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家偏房内。
这个氛围,聊些家长里短最合适不过。
石兴和鸢坐在桌前,纪萱与琼华在一旁嘀嘀咕咕。倒也不是真的嘀咕,两个人指手画脚,打得一手好哑谜,偶尔讲几句悄悄话。
石兴余光瞥了一眼,见纪萱比划得手忙脚乱,琼华却看得认真,时不时点头,忍不住笑了一下。
鸢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纪萱倒像是个未长大的孩童,这哪里像是牢兴的夫人。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放下茶杯,声音不高不低。
“舌头,我多嘴问一句,你同那萱姑娘的事情,她家里人知道了吗。”
石兴的笑容僵了一瞬,又瞥了纪萱那边一眼,在这讲这些事。这不好吧。
他脸皮厚,只怕纪萱害臊...
石兴观察了几息,纪萱没啥反应,不排除是和琼华玩太入迷了,压根不知道鸢在讨论她。
他便接了鸢的话。
“不和你讲过吗,她是我路上拐来的,家里人自然是不知道啊。”
“说起来,之前她往家里写过一封书信,但只是报个平安,我甚至不清楚那信送没送到人家手中。”
鸢看着他,目光里带着点审视。
“那你可想好了,怎么应对人家父母,人家爹娘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千娇百宠的,让你小子占了便宜,怕是有些难啊...”
她没敢多说,给石兴一个打击吧,又怕他受不了,不给石兴一个打击吧,又对他不好。
石兴打断她,苦笑了一下。
“呵,我心里也没底,我能有啥招。”
非将军之过也。
对方手指敲了敲桌面,语气随意起来。
“反正你和那姑娘两情相悦,嗯,要我说呀,索性把生米煮成熟饭?叫她家里不答应也得答应。”
石兴正端着酒杯喝酒,听鸢这么说,被呛了一口,一时间没缓过来,看起来很是狼狈。
乐子人说话就是没轻没重。
他还是不够开放,想不出这种阴招。
“咳咳...你把我想成什么样的人了,这不好,这是不道德的。”
鸢的声音不算大,但在这间不大的偏房里,字字句句都清清楚楚。
纪萱的手忽然停住了,她正比划到一半,原本是在学石兴吹叶子时的模样,鸢的话飘进耳朵里,她指尖一僵,耳根肉眼可见地染上一层绯红。
琼华歪着头看她,不明白她怎么突然不动了,纪萱慌忙摇头,低下头去,假装在整理袖口。
“萱姐姐?”
琼华无声地用口型问,没得到回应,顺着石兴的方向看过去,看了半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声说。
“哦...兴爷和鸢姐姐在说你们成亲的事?”
纪萱一把捂住琼华的嘴,脸涨得通红,琼华被她捂得呜呜叫。
对面,石兴终于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他转过头来。
“怎么了?好孩子不能打架。”
纪萱飞快地松开琼华,双手放在膝盖上,一脸无辜地看向别处,琼华也一样,两人都不敢吭声。
石兴狐疑地看了看她们,又看了看鸢。
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微微上扬,什么也没说。
“继续,继续。”
石兴摆摆手,转回去,鸢放下茶杯,慢悠悠地接上话。
“这招是不道德,不然凭你的三寸不烂之舌取胜么...倒也可取,你算救过人家姑娘一命,人也不错,说不定人家爹娘喜欢你这样的。”
“祝你好运,等将来喝喜酒那天,你可得记着给我和殊文多添两杯。旁人敬一杯,你得敬三杯,算是你和夫人这几天住店吃食的开销。”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声,像是有人把脸埋进了袖子里,石兴挠了挠头,他怕纪萱太尴尬。
“我说鸢啊,咱就不能聊些正常的东西吗,”
“怎的,你一大男人竟不敢聊这些?这有啥不能说,倒跟我见外起来了...”
鸢笑眯眯地看着他。
“扯开话题,我们的兴爷是成亲的时候想省几杯喜酒钱喽?”
“瞎讲,到时候别说三杯,三十杯都成,就怕你喝不下。”
“这可是你说的。”
两人举杯碰了碰。
“等到了京城,别忘了给我们写封书信,定州离那京城算不得远,哪天有机会再去找你们。”
石兴顿了顿。
“那是自然,你们大多时间都在定州吗?”
“嗯,这两年殊文身体不是很好,不太适合出远门,在这定州待了这些年,对这小茶楼多少也有了些感情。”
鸢说着,忽然话锋一转。
“你以后大概是在京城留下,良呢。”
“我没问过。”
“没问?”
“他本来就是京城人,应该也会带着小媳妇搁那定居,正好我们之间相互有个照应。”
鸢装作很惊讶的样子。
“呀,良竟已经有小媳妇了?什么时候?”
石兴冷冷笑着,伸手指了指鸢,又指了指自己。
“呵,现在就我们几人,还打什么哑谜?”
说出来就没意思了,鸢恢复正常的神态。
“这事他也没和你们说过么?”
“他没承认,但我们都看得出来,也就良那傻孩子觉得自己能藏着这种大事。”
石兴叹了口气。
“唉,要我说,京城也不见得一定安全,生活一段时间,其实我想去南方避难。”
“只是...唉,以后怎么样,以后再做打算吧,时候不早了。”
他站起身,整理着衣袖,转头看向纪萱那边,她们的手语交流似乎告一段落,琼华想笑又不敢笑,纪萱则红着脸不说话。
“纪萱,出去否?”
纪萱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门口。
居然是她做决定吗。
“主要看你,你想待在这还是出去,万一出去碰到你范叔,我们就可以回去,回去的路上你就自由了。”
引导性恋人。
一直在暗示着什么。
纪萱犹豫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走吧。”
鸢站起身,朝琼华招了招手。琼华小跑到她身边,纪萱也跟了过来,几人推门出了偏房。
夜风扑面,偶尔有丫鬟家仆端着盘子匆匆走过。
纪萱一出门就低头在地上找,走了一小段路,忽然蹲下去,从路边捡起一片竹叶,递给石兴,又朝琼华努了努嘴。
牢兴接过叶子,笑了。
“给我这个做啥?合着我是给你俩表演的?”
纪萱用力点头,拉着琼华退后两步,琼华开口。
“萱姐姐说兴爷能用叶子吹出曲来,想听。”
有品,时间会证明牢兴吹奏的曼巴飞是一首好曲。
有点浪费时间了,那让时间去证明吧。
他将叶片横贴在唇边,深吸一口气。
“诶,咋吹不响,纪萱你挑的这竹叶太老了,我换一个。”
牢兴不是音乐生吧,音劲很小,我都找不到调。
“卡了,我调整一下。”
那一首忧伤的童谣再次响起,纪萱虽然已经听过一次,但还是忍不住屏住呼吸。琼华更是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
“哇,树叶子真的能吹出声诶。”
纪萱不信邪,再次学着石兴那样,试着吹出声音。
“咋不成功,我哪一步错了...”
她下意识开口,马上又想起自己还在装哑巴,赶紧捂住嘴。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侧面的游廊传来。
“哎呀,石兴兄好雅兴,只用竹叶便能奏响乐曲,纪萱姑娘也在呢,看来今夜我们几位有缘。”
石兴心头一紧,转过身去。
阴影里走出两个人。打头的那位一身靛蓝锦袍,腰间系着白玉带,手里摇着一把折扇。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白衣的年轻人,眉眼轻佻,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你们别把牢兴惹毛了。
我去,还能变扫free呢。
徐铭走近了几步,折扇一合,在手心轻轻一拍。
“姑娘的嗓子可好些了?方才在席上不能与姑娘多聊两句,徐某一直觉得遗憾。”
他脸上挂着笑,石兴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把纪萱挡在身后。琼华也往鸢身边靠了靠。
他怎么会问这个,今天就是吃了仙丹,病也不可能好如此之快,转眼间痊愈。
是喝醉了?
离得有些远,闻不出他身上的酒味。
白衣年轻人歪着头打量了纪萱两眼,嗤笑一声。
“你说方才在席上那个就是她?”
别吵,石兴还在思考。
他或许不是喝醉,有的人简单一句话是别人一辈子达不到的高度。
比方说,有人讲着:女儿简直是妹妹给我生的妈妈。
我辍学研究了三天三夜没搞明白。
莫非是他看出纪萱根本没生病?
不能把对面想的太厉害,以防出现啥比克高手的情况。
必须接着圆谎,没有回头路。
纪萱垂下眼,轻轻摇了摇头,石兴替她回答。
“多谢徐公子挂念,她嗓子还肿着,大夫说了这几日都不能开口。”
“那还真是可惜。”
徐铭目光从纪萱身上移开,看向石兴。
“对了,石兴兄。方才见纪萱姑娘对乐器如此痴迷,学着石兴兄叶片奏曲的过人功夫。”
“我忽然想起来,府上倒是备着几样乐器。西边厢房里搁着一张古琴,是前些年家父托人从外地带回来的,不算上品,但音色还能听。”
石兴心里顿感不妙,徐铭怕是怀疑起纪萱不是哑巴。
“纪萱姑娘若是通音律,那琴真是专等姑娘的手了。石兴兄,夫人不开口,不如你替她应一声?”
他心里骂了一句,面上却赔着笑。
“嘶...公子真是有心了,只是她这嗓子还不知养到什么时候,别说弹琴,说话都费劲,今日时候不早,我想早点带她回家休息。”
对方微微一笑,折扇又摇了起来,不紧不慢。
“石兴兄家住附近不远?那正巧,说起来定州西街有家琴坊,里头的师傅是京城请来的,教琴教得极好。”
石兴随口接了一句。
“京城?”
“嗯,京城人杰地灵,徐某认得不少京城来的家伙...扯远了,若是病痊愈,不妨让纪萱姑娘去坐坐,徐某可以代为安排。”
纪萱在石兴身后,手指悄悄攥住了他的衣角,攥得很紧。
白衣年轻人终于开口,这次语气里带了几分调侃。
“徐铭啊,你在这儿干请有什么用。人家姑娘嗓子不便,他当然不敢替你应,不如等哪日她开了口再谈。”
对方的话一句跟着一句,让石兴喘不过气来,正要再推辞,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徐公子。”
几人同时转头。
“范先生?”
范殊文从另一侧走出,脚步不快不慢,面色如常。他走到徐铭面前,微微拱手,语气平淡。
“令尊在寻公子。说是要同公子商议事。他让人去正堂找了一圈没见着人,差我来寻。”
徐铭脸上时刻挂着的笑容消失了一瞬,最终重新挂上那副客气的表情。
他后退半步,对石兴和纪萱微微躬身。直起身的时候,目光落在纪萱身上。
“既然家父相召,徐某先失陪了。石兴兄、纪萱姑娘,回头再叙,今晚招待不周。”
说完,他转身离去,白衣年轻人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
范殊文嘀咕着。
“又是这俩,怎么会与你们相干...石兴,鸢,我们趁早回去。”
石兴松了一口气,点头比谁都快,也没问别的。
“正有此意,我们快撤。”
《饿殍:穗月同归》— 多吃柠檬lemon 著。本章节 第39章 余波第三章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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