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天机难测

窗外华灯初上，万家灯火明明灭灭，倒映进云霜岚的眼睛，像是无数双窥探他的眼睛。

云霜岚临窗一笑，转头看向落花洞女盘瑶笙：“人最有趣的地方就是一边固执己见，一边又生性多疑。

留几个问题让他们慢慢想去吧，加上甘木之事，他们不会再有精力去找遥渺渺的麻烦了。

好了，你现在能安心回去睡觉了吧？”

盘瑶笙却开口问：“你不是真的商王吗？”

云霜岚愣了一下，然后勾唇笑道：“怎么这么问？”

盘瑶笙若有所思道：“你刚才说如果他们秉持商王是男性的想法，就找不到商王。可是你已经出现在他们面前了啊？”

盘瑶笙带着懵懂的声音很轻，像是微风拨动了枯叶。

云霜岚却不敢和盘瑶笙对视，转头看向窗外的灯火。

“那要看他们对商王的定义是什么了，是实权掌控者，还是神权代言人，又或者符合他们想象的父权君王。

闻一多就曾在《＜高谋郊社祖庙通考＞跋》中提出黄帝为女性，只是他们假装看不见，甚至在整理《闻一多全集》时也未将此放进去。

阴阳家邹衍即便发现了王朝更迭的五德终始说又怎么样呢？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底层代码，这也许是人族群体认知里最接近勘破底层代码的一次了吧。

可是一碰到女子，父权叙事就宁愿扭曲五德终始说，将后的定义降为王的配偶。

他们要的只是维护虚构中的性别优势，妄图以此继续享受封建社会的君权为了让他们臣服而丢给他们的一点蝇头小利，浑然不顾封建社会已经结束了。

更忘了在封建社会中，作为臣民子孙的他们是需要承受怎样的压迫剥削。

人总是这么短视，而周人也正是利用了这一点。”

盘瑶笙蹙眉道：“这个世界真的是虚拟的吗？”

云霜岚摇了摇头，哂笑道：“谁知道呢？老子已出函谷关，天地渺渺无人见。”

“那渺渺姐真的是土德天命在身吗？”

云霜岚回头刮了下盘瑶笙的鼻子，笑道：“我瞎猜的。天机难测，哪有那么容易勘破。

只不过是刚好拿来诓他们，你不是担心他们为难遥渺渺吗？有了这句话，他们没人敢为难她的。”

“万一他们不信怎么办？”盘瑶笙担忧地道。

云霜岚直接转身继续看着窗外道：“信不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不得不信。

土德加身这事根本无法证伪，我在那么多人面前说了冒犯土德将会导致灾祸，若是有人敢为难遥渺渺，那么他就必然要承担万一出现灾祸的后果。

现在甘木蔓延，谁为难遥渺渺，都会被敌对之人拿甘木之祸本可以不造成这么多死亡来攻击。

阳谋之所以无解，就是对方即便看到陷阱，也不得不被形势所迫踩进去。

放心吧，他们不但不敢为难遥渺渺，说不定还得想尽办法哄遥渺渺开心，你就安心回去睡觉，我让你的信史哥哥送你回去吧。”

然而盘瑶笙还是有些担忧：“要是渺渺姐没有土德天命，那是不是有可能被甘木感染？”

背对盘瑶笙的云霜岚闻言，眼神飞快闪过一丝冷意，然后继续笑道：“你的渺渺姐是无启民，无启民可是曾经吃掉女丑之尸的人，应该会有女丑神力残留在体内的，否则也不会成为无启民。”

不等盘瑶笙说话，云霜岚已经接通了和殷信史的通话，让殷信史进来送盘瑶笙回蝶梦酒店。

看着殷信史开车送盘瑶笙消失在道路的拐角处，云霜岚在并无他人的书房里轻声道：“盘瑶笙没有这么敏锐，能抓住商王这句话来问我是不是商王。”

“可能是建木。”虚空突然出现扭曲，然后幻化出一只九尾狐的虚影：“她体内有建木菌丝，已经算是建木的神降体了，你不该在她面前和749局这些人说这些的。”

“本来也不想说的，只不过刚好突然有个人问，顺势而为罢了。至于龚景炎他们能领悟多少，就看他们自己了。”

九尾狐回之以极轻的叹息，像是雪落在了树叶上：“说不定这人也是建木操控的呢！你说了太多土德的话，可能触及到了建木的警戒，建木才借他口试探你。”

“也有可能只是这人陷在性别叙事里不肯接受女人有天命所归一说。你说盘瑶笙问遥渺渺到底是不是土德，会不会是出于建木操控了她的意识？如果这样，是不是说明木火土金水真的涉及到了这个世界的底层代码？”

“谁知道呢！根本无法断定神降体的言行。”

“是啊。”云霜岚苦笑了一下，“天神从不以真身降临，地只亦从不直接言语，唯有神降体行走于人间，然而人心难测，令人难以区分哪些言行出自神只的意志，又哪些出自人的情感，神降体真是神只最完美的作品。

天机难测，明明操控着整个人族群体，却从不给予明确的反馈，任由人不停地揣度，却又无法断定猜测是对是错，只能陷入无尽的猜疑链中。”

九尾狐不赞同地道：“你一开始就不该救她。”

云霜岚否决道：“她是建木选定的神降体，即便我不救，盘瑶笙也不会死，她能活下来，应该不是巫彭的本事，而是建木想要在我身边安插一个神降体。

盘瑶笙，以玉祭神，以声悦神。这名字真符合被选中作为神之祭品而出生的。”

“盘瑶笙是瑶族，父母又爱吹笙，取这个名字说不定只是巧合。而且也别忘了，盘瑶笙活着也有可能是巫彭的本事，说不定建木只是放任盘瑶笙活着，没起意杀她。”九尾狐补充道。

“是啊，也许盘瑶笙成为神降体也只是个阴错阳差的巧合，这就是神只千万年来一贯的手段。一切都像只是人心驱使，让人永远无法笃定神只的意志。”

“你至少不该将她养在身边，让建木得知你的行为不是件好事。”

云霜岚长叹了口气道：“建木的意识和每一个寻常人族共联，多一个少一个盘瑶笙，都不影响建木得知我对寻常人的言行。

三千年，实在是太漫长了，我总得给自己找点刺激的事。

将建木神降体留在身边，说不定能得以窥见一点建木的真实想法呢！若真能天为棋盘星作子，与神只对上一局倒也不枉此生。”

九尾狐轻轻一笑：“朝闻道夕死可矣，只可惜人族的求知精神，神只从来不屑一顾，更遑论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