眉头紧锁成个疙瘩,像被人用手揪着,声音里带着急:“现金不够。”
这边彭芳已经进了ct室排队,机器的嗡鸣声隐约能听见,就等着家属缴费确认。悦悦赶紧摸遍了身上的口袋和裤袋,指尖触到的只有空荡荡的布料——两人急着送彭芳来医院,谁都没顾上带卡,兜里那点现金还是早上随手塞的零钱,此刻捏在手里薄薄一叠。
“要不,你回家拿钱?”悦悦抬头看他,眼里带着商量,睫毛轻轻颤了颤。
闻子瑞却摇了头,脚在原地碾了碾,鞋跟蹭着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实在不放心走开,彭芳伤着是一回事,悦悦还怀着孕,医院里人来人往的,推车的轱辘声、病床划过地面的摩擦声,总在耳边响,万一被谁撞到可怎么好?
“还是告诉我妈吧,让她送钱过来。”事到如今,闻子瑞只能想到求助母亲闻夫人——她向来是最靠谱的,做事麻利又细心,连他小时候丢的橡皮擦都能找着。
悦悦点点头,手指在手机通讯录里快速翻找号码,指甲在屏幕上点出轻响。一时忙着合计,竟忘了还在和电话那头的小家伙通话,听筒就那么悬在耳边,医院的嘈杂顺着电波淌了过去。
东东在电话这头听得一清二楚,小脸上的睡意瞬间没了,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惊讶,小嘴微张,能塞进颗小樱桃。他放下手机,小跑着到车边,小短腿迈得飞快,像只慌张的小鹿,拉住了赵汀文的衣角,拽得还挺用力,指节都泛了白。
赵汀文刚送走单位的领导和同事,目送秦队和云姐的车驶离酒店门口,车尾灯在阳光下闪了闪,像两颗远去的星。他正和君爷、闻爷说着话准备一同离开,忽然被扯了扯衣服,便弯腰耐心问,声音放得很柔,像怕惊着蝴蝶:“怎么了,东东?”
东东举起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映得他小脸泛着光。他小大人似的一本正经,眉头都皱起来了,像被谁捏了把:“舅妈在医院,不知道出什么事了。”
赵汀文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撞,闷得发疼——早上出门时没听说悦悦有什么事,而且悦悦的弟弟靖欢也在这儿,从头到尾没提过异常,连个电话都没打,若是没事,怎么会去医院?
旁边正准备上车回单位的君爷和闻爷,听到孩子的话也都停住了脚步,脸上的轻松劲儿一下子没了,像被泼了盆凉水。
“会不会是听错了?”闻爷相对冷静,毕竟五岁孩子的话未必全可信,说不定是把药店听成医院了。
这话让东东很不高兴,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拧了个小疙瘩,声音都带了点急:“我只希望舅妈没事,她肚子里还有小宝宝呢。”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心头一紧,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连呼吸都沉了半分。
赵汀文赶紧拿过手机贴近耳边,沉声道:“悦悦?”
正要挂电话的悦悦听到赵汀文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掉地上,指尖都麻了:“赵大哥?”
“你在医院?”
赵汀文怎么会知道?悦悦一时摸不着头脑,完全没料到小外甥竟是个“顺风耳”,连她捂着话筒说的话都听进去了。她握着手机,指腹都捏白了,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回应——说没事?可医院的动静瞒不住;说实话?又怕搅了他们的喜事,今天可是陆静的好日子。
电话那头半天没声音,但隐约传来的杂音里,医院特有的喧嚣清晰可辨——护士推着治疗车走过的轱辘声“吱呀”响,远处病房传来的隐约说话声,还有仪器的滴答声。赵汀文脸色一沉,对两爷肯定地说:“确实在医院,就是不知道在哪家。”
君爷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踱了两步,皮鞋跟敲着地面“笃笃”响。他第一时间拨通了家里的电话,指尖都在抖,按号码时错了两次:“靖欢?”
靖欢从房间跑出来接起,还带着点玩游戏后的兴奋,声音里透着雀跃:“哥?”
“你姐呢?”
“我姐——”靖欢被问得一愣,他以为姐姐一直在家里绣东西,针脚还摆在桌上呢。赶紧跑到对面房间一看,门锁着,推了推没反应,人根本不在,顿时慌了,声音都变了调,像被捏住了嗓子:“姐出去了,没跟我和妈说啊!”
这时靖夫人从卫生间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擦手巾,毛巾上的水珠子滴在地板上,连忙补充:“不对,囡囡跟我说过的,说是去给二姐送新婚礼物,早上就走了,还说要给东东带糖呢。”
送个礼物怎么送到医院去了?君爷眉头拧成一团,像打了个死结,解都解不开。不想让母亲担心,匆匆说了句“知道了”就挂了电话,指腹按在听筒上,还带着点烫。
“怎么样?”闻爷也急了,往前凑了凑追问着,脚底下的石子被踢得滚了滚。
“说是去给赵家送礼物。”君爷朝赵汀文努了努嘴,眼神里带着急,像要冒火。
赵汀文猛地想起在家的表妹:“阿芳?”他赶紧拨电话回家,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响了许久都没人接,心一点点往下沉,像坠了块铅。
还是闻爷反应快,拍了下大腿,声音都带了点颤:“问门卫!”他立刻让人联系大院门卫。门卫很快回了话,说刚才确实看到闻子瑞背着彭芳,和一位孕妇一块上了出租车,往市一院方向去了,彭芳的头发还散在肩上呢。
医院里的悦悦,见赵汀文起了疑心,知道这事八成瞒不住了。果然,没多久闻子轩就打电话来,劈头盖脸地训斥弟弟,语气像炸雷,震得听筒都发颤。闻子瑞招架不住,一五一十全说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头都快低到胸口。
得知是自己母亲先动手,竟想把怀孕的悦悦推下楼梯,反倒让彭芳受了伤,陆静瞬间脸色惨白,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色,连嘴唇都泛了青。她双手紧紧捂住了脸,指缝里渗出压抑的呜咽声,肩膀一抽一抽的,像被雨打湿的蝶翼。
赵夫人听说外甥女受伤,气得浑身发抖,握着扶手的指节都泛了白,青筋隐隐跳着。乘车赶往医院的路上,她一边吩咐司机“快点,再快点”,一边让随行的人给大院保卫处打电话,声音冷得像冰:“严守大门,绝不准陆母再踏进一步,她要是敢硬闯,就给我拦下!”挂了电话,又侧过头安抚儿媳,拍了拍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没事,有妈在,不会让阿芳白受委屈。”
消息传开后,陆母在自己家待不下去了。邻居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异样,买菜时遇到,远远就绕着走,背后的指指点点像针似的扎过来。她索性跑到陆静家,拉着陆父的胳膊就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把他的衬衫都蹭脏了:“人真不是我推的!是她先打我,我是自卫!那死丫头片子,敢动手打长辈……”
陆父刚从女儿的喜宴回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胸前的红花还别着,就听说了妻子干的荒唐事,胸口闷得慌,像堵了团棉花。他根本不想听她辩解,冷冷道:“有什么话,你去跟公安机关说吧,让法律来定夺。”
“公安机关?”陆母这才慌了,哭声戛然而止,眼里满是恐惧,瞳孔都缩了缩。她终于意识到事情闹大了——她这次得罪的,可是赵夫人这座大佛,不是寻常人家,赵夫人一句话,就能让她在这地方待不下去。
平日里陆母总爱背地里鄙视赵夫人是寡妇,说她没男人撑腰,可真到了节骨眼上,赵夫人一句话,就让她成了过街老鼠。赵夫人顾及着陆静的脸面,没真把事情闹到公安局,但陆母受的罪,比蹲几天局子还难受。就连跟她最要好的王凤霞,都打电话来数落她,话里话外催她赶紧搬家:“你让静静以后怎么做人?赵家是什么人家,你也敢惹?”
悦悦听说陆母收拾行李,灰溜溜地跑到今美莲那里躲着,连自己的家都不敢回,心里才算松了口气,像卸下了块压了半天的石头,后背都轻快了。当晚,回家的陆瑾也得知了整件事,进门时脸色就不太好,眉峰一直锁着。
陆瑾先去医院看望彭芳。她脚踝崴了,肿得像个发面馒头,缠着厚厚的纱布,隐隐能看到里面渗出来的药汁;头部有轻微脑震荡,医生说可能会有点头晕,让少动脑。伤势不算重,但赵夫人坚持让她住院观察几天,“万一有后遗症呢?阿芳还年轻。”
“其实我也有错,是我先打了阿姨。”彭芳靠在床头,背后垫着两个枕头,看着陆瑾,没有一味指责陆母,诚恳地说,“当时她像疯了一样,眼睛都红了,像要吃人似的,谁的话都听不进去。我觉得……她可能需要看心理医生,好好疏导疏导,不然下次说不定还会出事。”
这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一旁没走的闻子瑞听到,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今天彭芳的勇敢、聪慧和冷静,都在他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那张圆圆的苹果脸,没有瓜子脸的惊艳,却透着一股真切的灵气,像沾着晨露的果子,新鲜得能掐出水;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像含着两汪清泉,说话时亮晶晶的,像会说话似的,格外动人。
闻子瑞感觉到心里某处像有嫩芽在冒头,痒痒的,带着点麻。他连忙警醒地转过头,盯着雪白的墙壁,试图压下那莫名的波动,耳朵却不由自主地往那边凑,连她说话时带的点鼻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陆瑾听完彭芳的话,拉着赵汀文走到走廊尽头。窗户外的天色有点暗了,路灯亮了起来。他眼底聚着一层浓重的阴影,像化不开的墨——今天若不是彭芳在,他的妻子和孩子恐怕都难保,而这世上,从没有后悔药可吃,一想到这儿,后背就冒冷汗,黏糊糊的。
“你姐心里不好受,伤透心了。”赵汀文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努力压制着怒火。今天本是大喜的日子,红绸还没拆,喜字还贴在门上,就被陆母这么一搅,差点从喜事变成丧事。正因为是自己的亲妈,陆静对她的感情彻底颠覆了,刚才在车上一直没说话,眼泪掉了一路,把衣襟都打湿了。
“我会跟我爸商量,不行就送她去做心理治疗。”陆瑾沉声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像在石头上刻字。
眼下更麻烦的是,他那不讲理的大哥大嫂,还在一个劲地护着陆母,刚才打电话过去,大哥居然说“妈年纪大了,你们就让着点”,气得他差点摔了手机,听筒都被捏得变了形。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赵汀文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带着股实在劲儿,语重心长,“现在我们是一家人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别跟我客气。”
“我知道。”陆瑾望着窗外,目光幽幽的,像波涛暗涌的海面,藏着翻涌的情绪,深不见底。
悦悦见陆瑾回来,一句没提陆母的事。她知道,丈夫心里肯定比谁都难受,一边是生养他的母亲,一边是怀着孕的妻子,夹在中间最煎熬,像被火烤着。陆瑾表面上看着平静,给她倒了杯热水,水温刚好不烫嘴,还削了个苹果,果皮削得连成条没断,可到了晚上熄灯后,他在被窝里抱住妻子,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软软的耳垂,带来一阵发烫,紧接着,却是他冰冷而坚定的声音,像淬了铁:“别担心,这事我一定解决好,绝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一点都不会。”
赵家因陆母这事憋了口气,像堵了团棉花,闷得慌。后来拆开悦悦送来的礼物,那点阴霾才散了不少,像被风吹走了。
悦悦送的是自制的新人一家三口蜡像。这是她很久以前就开始尝试的手艺,跑了好几家店才买齐蜡块、颜料,在房间里偷偷练了好多次,手指被烫了好几个小泡,结了痂又被蹭掉。自从知道赵汀文对陆静有意思后,就一直偷偷琢磨着,照着他们的照片一点点捏,连东东衣服上的小老虎图案都捏得清清楚楚,虎尾巴上的纹路都没落下。蜡像的仿真度远超普通雕塑,三个小人儿栩栩如生,赵汀文的温和藏在眉梢,陆静的浅笑弯在嘴角,东东歪着头的调皮样活灵活现,几乎能以假乱真,看得所有人都赞不绝口,赵夫人更是捧在手里舍不得放,吃饭时都要摆在餐桌旁。
“我听说她给她爷爷送的也是亲手捏的面人,那神韵,像极了。”赵夫人越看越喜欢,简直爱不释手,用手指轻轻碰了碰蜡像的头发,指尖传来蜡质的微凉,“这孩子在艺术上,真是太有灵气了,心又细,比那店里卖的强多了。”
东东直接把舅妈给自己做的小蜡像摆在床头,晚上睡觉前还跟它说两句话,小手轻轻拍着蜡像的头:“晚安呀,明天给你带糖吃。”他说这样做梦都能梦到舅妈,梦里的舅妈还笑着摸他的头呢。
蜡像的事传开后,没收到过悦悦礼物的人都有点郁闷,尤其是闻子瑞,看着彭芳床头那束住院时悦悦送的向日葵,黄灿灿的,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像少了点什么。
《落寞千金终成凰》— 酷酷雪 著。本章节 第326章 一家三口的蜡像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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