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接下来几天行程很紧，没时间让你适应时差。

出发那天，天气阴沉。

在机场国际出发大厅，我看到了等在那里的云芝宇。他只带了一个简约的黑色行李箱，穿着一件质感极佳的深灰色羊绒大衣，身姿挺拔，在熙攘的人群里显得格格不入的醒目和疏离。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着干练、神情谨慎的年轻男人，是他的随行助理。

看到我，云芝宇的目光淡淡扫过来，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仿佛在确认我的状态。没有寒暄，他只微微颔首：“走吧。”

助理立刻上前，接过了我的行李箱。

整个过程流畅、自然，带着他特有的、不容置疑的效率。

通过安检，走向登机口。我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能闻到他大衣上沾染的、那缕熟悉的雪松冷香。周围是各种语言的喧哗，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的嘈杂，而走在他身边，却仿佛进入了一个奇异的安静结界。

直到登机口出现在前方，我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宋钰桉。

他站在不远处，显然等了有一会儿。目光越过人群，直直地落在我和云芝宇身上，复杂难辨。

我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住。

云芝宇也看到了他。他的步伐未停，甚至没有丝毫迟滞，只是侧过头，目光平静地迎上宋钰桉的视线。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言语，却仿佛有无形的电光火石在噼啪作响。空气瞬间绷紧。

云芝宇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冷峭的弧度。他没有停下，也没有任何表示，就那么径直从宋钰桉面前走了过去，仿佛对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强大的、近乎傲慢的漠视。

我僵在原地，看着哥哥那双带着血丝、充满了担忧和某种无力愤怒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遐思。”宋钰桉哑声开口，只叫了我的名字，后面的话，却像是卡在了喉咙里。

我看到了他攥紧的拳头，看到了他眼底深切的无力。他知道，他阻止不了。无论是云芝宇，还是铁了心要飞出去的我。

云芝宇已经走到了登机通道口，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催促。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鼻尖的酸涩，最终，还是迈开了脚步，跟上了前面那个挺拔而冷漠的背影。

在经过宋钰桉身边时，我甚至没有勇气再看他一眼。

我知道，这一步踏出去，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踏上廊桥，机舱口的空乘微笑着问候。云芝宇走在前面，助理跟在最后。

就在即将进入机舱的那一刻，走在前面的云芝宇，脚步几不可察地放缓了半拍。他没有回头，低沉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我耳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安抚的意味：

“跟紧。”

只有两个字。

却像在我冰冷的手心里，塞入了一个小小的、带着他体温的暖炉。

我怔了一瞬，抬头看向他依旧冷硬的背影。

然后，默默地，加快了脚步，跟了上去。

飞机轰鸣着冲上阴沉的云层。

………………………………

飞机穿透云层，进入平流层。窗外是刺目的阳光和凝固般的纯白云海，与登机时地面的阴沉判若两个世界。

头等舱的空间私密而宽敞。云芝宇坐在靠窗的位置，我与他隔着一个过道。他的助理坐在我们后方。

从起飞到现在，他几乎没有开口。要么闭目养神，要么打开笔记本电脑处理公务，侧脸线条在机舱柔和的灯光下显得冷硬而专注。那阵清冽的雪松气息，在这封闭的空间里，无处不在，丝丝缕缕地缠绕过来。

我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手头的资料上，关于云氏在欧洲那几个待开发项目的背景信息。但字迹在眼前晃动，难以聚焦。哥哥宋钰桉在机场最后那个眼神，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底，不时带来一阵隐痛。而身前这个男人的存在感，又太过强烈，扰得人心神不宁。

空乘送来餐食。他合上电脑，动作优雅地用着餐，礼仪完美，却透着疏离。

“不合胃口？”他忽然开口，目光并未看我，而是切着盘中的牛排。

我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餐盘里的食物几乎没动。“……不是。”

“那就吃完。”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接下来几天行程很紧，没时间让你适应时差。”

又是这种公事公办的口吻。我低下头，默默拿起餐具。胃里确实没什么感觉，但还是强迫自己将食物咽下去。他说得对，这不是来度假的。

用餐完毕，机舱内灯光调暗，大部分乘客开始休息。我调整座椅，戴上眼罩，却毫无睡意。感官在黑暗中变得格外敏锐，能清晰地听到他偶尔翻动纸张的轻响，能感觉到他存在的那一侧空气，仿佛都比这边更凝重几分。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到身上被轻轻覆盖了什么。柔软的质感，带着熟悉的、浓郁的雪松气息——是他的毛毯。

我身体瞬间僵住，藏在眼罩下的眼睛猛地睁开。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其他动作，仿佛只是随手为之。但我能感觉到，他站在我旁边片刻，那目光，即使隔着眼罩，也如有实质。

然后，他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机舱内恢复寂静。只有引擎平稳的轰鸣。

我却再也无法平静。毛毯上的温度和气息，像一个无形的怀抱，将我密不透风地包裹。心跳一声响过一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他这是什么意思？是出于上司对下属的关照？还是……

不敢深想。可那悸动，却不受控制地，在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漫长的飞行终于结束。落地，入住酒店。一切都被助理安排得井井有条。我和他的房间在同一层，是相邻的套房。

欧洲的秋天，天空是一种清透的蓝，空气冷冽。接下来的几天，行程果然如他所说，紧密锣鼓。参观项目地块，与当地合作方会谈，考察智能家居的前沿应用。云芝宇在工作状态下，依旧是那个高效、锐利、要求严苛的决策者。他思维敏捷，问题一针见血，谈判桌上气场强大，寸土必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