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叶展颜的话,武田信炫轻轻闭上了眼。
他想起扶桑的山,扶桑的水,扶桑的樱花,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士兵,那些在他地盘上种田的百姓。
那些东西,很快就不属于他了,不属于扶桑了。
他睁开眼,看着叶展颜,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里滚出来的。
“您的条件,在下一个人做不了主。”
“要回国跟女皇陛下商议,跟家臣们商议。”
“不是在下推诿,是这事太大了,在下担不起这个责任。”
叶展颜点了点头。
“可以。三个月,够不够?”
武田信炫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够。”他站起来,抱拳行礼,腰弯得很深,深得像一把拉满的弓。
他的腰在抖,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但腰弯得很深,深得额头都快碰到膝盖了。
叶展颜也站起来,抱拳还礼,动作不快不慢,恰到好处。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谁都没说话。
武田信炫转身往外走,心里烧满了名为愤怒的火。
但是他不敢发作,不敢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满。
这个叶展颜,简直就是头吃人不吐骨头的狼!
贪心的狼!
武田信炫走出东厂大门的时候,腿软了一下。
他伸手扶住门框,站了几息,才稳住身子。
手还在抖,他把手背到身后,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得他清醒了一些。
他抬头看了看天,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没有太阳,也没有风。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份文书从怀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贴着胸口,感觉硌得生疼。
他走回客栈,推开院门。
三条美吉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她没喝,就那么端着。
看见武田进来,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亮光很短,一闪就没了。
她把茶盏放在旁边的石桌上,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武田没有说话。
他走进屋里,在椅子上坐下,把文书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
三条美吉跟进来,站在他旁边,看着桌上那份文书,没有伸手去拿,只是出声询问。
“谈的怎么样了?”
武田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份文书看了很久。
当三条美吉再次询问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很低。
“九州岛、四国岛,山阳道、山阴道、南海道,还有近畿。”
“这些地方,都要割给大周。”
三条美吉的手抖了一下。
她没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他还要我们赔款五亿两白银。”
“大周还要在各口岸设工厂,产品运销内地免收内地税。”
“扶桑要聘大周的人当顾问,合办警政和军火厂。”
“横滨、神户、大阪、名古屋、京都,五个港口全部开放。”
武田说完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三条美吉站在他旁边,一动不动,像是被吓到了。
她的脸很白,白得像纸。
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光下却藏着愤怒和屈辱,以及无可奈何。
武田睁开眼,看着她,有气无力说。
“我要回扶桑。跟女皇陛下商议,跟家臣们商议。”
“三个月之内,必须给他们答复。”
三条美吉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开始收拾东西。
把衣服叠好放进包袱里,把首饰装进盒子里,把那些没吃完的药包好。
她的动作很快,很利索,没有一丝多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一潭死水,但她的手在抖,抖得很厉害。
三条美香从隔壁屋里跑过来,站在门口,看着姐姐和姐夫,看着桌上那份文书,看着姐姐那双在抖的手。
她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转身跑回自己屋里,也开始收拾东西。
她的包袱比姐姐的大,衣服多,首饰多,还有那些在长安买的胭脂水粉、布匹、小玩意,塞得满满当当。
她蹲在地上,把包袱系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没想到,即便是搭上了自己,也没能帮助到姐夫和扶桑。
她有些懊悔,反思是不是自己那晚没表现好。
三条美吉看出了她的心思,连忙上前宽慰了几句。
武田信炫走的那天,天下了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一层薄纱罩在长安城上。
他站在马车旁边,回头看了一眼东厂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
三条美吉已经上了车,掀着车帘,看着他。
三条美香坐在最里面,抱着她的包袱,低着头。
武田转身上了马车,车夫甩了个响鞭,马车轱辘转动起来,往城门的方向驶去。
两排穿蓑衣的护卫跟在马车左右,全部都低着头没有说话。
车轮碾在青石板上,咕噜咕噜的,声音在雨中飘着。
马车出了城门,上了官道。
武田靠车壁上,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三条美吉坐在他旁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谁都没睁眼。
东厂的书房里,叶展颜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雨丝从屋檐上滴下来,滴在青砖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多喜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军报,等着他看。
“督主,武田走了。”
叶展颜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接过军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放在桌上。
他走到桌边坐下,铺开一张纸,提起笔,笔尖在纸面上方悬了一下,然后落下去,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很重。
这是他写给白器的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扶桑的事,三个月内见分晓。破鬼军做好准备,随时进兵。
他写完,吹了吹墨迹,折好,塞进信封,用火漆封了口,盖上自己的私印。
他把信递给多喜,多喜接过信,揣进怀里,转身就跑。
叶展颜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开始思考以后的事情。
与此同时,在南海马六甲海峡处。
一大批西方舰队正在快速集结,齐汇于淡马锡地区。
淡马锡的海水是深蓝色的,蓝得发黑。
港口里停着上百艘战舰,桅杆像一片秃了叶子的树林,密密麻麻的。
码头上堆满了箱子和木桶,火药、炮弹、粮食、药品,一箱一箱码得像小山。
士兵们光着膀子搬货,汗珠子顺着脊背往下淌,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偶尔有人抬头看一眼远处那片海平面,又低下头继续干活,脸上没有表情。
威尔逊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片海,一动不动。
他穿着一件旧军装,领口的扣子解了两颗,袖子卷到手肘,头发乱糟糟的,胡子也好几天没刮了。
他的脸瘦了一圈,颧骨高出来,眼窝深陷,看着不像个将军,倒像个码头上的苦力。
门被推开了。
范德法特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酒,脸还是那么红,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他把酒杯放在桌上,一屁股坐在椅子里。
椅子嘎吱响了一声,他也没在意,端起酒杯灌了一口,抹了抹嘴。
“罗塞蒂伯爵到了。带了一艘旗舰,几十艘战舰,两万多士兵。”
“火枪、火炮、弹药,堆满了码头!”
“我的天,那阵仗,上帝看了都得低头。”
威尔逊听见了,但他没回头。
他的目光还钉在海面上,钉在那些在浪里晃动的船影上。
范德法特又灌了一口酒,把杯子放在桌上,杯底磕在木头上,咚的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威尔逊才转过身,看着范德法特。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瘆人,但底下那层东西是灰的,像是烧过了头的炭,只剩一层薄薄的灰。
“他当了总指挥?”
范德法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谁?罗塞蒂吗?”
“是的,他来接替了你。”
“你现在被就地软禁。”
“没有他的命令,不能出这间屋子。”
威尔逊没说话。
他走回桌边坐下,端起范德法特那杯酒,一口喝干。
酒很烈,辣得他直皱眉。
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范德法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威尔逊的肩膀,动作很重,拍得威尔逊的身子都歪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威尔逊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然后他再次走到窗口看向远处。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还能做什么,以后还能去哪儿,靠什么活着。
但是他不甘心,他必须想办法绝地反击!
《太后别点灯,奴才真是皇上》— 空心泪 著。本章节 第798章 淡马锡的暗流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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