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哥,这包间怕是不便宜吧?”靖欢一屁股砸在梨花木椅上,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出轻响,他目光扫过雕花木窗上的缠枝纹,又指尖点了点墙上水墨里的远山,咂舌道,“光这窗棂上的雕花,看着就费不少功夫。”
赵汀文的手不自觉地往口袋里探,指尖勾住钱包的皮革边缘,指腹摩挲着上面磨出的细痕。他素来不是铺张的人,此刻雅间里的青瓷茶具泛着莹光,连桌布的针脚都细密得看不见线头,衬得他那点准备好的饭钱像拿不出手的碎银,心里不由得打起了鼓。
悦悦在桌下悄悄抬了抬膝盖,鞋尖不轻不重地磕在弟弟的小腿上,眼底飞过去一个白眼——她早跟范慎打过招呼,绝不能让二姐夫破费,这小子偏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靖欢被踢得一激灵,脖子一缩,乖乖坐直了身子,拿起茶杯假装抿了口,滚烫的茶水烫得舌尖发麻,耳根却比茶水更烫。其实到了这地步,他和闻子瑞早从高大帅那漏出的几句风言风语里,猜透了七八分内情,只是谁都没敢先捅破。
“你姐跟你爷爷那赌约,还作数不?”闻子瑞侧过脸,嘴唇几乎贴在靖欢耳边,声音压得像蚊子哼,手指在桌下蜷起,比了个“二”的手势,指甲蹭过粗糙的布面。
“怎么不作数?”靖欢呷了口茶,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才压下嘴角的得意,“爷爷拍着桌子说的两年,少一天都不算。”
“那你姐这进度——”闻子瑞朝悦悦的方向飞快地努了努嘴,飞快地竖起大拇指晃了晃,又迅速收回手,指尖在桌布上留下个湿痕,“够‘猛’!”
靖欢心里暗笑。哪用两年?两个星期就跑出了火箭速度。闻子瑞这“猛”字,算是说到了点子上。姐姐骨子里那股靖家血,真是青出于蓝,连向来眼高于顶的靖老爷子都得甘拜下风。他想象着爷爷知道后的模样,是该得意得捋着山羊胡笑,还是得为当初那句“女子无才便是德”悔得拍大腿?
不管怎样,有这样能撑场面的姐姐,他往后带同学来,大可以拍着胸脯说“我姐开的,够气派吧”,光是想想,都觉得脸上像贴了层金。
陆静也在打量雅间,指尖轻轻划过冰凉的青瓷杯壁,指腹沾了点杯沿的水汽。这地方比赵汀文在家描述的还要雅致,雕花窗棂漏进细碎的光,落在地板上像撒了把碎银,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樟木香味,混着窗外飘来的饭菜香,说不出的妥帖。到底是谁开的?竟有这样的巧思。
一旁的东东却反常地安静,小屁股在椅子上坐得笔直,背挺得像根小竹竿,脑袋垂着,俩眼珠子只盯着自己的小皮鞋,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片阴影,像是在研究鞋面上那点蹭到的灰。
服务生递来菜谱,油皮纸封面摸着厚实,闻夫人翻开就看到“大虾炒滑蛋”,指尖在那行字上点了点,指甲在纸面留下浅痕:“就这个,得尝尝。”她心里憋着股劲,闺蜜做这道菜时,总说要火候像春日暖阳,不烈不温,她倒要看看,谁能比闺蜜更懂这火候。
靖夫人坐在对面,嘴角噙着浅笑,手指在桌下轻轻叩着膝盖,节奏舒缓。这菜本就是她当年琢磨的方子,蛋液里得掺点凉白开,虾得用黄酒腌出三分鲜,自然心里有数。
雅间里众人各怀心思,筷子碰撞的轻响里,藏着各自的盘算,像窗外的车水马龙,看着热闹,实则各有各的方向。
办公室里,范慎正盯着监控屏幕,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着,屏幕里悦悦一行人正吃得热络。接到服务生说悦悦带家人来了的消息,他就一直守在这儿,指尖随时悬在通话键上,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当看到范淑霞坐在悦悦身边,嘴角噙着笑,连眼角的细纹都带着暖意,他紧锁的眉头才缓缓松开,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甚至泛起一丝暖意,像被阳光晒透的棉花。
“范经理,外线电话。”前台服务生敲门进来,手里举着听筒,线绳在指间绕了个圈。
范慎点头接过来,指尖刚触到冰凉的话筒,就听见对面传来一把男声,醇厚里裹着股说不出的阴滑,像浸了水的棉絮,又沉又黏:“范先生,好久不见。”
范慎猛地坐直了身子,椅腿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目光像钉子般钉在屏幕上范淑霞的身影,确认她正低头夹菜,安然无恙后,才沉声道:“我和你,本就没什么好见的。”
江明晖在那头低笑起来,声音像蛇吐信,嘶嘶地钻进听筒:“范先生真有意思。今早我刚见过她,她说不记得我了。是你们兄妹俩都丢了记性,还是早就串通好了说辞?”
“你想怎样?”范慎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像淬了冰,拳头在桌下攥得死紧,指节泛白,连手背的青筋都突突地跳。提到范淑霞,他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空气仿佛都凝住了,“别以为这里是你的地盘,能像从前那样无法无天!”
“这里自然不是我的地盘。”江明晖的语气轻佻,像是在把玩什么有趣的物件,尾音拖得长长的,“但我想做的事,从来不在乎在哪儿。”
范慎屏住呼吸,指尖微微发颤,碰倒了桌角的笔,笔杆在桌面上滚了半圈,停在文件边缘。
“我不过是提醒你们,别贵人多忘事。”江明晖拉开落地窗帘,金属轨道发出“咔啦”轻响,他目光投向斜对面“画饼充饥”门口的长龙,客人手里的号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再看看自己楼下稀稀拉拉的客人,保安正百无聊赖地踢着石子,眼底掠过一丝狠戾。廖明之前那点小动作太小儿科,对付范慎这台“机器”,得用更狠的招数。范慎的名头他早有耳闻——当年在商学院,就有人叫他“360度无死角的攻防机器”,精准得可怕,连小数点后两位都算得分毫不差。
“你在等我问你条件?”沉默许久,范慎的声音冷得像冰,能冻住空气里的尘埃。
“范经理果然痛快。”江明晖的声音陡然变沉,像坠了铅,“把你们饭馆的详细菜谱,连做法带配料,放多少盐多少糖,都标清楚,全部复制一份给我。不然——”他故意顿了顿,听筒里传来他轻佻的笑,“后果你清楚。”
“咔”的一声,电话被挂断,听筒里只剩忙音,像只蝉在耳边聒噪。
范慎握着话筒僵了半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才缓缓放下。这一幕,其实早就在他意料之中。那只禽兽,迟早会拿淑霞来要挟他。他指尖按在眉心,力道重得像要把焦虑揉碎,指腹沾了点额头的汗,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范淑霞正低头听彭芳说话,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安宁,鬓角的碎发随着呼吸轻轻动着。
不能让她再担惊受怕了。他迅速拿起话筒,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发颤,拨了一串号码,声音压得很低:“杜大哥,有件事想跟你商量,能不能麻烦你过来一趟?越快越好。”
雅间里的气氛越发热络,连最挑剔的闻夫人都放下了筷子,夹菜的动作慢了下来,赞道:“确实不错,这滑蛋嫩得像豆腐,下次得带老姐妹来。”只是她纳闷,昨晚儿子和靖君提起这儿时,怎么都带着点不以为然,像是怕她多问。
“我哥那人,向来挑剔。”闻子瑞含糊地应着,夹了块排骨塞进嘴里,故意嚼得很响,总不能说两爷是怕露了悦悦的底,那丫头不定得怎么跟他急。
闻夫人转头看向靖夫人,笑着打趣:“都是你惯的,吃惯了你做的菜,再好的山珍海味都入不了眼。”这话明着是抱怨,实则是在夸靖夫人的手艺,眼角的笑纹里都藏着暖意。
靖夫人夹菜的手顿了顿,脸颊微微发烫,像被炉火烤着,心里哭笑不得——这菜本就是她当年的心思,哪有可比性?她往悦悦碗里夹了块鱼,低声道:“多吃点,看你最近瘦了。”
“悦悦姐,多吃点。”彭芳的长筷子越过半张桌子,给悦悦夹了块糖醋排骨,油汁差点滴在桌布上,她慌忙用纸巾去擦,脸颊涨得通红。
“你自己吃,阿芳。”悦悦忙端起碗接过来,排骨上的酱汁溅了点在碗边,她也不介意,有点受宠若惊。
彭芳却没停,又给范淑霞夹了一筷子青菜,菜叶上还带着点汤汁:“范姐姐,你不用减肥,多吃点没事,看你瘦的。”
范淑霞的脸腾地红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子,知道彭芳是好意,只是被这样直白地说出来,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连忙低头扒饭,米粒沾了点在嘴角都没察觉。彭芳朝她笑了笑,目光不经意扫过闻子瑞,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收了回来,耳根泛起红,连忙拿起茶杯喝水,掩饰着慌乱。
靖欢眼尖,胳膊肘轻轻撞了撞闻子瑞的胳膊,力道不大,却带着点促狭:“她怎么躲着你?你们俩在单位出什么事了?不是说一块上班了吗?”
“多管闲事。”闻子瑞低声回了句,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烦躁,却忍不住朝彭芳的方向瞥了一眼,她正低头用勺子搅着碗里的汤,长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他心里惦记的其实是另一个人,那个长发飘飘的身影,总穿着件白衬衫,近来却总也碰不到,像是凭空消失了。
中途,范淑霞起身去洗手间,刚走到楼梯口,就看到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拐角,背对着她,望着窗外,肩膀挺得笔直。她走过去,声音里带着惊讶:“阿慎?你怎么在这?”
“看到你进来了。”范慎转过身,望着她,方才在屏幕里看到的笑容还留在她脸上,眉梢的喜气藏不住,像沾了点糖霜。他原本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不说了,私下里解决就好,别再让她担惊受怕,尤其想到她每次发作时,抱着头蜷缩在沙发上的模样,心口就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
“哦。”范淑霞没多想,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文件夹上,“还在忙?”
“范医生?”身后突然传来悦悦的声音,带着点疑惑。
两人同时回头,看到悦悦扶着腰站在那儿,手里还拿着包纸巾,都松了口气,像两个被抓包的孩子。
“你们认识?”悦悦看看范慎,又看看范淑霞,忽然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都姓范,该不会是一家人吧?”
还真被说中了。两人一时都没说话,脸上那点不自然,像纸包不住火,反倒坐实了猜测。范淑霞的手指绞着衣角,范慎则下意识地把文件夹往身后藏了藏。
悦悦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发现了什么秘密:“兄妹?”
“不分兄妹姐弟。”范淑霞解释道,声音里带着点不好意思。其实双胞胎出生总有先后,只是小时候两人都好强,谁也不肯叫对方哥或姐,吵了无数次,最后索性就这么含糊着,连爸妈都懒得管了。
悦悦一脸困惑,范慎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声音压得很低:“我们是双胞胎。”
悦悦这才恍然,难怪觉得范淑霞的眉眼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尤其是那双眼,和范慎一样,都带着点沉静的光。有范慎这模样在前,她的五官本就不差,只是先前没细看,被那身军装掩住了。
“你们先回去用餐吧。”范慎怕再说下去会牵扯出更多往事,那些尘封的箱子一旦打开,不知会飞出多少蝴蝶,连忙岔开话题,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他和淑霞的来历,本就藏着太多不能说的秘密,像埋在地下的酒,见了光就会变味。
悦悦早觉得这两人身上有不少故事,像本没看完的书,此刻见他们不愿多说,也识趣地没再追问。范淑霞挽住她的手,指尖有些凉,低声道:“我们只想过平静日子,不想被太多人打扰。”
悦悦点点头,跟着她回了雅间,心里却像被投了颗小石子,荡开圈圈涟漪。
吃完饭结账时,服务生递来账单,用个小夹子夹着,说是给打了五折。赵汀文接过一看,愣住了——一行十一个人,点了二十多道菜,算下来才两百多块。这定价本就不高,再打五折,便宜得让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仿佛自己占了多大便宜似的,手指捏着账单,纸页都有些发皱。
服务生说着一堆促销活动的理由,什么“新客首单优惠”“熟人介绍折扣”,赵汀文却没听进去。结合先前的种种迹象——悦悦轻咳一声就有了雅间,范慎对她的熟稔,还有这低得离谱的账单,他心里那点疑虑,像投入水面的石子,荡开了圈圈涟漪。这饭馆,怕和悦悦脱不了干系,这丫头,藏得还真深。
《落寞千金终成凰》— 酷酷雪 著。本章节 第352章 毒蛇想要菜谱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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