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在这里,没有再说下去。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一瞬不瞬地凝着我,里面翻涌着太多太复杂的东西——有等待审判般的紧绷,有害怕听到答案的恐惧,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强烈的,想要确认什么的渴望。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我无法抑制的、细微的抽噎声,和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交织。
我怔怔地望着他,望着他眼中那片为我而掀起的、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他这个问题,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所有的委屈、赌气,也劈开了我内心深处,连自己都未曾仔细分辨过的迷雾。
我看到的是谁?
凡间那个会因我而眼神动摇、会在我遇险时方寸大乱的将军,难道不就是眼前这个会替我承受雷罚、会因我与旁人多说一句话便冷气森然、会因为我一句赌气的质问就失态至此的云芝宇吗?
他们本就是一体,无论记忆是否完整,无论身份如何变幻,那灵魂深处的东西,从未改变。
泪水流得更凶,却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一种豁然开朗的心疼与明悟。
我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眼底那几乎要溢出来的、脆弱又强势的复杂情绪,忽然挣扎着,不顾胸口还未完全愈合的伤,朝着玉榻边缘,向他伸出手。
指尖颤抖着,带着未干的泪痕,想要触碰他紧握成拳、指节泛白的手。
“我看到的……”我声音哽咽,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晰与坚定,“从来……都只有你。”
“无论是在仙界……还是在凡尘……”
“无论是记得……还是忘记……”
“让我失控,让我甘心赴死的……从头到尾,都只是……云芝宇。”
我的指尖,终于轻轻碰到了他冰凉的拳头。
那触碰,如同火星溅入冰原。
他浑身剧烈地一震,眼底那翻涌的惊涛骇浪骤然平息,化作一片深沉的、几乎要将我溺毙的震动与……难以置信的狂潮。
他看着我,久久地,如同凝视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然后,他猛地伸出手,不是握住我的手,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力道,将我整个人从玉榻上捞起,紧紧、紧紧地箍进了他微凉却颤抖的怀抱里。
“不准……再说什么离开……”他将脸埋在我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劫后余生般的沙哑与强势,“不准……再为旁人挡箭……更不准……再将我看作别人!”
我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胸口的伤处也隐隐作痛,可心里却被一种巨大而酸楚的暖流充斥得满满当当。我伸出手,回抱住他清瘦却坚实的腰背,将满是泪痕的脸贴在他微凉的衣襟上。
“嗯。”我带着浓重的鼻音,在他怀里轻轻点头。
仙殿寂静,灵池中的九色仙莲悄然合拢了花瓣。
有些答案,无需再说。
………………………………
裂魂雷鞭留下的隐痛,与幽冥寒毒侵蚀的旧伤,都需要漫长如星河流转的岁月来慢慢消弭。云芝宇的仙殿,似乎也因此比以往更沉寂了些。他不再频繁前往战神殿,多数时候,只是静坐于灵池畔,阖目调息,周身萦绕的仙光时而凝实,时而微散,映得他苍白的侧脸明明灭灭。
而我,时遐思,这株曾被视为“容器”、在生死边缘几度徘徊的小花仙,却在这片沉寂中,悄然扎根,舒展枝叶,开出了连自己都未曾想过的模样。
那块玄黑的碎片,最终被他亲手炼化成了一枚指环,套在了我的手指上。沉黯的色泽收敛了所有光华,却与我灵脉深处那两股早已圆融共生的力量隐隐共鸣,成了我与他之间,除却神魂牵绊外,最实在的印记。
许是那场凡尘生死劫彻底磨去了他最后一点冰壳,又许是那九道雷鞭让他勘破了些什么,如今的云芝宇,待我有了些许不同。
他依旧寡言,神色多是淡漠。可当我捧着新沏的、试图模仿凡间茶艺却弄得一塌糊涂的仙露递到他面前时,他会睁开眼,静静看我片刻,然后接过,将那滋味古怪的液体饮尽,从不评价。
当我因修炼时贪功冒进,引得灵力再次岔乱,疼得蜷缩在玉榻上瑟瑟发抖时,他不会像最初那般冷言斥责“废物”,也不会如后来那般直接以自身灵力强行疏导。他会坐在榻边,伸出手指,极轻地点在我眉心,引着一缕我自身的力量,如同引导迷途的幼兽,让我自己寻回正确的轨迹。那指尖的温度,带着克制的安抚。
当我某日忽发奇想,觉得灵池边太过素净,偷偷从司花仙娥那里讨要来几株凡间罕见的、开着鹅黄小花的“星见草”,笨拙地想种在仙莲旁时,他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我吓得差点将花苗丢进池子里,他却只是目光扫过那几株弱不禁风的小草,淡淡说了一句:“此草性喜阴,植于东北角石缝处更宜。” 随后,便转身离去,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可当我真的将花苗挪到他说的位置,不过三日,那几株星见草便精神抖擞地舒展开来,点点鹅黄,竟真的为这片清冷之地添了几分意外的柔暖。
渐渐地,仙界诸仙都知晓,云芝上神那素来连只仙鹤都不允随意落脚的神殿里,多了一位特殊的存在。不是仙侍,不是弟子,更非道侣名分,却偏偏能在那位冷面杀神殿中,活得最是肆意自在。
偶尔有品阶高的仙官前来禀事,会撞见那小花仙赤着脚,坐在灵池边的白玉栏杆上,晃荡着双腿,指尖凝聚着微弱的金色光点,正试图给一尾胆大的灵鱼喂食。而上神本人,就在不远处的玉台上闭目打坐,对此等“不成体统”的行径,竟是视若无睹。
也曾有不开眼的小仙,仗着几分家世,想在言语上试探或轻慢于我,话未说完,便被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冰寒威压直接掀出了殿外,跌落在云海里,半晌爬不起来。自那以后,再无人敢对云芝宇殿中这朵“无名小花”有半分不敬。
我依旧会翻阅他给我寻来的那些典籍,只是不再仅仅为了掌控力量,也会因其中记载的某段奇闻轶事或精妙法术而雀跃。我依旧会尝试炼制些稀奇古怪的丹药,虽十有八九会炼成一炉焦炭,偶有一次成功,便会迫不及待地捧去给他看。他若心情尚可,会屈尊降贵地瞥上一眼,给出“火候过了三息”或“药性相冲”这般简短到吝啬的点评,却足以让我琢磨半日。
凌澈来过几次,神色复杂。一次是送来几样稳固神魂的稀有仙材,说是帝君所赐。一次是告知魔界又有异动,但规模不大,已被边境守军击退。他与云芝宇在殿内谈事,我坐在殿外的廊下,看着云卷云舒。他出来时,目光在我身上停顿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对云芝宇拱手一礼,默然离去。我知道,有些过往,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终是彻底远去了。
这一日,天光晴好。我将新摘的、带着晨露的仙芷花插在一只素白玉瓶里,摆在他常坐的玉案一角。他自调息中醒来,目光掠过那抹浅紫,并未说什么,只伸手取过案上一卷阵图展开。
我则溜达到灵池边,逗弄那几尾愈发胆大的灵鱼。玩得倦了,便随意靠在他打坐的玉台旁,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竟在氤氲的灵气与清冽的莲香中,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间,感觉身上被覆上了一层极轻、极暖的东西,带着他身上特有的冷冽气息。似乎有一只微凉的手,极轻地拂开我额前散落的发丝,停留了许久。
殿内静谧,唯有池水轻漾,仙莲无声。
我于半梦半醒间弯起嘴角。
这一方天地,风雪不入,俗尘不扰。
有他在侧,我便能一直这般,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地,做一朵只属于他的小花仙。
如此,便很好。
《意外快穿,攻略对象竟是前男友?》— 顺利来财 著。本章节 第37章 如此,便很好。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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