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君和李雨春从内阁出来,脸色都不好看。
李雪君走在前面,步子又急又重,靴子踩在青砖上笃笃笃的,像是要把砖踩碎。
李雨春跟在后头,裙摆拖在地上沙沙响,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一潭死水。
两个人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来。
马车轱辘转动起来,往长公主府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安静了好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李雨春先开口了,声音很低。
“去找皇帝。”
李雪君看了她一眼。
“皇帝能管什么?他连朝都不上。”
李雨春靠在车壁上,闭着眼。
“管不管是他事。去不去,是咱们事。”
“去了,他不理,那是他不理。”
“不去,内阁那边会说,们连皇帝都不找,分明是自己在折腾。”
她睁开眼,看着李雪君,表情坚定。
“去找他。让他知道,八国联军要打来了!”
“让他知道,内阁不调兵。”
“让他知道,他脑袋快挂在裤腰带上。”
李雪君看着她,看了几秒,点了点头。
她们去了乾清宫。
太监进去通报,等了很久。
等了快一个时辰。
太阳从东边移到西边,影子从短变长。
终于太监出来了,说陛下在御花园等着。
她们跟着太监往里走,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走过一条又一条长廊。
御花园里花开了,红的白的粉的,一朵一朵的。
蝴蝶在花丛里飞来飞去,翅膀在阳光下闪着光。
小皇帝李明坐在亭子里,手里拿着一个蛐蛐笼子,笼子里的蛐蛐叫得正欢,瞿瞿瞿的,又尖又亮。
他低着头看着笼子,眼睛亮亮,嘴角翘着,笑得很开心。
李雪君走到亭子外面,站住,行了个礼。
“陛下,臣有要事禀报。”
李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咦?你们俩怎么凑一块了?”
“有什么事?快点说,朕很忙的。”
李雪君把八国联军要打登州的事说了一遍。
说了三路进攻,说了主攻山东半岛,说了要调兵。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李明听着,开始还在看她的脸,听了几句就低下头,继续看他的蛐蛐。
蛐蛐蹦了一下,他伸手去抓,没抓着。
蛐蛐又蹦了一下,蹦出笼子,跳到了桌子上。
李明站起来,扑过去,蛐蛐又蹦了,蹦到地上,蹦到花丛里,不见了。
李明的脸一下子红了,红了又白了。
他蹲在花丛边上找了半天,没找着。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朕知道了。你们看着办吧。”
说完他转身走了,步子很快,像是在追那只蛐蛐。
太监跟在后头,小跑着才能跟上。
李雪君站在亭子外面,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花丛后面,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李雨春站在她旁边,手背在身后,手指微微蜷着。
风吹过来,把花丛吹得沙沙响,花瓣飘了几片,落在石桌上,粉红粉红的,像血滴。
她们回了长公主府。
李雨春把丫鬟打发走,把门关上,把窗户也关了。
屋里暗了下来,只有桌上那盏灯亮着,火苗在风里晃,忽明忽暗的。
她坐在椅子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桌上,杯底磕在木头上,咚的一声。
“皇帝指望不上。内阁指望不上。只能指望们自己。”
李雨春的声音很轻,里面裹满了无奈和心酸。
李雪君坐在她对面,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显得有些焦急。
“怎么指望?兵在内阁手里,粮在内阁手里,银子在内阁手里。咱们什么都没有。”
李雨春看着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笑容很短,一闪就没了。
“咱们有的是命。内阁那些人的命,宗室的命,皇帝的命。”
“八国联军打进来,们跑不了,内阁也跑不了。”
“到时候不是请叶展颜调兵,是求他调兵。”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话里话外透着股狠劲儿。
李雪君沉默了。
她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茶凉得透心,凉得她打了个寒噤。
她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那现在怎么办?就这么等着?”
李雨春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的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吹得桌上的灯苗晃了晃。
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片黑沉沉的夜色,看了很久。
“只能先等了……等八国联军的船到登州。”
“等炮弹落到山东半岛上,等济南告急的文书送到京城。”
“那时候内阁自然会答应。”
“不是他们想答应,是他们不得不答应。”
“只是可怜了青兖地区的百姓……哎!”
听到这话,李雪君紧紧皱起眉头没接话。
看样子,她也在认真考虑这件事情。
时光匆匆,一月一恍而过。
京城还是那个京城,内阁还是那个内阁,皇帝还是那个皇帝。
登州没有动静,济南没有告急,八国联军的船还在南洋转悠,据说在补给,据说在等援军,据说还在吵。
内阁那边的调兵令一直没有下。
周淮安说再议,王时安说等等,张正剧说看看。
杨溥现在是半退休状态,成天请病假躲在府里享清闲。
期间李雪君催了几次,催不动。
李雨春也催了几次,也催不动。
朝堂上有人开始说风凉话,说叶展颜小题大做,说八国联军被打怕了不敢来了,说叶展颜想借机夺权。
小皇帝李明在朝堂上坐着,打了一个哈欠。
太监喊了一声退朝,他站起来走了,步子很快,像是在逃。
宗室对李雨春的态度有些反感,还开了几次“批斗会”针对她。
因为,凡是涉及叶展颜的事情,宗室都是持敌意态度的。
长安,东厂。
叶展颜坐在书房里看地图。
庞德胜已经带兵走了,五千西凉铁骑秘密东进,现在已经过了潼关。
郑海的水师在登州外海转悠,没发现敌情。
白器的破鬼军在扶桑待命,随时可以出发。
郭横的船队在南洋盯着联军的动向,三天送一次情报,情报上说联军还在淡马锡,还在等援军,还在吵。
叶展颜放下地图,端起桌上那碗大补汤喝了一口。
汤已经凉了,苦得要命,他也没在意。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钱顺儿忙完商铺的事情,重新回到了叶展颜的身边。
现在,多喜跟着他打下手,很多事情都不再过问。
此刻,钱顺儿正从门外跑进来,跑得很急,靴子踩在青砖上笃笃笃的响。
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溜圆,手里举着一封信,信封上插着三根鸡毛,红得刺眼。
“督主!扶桑来信!”
“贾先生的信!八百里加急!”
叶展颜放下碗,接过信。
信封上的字迹他认得,是贾羽的,一笔一划都很工整。
但这一次写得很急,有几个字的笔画都连在一起了。
他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纸折了三折,展开的时候边角有点翘。
他站在桌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得很慢,手指捏着纸边,指节微微泛白。
信不长,但他看了好一会儿。
钱顺儿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
贾羽的信写得很直,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开门见山。
他说八国联军的事他在扶桑也听说了。
罗塞蒂这个人他打听过,比威尔逊难缠,但也不是没有弱点。
他的弱点是急,急于立功,急于证明自己。
所以他一定会打登州,一定会从山东半岛登陆。
叶展颜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住了,继续往下看。
贾羽在信里写了一个计策。
他说,不如放弃登州一带的海防,让洋人一路打进来。
让他们登陆,让他们往内陆走,让他们以为大周不堪一击。
等他们深入山东半岛,等他们的补给线拉长了,等他们的兵力分散了,再动手。
但这还不是最要紧的。
最要紧的是,借着这个机会,率军前往京城,逼迫周淮安下台。
内阁不调兵,那就让内阁换人。
内阁不听话,那就让听话的人来坐。
等京城的事办完了,再组织兵力反击洋人。
两面夹击,一石二鸟。
只是,需要牺牲一些青兖地区的百姓……
妈的,他还真是个毒士啊!
他的计策能不能赢另说,但一出手必定先伤天和!
操,这是生怕他不能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啊!
所以,看完信的叶展颜眉头用力拧了一下。
后面还有内容,他继续往下看。
贾羽在信的最后推荐了一个人,程立。
说程立最近在长安闲着,不如让他做随军参谋。
这个人脑子好使,心也够狠,用得上。
信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很重,重得像石头坠在心里。
《太后别点灯,奴才真是皇上》— 空心泪 著。本章节 第803章 他一出手,必先伤天和!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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