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嘈杂的街巷内,良收起不知飘到哪里去的思绪,抬起头,那小崽子从大老远跑来,拽着他的衣角。
“良爷——”
满穗拖着尾音,声音软软的。
“我们买些花回去好不好?放一些茉莉在车上,那味道可好闻了,还不怕晕车。”
良顺着她指的方向望了一眼,在他印象里,街头挑着扁担卖花小摊属实少见,还没看清那花摊的位置。
先瞧见了红儿翠儿姐妹俩挤在前头人群里的身影,他正要开口,满穗却以为他不答应。
于是乎。
少女祈祷中...
她松了衣角,退开半步,歪着脑袋向上看,良没理她,便绕着人家不停转悠,一圈、两圈、三圈...
嘴里不吭声,踩着碎步,速度越来越快。
良站在原地不动,目光往下移,一颗小脑袋围着自己打转...面前这人在举行啥神秘仪式。
迟疑片刻,他也没说话,等着小崽子把自己转晕掉。
又过了两圈,满穗的脚步开始发飘,只感觉天旋地转,她咬着牙没停下,调转方向继续转悠。
一圈比一圈更贴近良,叫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察觉到良一直在盯着她看,惊鸿一瞥。
满穗停下脚步,鼓起腮帮子,脑袋猛地向后仰,紧接着狠狠往前一砸。
咚——
头槌结结实实撞在良的胸膛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闷哼一声往后退了半步。
满穗揉着额头,声音里带着委屈。
“良爷咋不理我,好过分...”
除了委屈,似乎还带着一丝丝得意。
因为此时良正捂着胸口,无奈地抬了抬下巴。
“走吧,先过去看看。”
花摊不大,木板车上摆着几只粗陶盆和几捆扎好的花枝,红儿翠儿俩人站在摊位前,就等着俩人过来。
满穗拽着良的袖子往摊前拖,另一只手指着摊上的花。
“良爷你看,看这朵,开得多精神。”
整的好像满穗是摊主,向良吹嘘自个的商品。
良被拖到那摊前,目光在那些花上简单扫了一圈,看不懂,五颜六色的,没急着开口。
他朝着跟在后头默不作声的红翠姐妹发问。
“你们想要不?”
“诶...”
这俩人哪里敢回答,队伍里的小透明,话语权不如一根成年香蕉,俩人目光齐齐看向满穗。
良见着这俩人的反应,皱了皱眉,最终摆手离开。
“我看不懂,你带着她俩挑吧。”
“好,谢谢良爷~”
满穗得了令,拉着俩人踮起脚趴在板车边沿,三个脑袋凑在一起,在一排花枝间挑来拣去,对着摊上的花指指点点。
不需要那卖花郎过多介绍什么,和良一样,被冷漠到一边,激动地搓着手掌,来生意了。
良看见满穗手上那支穿好的白花,随口问了一句。
“这是什么。”
花贩闻言立刻凑了过来,满脸堆笑,从摊位上挑起一枝同样的白花。
“哎呦,客官好眼力,这是真定府新采的白玉兰,可是有讲究的,这花啊,有个说法——报恩。”
良面无表情地听着,心想为了推销,这套说辞怕是对每个客人都要讲一遍。
“玉兰若与海棠牡丹同植,则有‘玉堂富贵’之意。若与金桂同植,则又有‘金玉满堂’之彩,客官您看...”
果然是没安好心,报恩、富贵...良冷笑一声。
“呵,你倒是会配,是挺吉利。”
花贩赔着笑。
“都是老辈传下来的说法,小的不过是照实说给客官。”
良抬手打断那人。
“行了行了,我不买,你得问她去...这又是什么?”
他又看向角落摆着的陶盆。
“客官您说这个啊,这都是西边来的郁金香。”
“郁金香...就这几片叶子?”
“这个季节不开花,客官您看。”
花贩小心翼翼地把陶盆捧起来,指着盆中那几点绿意。
“您瞧这苗,根壮叶肥,养到开春准能开出好花来。郁金香金贵着呢,咱们定州城里卖这个的可不多。”
良没接话,鬼知道这盆里种的是啥玩意,几片破叶子就要他掏钱。
何况,摊主的郁金香,哪里有满穗的浴巾香。
结账时,满穗提议买一小盆回去养,或许是被那卖花郎添油加醋的说辞影响,也有可能她单纯贪玩。
良一开始没想答应,路上颠簸,把这郁金香带上车,只怕那盆栽里的泥土不知不觉间会洒满车厢。
“我们在马车上,哪里养得活。”
“良爷买一盆嘛...绝对可以养活!路上太无聊了,我们可以养花来陶冶情操。”
满穗抱着那陶盆,语气不容置疑。
“咋,你还要陶冶情操?”
良疑惑地问着,见满穗果断点头。
“嗯...良爷要是不陶冶性情,会郁闷而死。”
良被这番话逗笑了,既然满穗如此央求,他没法拒绝,若出了问题拿她是问。
“罢了,老板,这个加上一共多少。”
付了钱离开那花贩,满穗捧着花束走在前面,忽然回过身来,把那束白玉兰举到他脸前,几乎怼到他鼻子上。
“良爷闻闻,好不好闻?”她笑眯眯地问。
哪里有这样闻花香的。
良还没来得及躲,一股浓郁的花香直冲鼻腔。
“阿嚏——”
他偏头打了个喷嚏,眉头拧成一团。
“咦?不好闻吗?”
满穗歪头看他,一脸无辜。
她把花束收回去,自己嗅了一口。
“良爷品味真差,明明很好闻呀。”
红儿小心翼翼地要把买回来的花别在红儿发髻上,翠儿乖乖低下头。
“妹子你甭动。”
红儿好不容易别上去,退后一步看了看,又伸手去调整。
“好像歪了,等额再给你搞一哈。”
满穗在一旁看着,忽然转过头来。
她的目光落在良的身上,嘴角一点点翘起,露出一个令良大感不妙的笑容。
“良爷。”
她甜甜的叫了一声。
良警觉地看着她。
“干嘛?”
满穗坏笑着不说话,从花束里挑了一朵开的最高的白玉兰,捏在手心朝他走过来。
良往后退了半步。
“别闹。”
满穗哪里听得进去,只是踮起脚尖,手一点点往他鬓边移,良偏头躲开,她便跟着他躲开的方向转,就像刚才转圈一样执着。
“良爷别乱动,就一下...”
满穗伸长手臂,整个人几乎挂在良的身上,良怕她摔着,最终妥协,没再躲开。
给满穗找准了机会,把那朵白玉兰歪歪斜斜地插在了他的鬓角。
大功告成,她拍了拍手,歪头端详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笑着。
“还不赖嘛。”
谢谢,准备剃发为僧的前一秒看见的,现在已经还俗了。
“唉...”
反佛被范殊文附体,成天叹气。
良感觉周围有人盯着他,让小崽子看够了,立马伸手去摘,还给人家。
满穗接过他手中的白玉兰,转过身去,举到自己鬓边比划,对着灯笼的光找了找位置,小心将其卡在耳后,又伸手微调位置。
“怎么样,好看不?”
她问道。
“嗯...好看。”
良诚实地点头,满穗笑了笑,转身要走。
“对了,你买的这盆...”
他晃了晃手中的陶盆,暗示的很明显。
“你叫着要买的,你自己拿着。”
满穗回过头,从良手里接过那绿苗,又稳当塞回去。
“?”
之后,她又抽出一枝月季花,这花更加艳丽,引人注目。
“麻烦良爷先替穗儿拿着,帮忙拿花...或者良爷戴着花走一路,总得选一个吧。”
“啧...”
...
再说回徐府这块。
石兴等人进了府邸,绕过一堵面青石墙 ,有下人领着几人进入正厅。
穿过轿亭,到了一个四方的院子里,地板上铺着大块的青石板,缝隙里长着苔藓,看上去有点年头了。
这院子很大,入院先看见那一座假山,山脚挖了一道小河,河面不宽,水面清澈见底,养着几尾金鱼,水面上浮着几片荷叶。
沿河铺了鹅卵石小路,两旁种着翠竹,庭院的桌椅是梨花木制成,磨得油亮。
角落栽着一棵石榴树,树根下摆着一张石桌,桌上刻着棋盘。
牢兴到此有种有被这景象震感到。
还未开席,几人决定在这里歇脚,家丁送来热茶。
石兴按耐不住好奇心,要去别处转转。
等他回来,纪萱独自一人坐在院内,远远看过去,那人似心事重重。
我很老实,别欺负我。
“咋地了,你一个人呆在这。”
“我和谁说话去,好无聊...”
很内向,不敢说话。
范殊文,鸢,琼华她们仨有事暂时离开,只剩下院内最忧郁之人。
这么大个院子孤零零一个人在这。
“也是...给你找了点果脯来,你尝尝。”
他懂得说话的艺术,去认识了家丁,还有一些看上去和气的家伙。
说话要因人而异嘛。
对待老年人,要猛击他们太阳穴。
对待小孩子,要猛击他们太阳穴。
对待青年人,要猛击他们太阳穴。
感觉在这里遇到了好多知音啊,我决定在这里寻找相亲对象。
《饿殍:穗月同归》— 多吃柠檬lemon 著。本章节 第38章 夜宴第四章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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