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怀疑的种子已被种下

在寂静的月球表面上，身穿白袍的小马独自伫立在此处，望着遥远的星空发呆，又或者是能透过面前无尽的虚空看到她想看到的画面。

在望见一颗超新星爆发覆灭其光华下的一切之后，她金色的眸子也随之一亮。

因为与毁灭一同到来的，还有一股几乎无穷无尽的伟力突然涌入她的四肢百骸，补全了她构建虚假世界的亏空，甚至还绰绰有余。

但她没有为了实验的顺利进行而感到欣喜若狂，也没有在获得这超乎想象的力量后自我膨胀而就此变得目空一切。

计划行至关键处，只会让她更加谨慎。

因为她知道从这里开始，她是彻底停不下来了。但她会好好利用这份恩师赠送给她的大礼，去找到她想要的答案。

“嗷呜~”

[老板恭喜发财~]

看来需要纠正一点。

倒也不完全是只有飞光粼粼在这里，还有那只名叫说怪话的小奇美拉，也在梦中的小马利亚沦陷之前回到了飞光粼粼的身边。

诞生于飞光粼粼记忆中的小家伙似乎也能感受到主人此刻暴涨的实力，对此与有荣焉的小奇美拉忍不住立起上半身，一边用两只肉乎乎的前爪不停作揖，一边说些恭维的话语来表达自己的欢欣。

〖别再在外面晃悠了，主角们就要登场了。〗

在飞光粼粼的示意下，听出这是在表示自己可以提前下班的说怪话不带丝毫犹豫。

飞光粼粼话音刚落他就消失在飞光粼粼的面前，回到了飞光粼粼的心识中摸鱼去了。

而在他下班不久，一道深紫色的烟雾就从虚空中飘来，落在飞光粼粼的身边化作了另一个“飞光粼粼”的模样。

【你还挺有闲心的，居然养了一只宠物，看来那帮优柔寡断的蠢货实在让你等得心焦了？】

身为模因身的奇星自然能够感知到那个藏起来的小家伙，立刻借此找起了飞光粼粼的茬。

〖你怕是忘记我为什么要修改你的‘联觉信标’了，须知要给予故事的主角应有的尊重。〗

飞光粼粼连看都没有看奇星一眼，因为她等的是几位命定的“救世主”，而不是一个连“自我”都失去了的傀儡。

【我被迫接受了你的所有记忆，然后现在觉得我是个麻烦了？】

奇星怒极反笑，不过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有些事显然要比跟制定规则的家伙抱怨不公更有意义。

这件事，飞光粼粼已经知道了。

在此之前，飞光粼粼一直通过暗处的说怪话掌握梦境中的小马利亚的动向，确保她们不会真的选择沉沦在虚假的梦境中不作为。

至于梦魇为什么要为自己命名，可能是基于认知错乱的情况下为了稳定精神状态而下意识做出的自救本能，也可能是为了将自己和“飞光”区分开来。

但飞光粼粼不关心，也不在乎，一个只是昙花一现且没有未来的存在不值得被铭记。

见飞光粼粼依旧毫无波澜，奇星多少有些气馁。

【你对这个名字就没有一点反应吗？】

飞光粼粼知道她在说什么，但却不以为意。

〖你以为你取了这个名字，那本书就是你写的了？〗

【制作那本书的魔法是梦魇魔法，这显然和我有关！】

奇星强调了这一点。

【你我都知道，这个世界、甚至这个宇宙里，除了你以外，没有第二匹小马能写出那本书的内容，就算是那个混乱之王也做不到。】

无序的混沌魔法确实能轻而易举额地做到很多不可思议的事，但他的魔法属性也意味着他施展的每一个魔法即便效果相同，但他的魔法路径永远是扭曲的、混乱的。

可能还会发生这种情况：同一个魔法，让无序来施展几次，每一次的运行逻辑都不相同，甚至彼此之间毫无关联。

打个比方：将普通小马正常使用一种魔法比作成“1+1=2”。

其中“1+1”的公式是看不见的施法过程，得出的“2”是小马要的结果，这个流程通常会是一种定式。

但如果让无序来施展这个魔法，他第一次的公式可能是“1+1=2”，第二次的公式可能是“lim(x→0) sin2x / x = 2”，第三次可能是“e^(ln2) = 2”……

当然这只是为了方便理解而运用的类比手法，实际情况大概不会这么规整。

但这就是混沌魔法。

他大可打个响指就心想事成，但若是让他以工整明晰的理论逻辑去解释他如何做到的，恐怕就太难为这位“混乱”之王了。

就像你不能让碧琪解释她为什么可以同时演奏10种乐器。

既然无序的魔法不能用常规逻辑去解释，也就意味着他写不出那本魔法书。

所以飞光粼粼其实自己也多少猜到了。

那本写有内容的魔法书，很可能是未来的自己完成之后送回了过去。

说不定那年暖炉夜感受到的魔法紊乱症状，也不是她熬夜太累导致的，而是一种对因果闭环的宿命悸动。

〖但这并不能证明你与那本书有关。〗

飞光粼粼的视线终于落在了奇星身上，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此战之后，梦魇的权能便不再独属于你了。你给自己的命名，在我看来更像是失去了价值的虫豸为了求生，以低级的手段妄图为自己赋能。如此不择手段，多少有点难看了。〗

但随后，飞光粼粼的语气又缓和了下来，像是在安慰一只配合她做实验的老鼠。

〖不过你放心，毕竟你帮我了很多，我做不出过河拆桥的事，所以我不会杀了你，我只会清除你的记忆，让你回归最原本的姿态，并且恢复你作为梦魇的自由。〗

又是那种熟悉的“为你好”的语气，但在奇星听来却尤为刺耳。

【清除我的记忆…呵，你觉得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这和杀了我有什么区别吗？收起你令人作呕的伪善心吧，飞光。作为最了解你的人，你不需要跟我假装自己有多高尚。】

奇星并不意外飞光粼粼会说出这些话，但真正以客观视角听到她亲口这么说，她果然还是觉得反胃。

【…我果然还是很讨厌你。】

〖我已经知道了。〗

作为飞光的另一面，奇星知道她现在所说的一切都不可能动摇飞光粼粼的想法，所以她现在说的一切都只能算是在“闲聊”。

如果这真的是“奇星”这辈子最后的时间，她宁可和唯一一个聪明人说说话，即便对方是即将杀死自己的人。

【你不惜颠覆一整个小马利亚对塞拉斯蒂娅的信仰来制造恐惧，不得不说你在梦魇魔法上的研究已经走到了尽头，但你收集这么多的噩梦能量又是为什么？】

奇星能够察觉飞光粼粼有着更深层的目的，但是具体是什么，她就想不到了。

反正肯定不是为了那些温室里长大的蠢货。

飞光粼粼是个善良的人，这并非反讽，而是在陈述事实。

正是因为她善良，所以她不会以促进小马们的心智成长为目的而设计这样一个恐怖事件来考验他们的心性，毕竟一旦这么做了，无论最后成效如何，她都只是个伪善的小人。

所以在奇星看来，这种教育庸者独立行走的剧本只是飞光计划中的副产物，只不过她的良知恰好决定了副产物的价值取向。

而她一定有着一个无比自私的目的作为她挑战世俗的原动力。

〖为了求一个最终解。〗

如此纯粹又朴素的欲望，却根植于每一个拥有智慧的意识之中。

【你认为那会是怎样一种答案？】

奇星问出了和塞拉斯蒂娅相似的问题，但发问者所求的意义却不同，因此飞光粼粼也做出了和那时截然不同的回答。

〖那也许会是一种普世存在的价值，只是这个答案无人在意。〗

奇星点了点头，做出了总结。

【你想以自己的方式,‘定义’世界的一隅。】

〖作为人子，我无权定义世界，唯有‘认知’。〗

【不必玩这种文字游戏，两者并无区别。而且你在梦境领域的成就，不会再有后者能超越你，如果这个宇宙中存在‘命途’，那么无人能阻止你的飞升。】

说到这里，奇星忍不住的发出一声嗤笑。

【你已有了神的‘傲慢’、神的‘视角’、甚至是神的‘伟力’，却还在否定自己的‘神性’吗？或者说，你更乐意被称为‘有瑕的神性’？】

〖这个问题毫无意义，人性与神性本就密不可分。〗

远方的虚空中已荡起了涟漪，预示着“救世”的主角们已经到了该登台的时候，这也意味着奇星的“生命”终于来到了尽头。

【无论你如何否认，飞光，你距离成神只差一步之遥，而我乐意为你奉上最后一块拼图——将梦魇的权柄让渡于你，作为你与我共享真理的答谢。】

奇星是从露娜的另一面诞生的心识，天然有着一半的梦境权能，也就是操控噩梦。而对于触类旁通的飞光粼粼而言，一半的权能所能做的事可不止一半，尤其是在另一位正统的梦境统治者势微的情况下。

然而飞光粼粼却皱起了眉，她不相信梦魇生物会有慷慨的品德。

而且模因生命传输魔法可不比物质生命。倘若她要让渡权能，也意味着她的作为模因生命的所有信息彻底无效化，也就是死亡。

这不符合模因生命会有的底层逻辑。

除非她还另有打算，比如说她是想要趁机以某种未知手段来夺舍自己。

【你不能指望一个连心识都没有的忆质空壳来夺舍你。】

奇星说出了飞光粼粼的担忧。

〖但你这副姿态，可一点也不像是放弃求生的绝望之人。〗

【毕竟我本来就还没做好赴死的准备。】

飞光粼粼猜得不错，奇星确实另有打算。

【所以我要与你对赌，这份权能既是我的谢礼，也是我的筹码。只要你赢了，那它就会完全归你所有。但你要是输了，我会重新将它取回。】

飞光粼粼像是对她的话起了一丝兴趣，不过不是对她的许诺动了心，而是一种看热闹的心态。

〖你要跟庄家对赌？〗

【对于现在的我而言，这又有何不可呢？】

〖那你想赌什么？〗

【赌你不能杀死‘奇星’，赌‘奇星’不会就此死去，赌即便是一介平庸之辈也有在未来与天才同行的资格！】

奇星的语气充满自信，没人知道她的这份自信从何而来，也许只是一个行将消逝的灵魂在故作姿态。

〖如果你当真还有未来，那么你才是真正的天才。〗

飞光粼粼笑了，她只觉得对方的一切都荒谬可笑。

〖我说过，我不会杀你。你又何必主动步入虚无？收回你的话吧，你的权能于我而言并非必需品。〗

飞光粼粼转过身不再看她。

〖因为我已经对你没有兴趣了，梦魇。〗

堆量实验已经完成，正如她自己说的，飞光粼粼在梦魇魔法一域的研究已经走到尽头，在这方面飞光已经得到了她想知道的一切，她已经不需要再用如此深入的方式去研究这个门类的魔法了。

【哦？你确定？记忆能够倒果为因这一块，还需要我来提醒你？】

奇星那依旧刻薄又戏谑的语气从身后传来，让飞光粼粼下意识停下，并回头看了她一眼。

而得到了这一瞬的瞥视，奇星便彻底放下心来。

因为她知道，怀疑的种子已被种下，最关键的一步已然达成。

之后，在飞光粼粼动杀心之前，奇星就先一步选择了自我毁灭。

在近乎癫狂的笑声中，她将自己的心识生生剜了出来，然后将其捏碎，无主的梦魇魔法立刻向周围强大的个体靠近，自动融入飞光粼粼的身体。

剩余的部分，也就是属于奇星这个个体的记忆，因为失去了保存它们的容器而被遗忘，随着空壳一切湮灭在了虚无之中。

这处空间此刻只余下飞光粼粼还在思考和忧虑奇星话语中有何深意，但她很快又摇了摇头，将这种无谓抛在脑后。

心识的毁灭，哪怕是记忆的星神来了，在没有备份的情况下也不可能将她复活。

〖不过是，庸人自扰。〗

飞光粼粼自嘲了一声，便暂时将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因为她的对手们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