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母见陆静油盐不进,索性往椅背上一沉,二郎腿跷得老高,语气裹着陈年旧事的黏糊劲儿,像块嚼烂的糖渣:“你现在重新嫁人,日子过得滋润了,倒把从前忘干净了?你离婚那会儿蹲在楼道里哭,说房东要赶人,我硬塞给你的一千块,那可是你哥偷偷塞给我,让我转交给你的——这里面能没他和你大嫂的份?现在让你帮衬点,倒推三阻四的。”
陆静捏着鼠标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得像要嵌进塑料里。那一千块明明是母亲当年追在她身后,隔着铁门栏杆塞进包里的,如今倒成了绑架她的绳索。“妈,一千块我现在就转给大哥,”她深吸口气,胸腔里的火气像被按在水里的皮球,咕嘟咕嘟往上冒,“可十万块不是小数,我丈夫的钱有家用规划,东子下个月的钢琴课学费还等着交,总不能拆了东墙补西墙。”
“阿静啊,”陆母忽然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像说悄悄话,唾沫星子溅在茶几上,手却在膝盖上搓得发红,“兄妹一场,血浓于水。你大哥大嫂躺医院里等着救命,你现在家里就东子一个娃,你老公赚的钱又比前一个多得多——你说你拿不出,让我回去怎么跟你大哥说?他不得以为你记恨当年他没帮你?”
陆静心里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闷得发慌。丈夫本就和娘家不对付,上回母亲来借钱,两人还吵了一架。这笔钱若从她私库里掏,下个月东子的兴趣班学费都得悬着。办公室里同事路过时投来的目光,像细小的针,扎得她后颈发烫,恨不得把自己埋进电脑屏幕里,变成个没人看见的像素点。
靖家客厅飘着羊毛的暖香,悦悦捏着鹅黄色毛线针,指尖绕出整齐的线圈,针脚在阳光下泛着软乎乎的光,像撒了把碎糖。“这颜色衬皮肤,男孩穿显精神,女孩穿像颗小柠檬,多可爱。”她晃了晃手里的半成品,针尾的毛线球跟着打了个转,线头在她手腕上缠了道浅痕。
靖夫人手里的棒针停在半空,银丝在她指间闪了闪,望着儿媳隆起的肚子笑:“其实靖君早知道男女,那天我听见他跟闻小子打电话,提了句‘两个都皮实’,告诉你也无妨,咱们又不贪多。”
“哥那性子您还不知道?”悦悦放下针,抬手拍掉衣襟上的绒毛,绒毛在光尘里打着旋儿,“规矩比谁都重,连我偷偷给爸塞酒都要念叨半天,这点小事犯不着让他破例。”
门锁“咔嗒”轻响,君爷推门进来,军靴底蹭过玄关地垫,带起些微尘土。他肩上落了片枯叶,大概是从停车场一路走来沾的。
“今儿没上班?”靖夫人抬头,看见他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指节还沾着点米白色的布料纤维——不像去办公事的样子,倒像是摸过布料。
“嗯,处理点私事。”君爷含糊应着,目光扫过沙发上的毛线团,喉结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早上挑的那几块婴儿棉料还在车里,浅粉的那块上面绣了只小兔子,得找机会偷偷抱上来,别让这丫头提前瞧见。
悦悦心里的事像泡发的豆子,胀得慌。见他转身进房,连忙捏着毛线针跟过去,针尾的线头在身后拖出浅浅一道痕,像条胆怯的小尾巴。
君爷刚脱掉夹克,搭在椅背上,金属拉链在日光灯下闪了闪。回头见她杵在门口,眉峰挑得老高:“有事?”衬衫袖口松垮垮卷着,露出的小臂上,淡青色血管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像藏着条安静的河。
“我想问……方医生最近是不是没空回来?”悦悦的声音像被毛线缠住,磕磕绊绊的,指尖无意识地绞着毛衣下摆。
君爷的脸瞬间沉了,像被泼了层冷水。空气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卷过树叶,沙沙地响。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冷得像结了层薄冰:“你找她做什么?产检?”
“不是的!”悦悦慌忙摆手,毛线针在掌心硌出红印,“我就是问问……她上次说给我带的进口钙片,是不是忘了……”
“她忙。”君爷打断她,语气硬得像块铁,“从下次起,我替她给你做检查。钙片我让人去买,进口的,比她带的好。”
“可我……”悦悦急得脸发烫,“苏瑶也在她那儿看,她胎位不正,医生说可能要剖,要不……”
“让她一起过来。”君爷想都没想,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像手术刀划开皮肤那样干脆,“换医生更麻烦,我心里有数。”
悦悦手里的毛线针“当啷”掉在地上,针尖在地板上磕出轻响。“哥,你没开玩笑?”她下意识按住肚子,指尖都在抖——苏瑶上次b超单上的胎位图还在她包里,医生明明用红笔圈了圈,说胎儿有点横位。
君爷回头,目光扫过她发白的脸,语气沉得像压着石头:“这种事,我会跟你开玩笑?”当年在边境,他连战友的肠穿孔都缝过,这点剖腹产算什么。
客厅里,靖夫人刚打开门,就见闻子轩拎着袋红富士站在门口,苹果的甜香混着他身上的雪松味飘进来。“我妈单位分的,多了些,左领右舍分分。”他笑着把袋子递过来,话音未落,就听见里屋传来君爷压着怒火的声音,像闷雷滚过屋檐。
“这兄妹俩,三天两头就得拌几句。”靖夫人无奈摇头,拿起个苹果在衣襟上擦了擦,“闻小子,你去劝劝,别让他们真吵起来。”
闻子轩把苹果搁在桌上,脚步放轻得像猫,走到门口时,正听见悦悦急得快哭了:“哥!苏瑶怕疼,她一听要剖就发抖,你那脸色能把人吓晕过去……”
他赶紧推门进去,朝悦悦使了个眼色:“囡囡,出来,闻大哥跟你说句话,给你带了上次说的话梅糖。”
阳台的风带着点凉意,吹得悦悦额前的碎发飘起来,贴在脸颊上痒痒的。闻子轩看着她隆起的肚子,像揣着颗圆滚滚的柚子,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当年那个怯生生躲在君爷身后,连打针都要闭着眼睛抓他衣角的小姑娘,怎么转眼就要当妈妈了。
“闻大哥,我哥他……”悦悦的声音带着哭腔,像被风吹皱的水面,“他上次给我听胎心,手都在抖,还说‘别动,再动扎错地方’,苏瑶要是被他吓着了怎么办……”
“囡囡,”闻子轩的声音放得很柔,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隔着毛衣都能感觉到她在抖,“你以为我们当年在边境,战友肠子流出来,能等医生慢慢过来?君爷拿着军刀就敢剖,血溅了一身,手都没抖一下。”他顿了顿,望着远处的树梢,声音轻得像叹息,“他对着你们啊,是怕碰碎了,才显得笨手笨脚的。能靠的,从来只有自己人。”
悦悦愣住了,风卷着她的头发,贴在脸颊上,有点痒。她望着房间里那个冷硬的背影,忽然发现,哥哥的肩膀好像比小时候宽了许多,宽得能遮住所有她看不见的风雨。
傍晚的霞光透过纱窗,在餐桌上投下格子状的暖光,像铺了层蜂蜜。悦悦正把最后一只碗摆好,瓷碗碰到桌面,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就听见门口传来陆瑾的笑声,跟着是个陌生的男声,低沉得像闷雷滚过麦田。
抬头一看,陆瑾身边站着个穿军装的男人,肩章在夕阳下闪着光,像落了片星星。手里拎着盒包装朴素的点心,油纸袋上印着“老北京稻香村”,手指关节上还有道浅褐色的疤——是上次在医院走廊见过的那个,当时他手里拿着本《外科学》,看得入神。
“介绍下,”陆瑾揽着男人的肩膀,笑得爽朗,眼角的细纹里都盛着光,“我媳妇悦悦,这位是陈孝义少校,当年在戈壁滩把我从沙窝里刨出来的人,我这条命是他给的。”
“嫂子好。”陈孝义的声音有点闷,像含在喉咙里,耳根却悄悄红了,把点心往桌上一放,包装纸摩擦着发出沙沙响,“路上看见的,想着孕妇可能爱吃甜的,不知道合不合口味。”
悦悦连忙摆手:“太客气了,快坐。”转身去倒茶,水壶底的水垢晃了晃,像片小小的云。
三人在客厅坐下,陆瑾和陈孝义聊起部队的事,说到莫宇凡时,陈孝义忽然笑了,眼角的褶子挤在一起:“他开车跟开坦克似的,当年送你去医院,车在戈壁上蹦得能飞起来,我在后座攥着绷带,你血把我军装都浸透了,手心全是汗。”
“你受伤了?”悦悦的心猛地揪紧,像被一只手攥住了。看向陆瑾,他左手无名指上有道浅疤,说是训练时划的,现在看来,怕是没那么简单。
陆瑾的笑容僵了下,眼神飘向窗外,含糊道:“就擦破点皮……戈壁滩上沙子硬,蹭破点皮也看着吓人。”
陈孝义在一旁咳了声,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膝盖——当年陆瑾被抬上车时,裤腿全被血浸透了,像块吸饱了血的海绵,他按住伤口的手都在抖,生怕一松就把人抖没了。“其实……”他斟酌着开口,声音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什么,“路上确实醒了,但醒了之后,一直攥着我的手说胡话,问你有没有吃饭,说早上出门时你在煎鸡蛋,让你别等他……”
悦悦的眼眶忽然热了,望着陆瑾的侧脸,他耳尖红得厉害,正假装研究茶几上的纹路,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一块翘起的木皮。原来那些轻描淡写的“小伤”背后,藏着这么多她不知道的疼,像埋在沙子里的贝壳,被他小心翼翼地藏着,怕硌着她。
《落寞千金终成凰》— 酷酷雪 著。本章节 第396章 要钱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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