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1章 地平论者的圣杯

映入林天鱼眼帘的，是一片极其辽阔的蔚蓝穹顶。

阳光毫无阻碍地洒在连绵起伏的针叶林上，远处的山脉顶端覆盖着皑皑白雪，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在不远处蜿蜒流淌，水面上折射着粼粼波光。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前世的北欧原生态旅游宣传片拍摄地呢。

末日？废土？不存在的。

这里的空气干净得让人忍不住想深呼吸。

“嘶——”

林天鱼刚倒吸了一大口凉气，肺管子像是被灌进了一把碎玻璃碴。

好吧，风景确实秀丽，但也确实冻人。

他搓了搓冻得发僵的脸颊，视线越过那片针叶林。

就在溪流的对岸，半山腰的位置，静静地矗立着一座由巨石垒砌而成的古老建筑，几根高耸的石柱上雕刻着极其繁复、狂野的图腾，隐约还能看见台阶上残留着暗红色的祭祀痕迹。

那绝不是大灾变之后人类幸存者东拼西凑盖出来的掩体。

供奉的是哪路神仙？不知道。

但刚在地下被一台破织机坑了一把，现在一睁眼又看见神庙，傻子才凑过去看热闹。

没有任何犹豫，林天鱼果断转身，朝着背离神庙的方向，一溜烟地钻进了茂密的针叶林里。

直到确认自己已经溜达出了足够安全的距离，连那座神庙的尖顶都彻底被高大的松树冠遮挡，他才停下脚步。

对于之前手欠摸了一下命运织机、导致眼前一黑这笔账，他可是耿耿于怀。

这破世界到底讲不讲基本法了？总不能每次摸个道具都得被强行塞个全屏黑屏的过场动画吧？

为了搞清楚现状，他收摄心神，闭上眼睛。

锚定：此时，此地。

【信息潜渊】。

这一次，他也绝不贪刀，只在信息之海的最表层浅浅地捞了一把定位数据，避开了那些看起来就沉重无比的历史记忆团，随后立刻切断链接。

上浮。

脱离信息海的瞬间，林天鱼睁开眼，嘴角浮现除了一个似乎有些无语的笑容。

结果并没有出乎他的预料。

在这个把时间轴当橡皮筋一样随便乱弹的鬼地方，去触碰“命运”、“因果”这种顶级规则的实体载体，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特么的，又穿越了。

虽然刚才在看到这片完全没有遭到污染和异次元入侵的“原始”风光时，他心底就已经有了八成猜测。

1999年。

他原本以为，被一脚踹回大灾变初期的 24 年，就已经算是这见鬼副本的物理极限了。

谁能想到，这破游戏的底层代码压根没有下限。

1999年是什么概念？大灾变根本还没有爆发。

这是属于前夕的旧时代，是拨号上网、小灵通和随身听的天下。

林天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顺手唤出【幻想】系统的面板，指望能从那狗皮膏药一样的主线任务里抠出点通关提示。

时间轴都被扯出这么大个跨度了，按理说剧情早就该更新下一个阶段了。

然而。

【主线任务：世界的解析（第六环）】

【任务目标：收集足够多的「时间」规则碎片。】

那两行字死气沉沉地挂在任务栏里，主打一个“随缘瞎逛，生死由命”。

『这破系统是打算让我在这儿从1999年一路活到2077年，靠熬老头熬出通关cG吗？』

林天鱼有些无语，果断把这装死的面板划掉。

既然系统指望不上，那就只能靠自己去摸清这片地图的虚实了。

深山老林里显然没法打听情报。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落叶，正准备找个视野开阔的高地，规划一下怎么去寻找最近的人类聚落。

脚步刚迈出半步，忽然停住。

等等。

这里是1999年。大灾变还没有降临，各种奇奇怪怪的「裂隙区」也还没像下饺子一样砸碎泰拉世界。

那也就意味着……

说干就干。

林天鱼没有任何迟疑，右手一翻，「蜂鸟」微型侦查无人机出现在了他的手中，心念一动，四片微型旋翼瞬间拉出残影。

面板上的海拔数值开始疯狂跳动，之前在那片戈壁滩上，无人机也就是在这个高度当场炸机。

但此刻「蜂鸟」轻而易举地撕开了一层薄薄的积雨云，顺着极度通畅的气流，继续向着平流层狂飙突进。

林天鱼看着稳如老狗的实时传输画面，心头的得意怎么也藏不住。

猜对了，在这个旧日神明彻底死透、大灾变也还没来得及给泰拉套上物理枷锁的黄金年代，这片天空是真正意义上的“不设防”。

【高度已锁定：一万两千米。】

蜂鸟悬停在对流层边缘，高清广角镜头缓缓向下偏转，将整个世界的大宏观轮廓完整地摄入画面。

他眼底的窃喜只维持了不到两秒钟，便一点点凝固了。

视野尽头，那条分割了天空与大地的分界线，是一条线，没有丝毫弧度。

苍翠的针叶林、连绵的雪山脉、蜿蜒的河流，就像是一堆零散的模型摆件，被人极其粗暴地平铺在一个无边无际的巨大托盘上。

如果忽略掉那些高低起伏的山峰落差，这地形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打了 8K 高清材质包的《我的世界》初始存档！

『牛顿的棺材板恐怕已经压不住了，哦不对，这个世界好像不存在牛顿。』

林天鱼在心底发出了一声叹息。

虽然他脑子里早就隐隐有过这方面的腹稿，毕竟在正统神话体系里，所谓的“九大国度”，本就是挂在世界树枝桠上的几个大平层。

谁家正经树枝上会长出九个完美的球体星辰？

理智上早就做好了预防针，但当这种将天体物理学踩在脚底下反复摩擦的奇观，真真切切地以俯视视角呈现在屏幕上时，那种割裂感依旧震撼得让人说不出话。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将画面再次放大，确认那条地平线真的连一微米的下弯趋势都没有。

『绝了。』

现世那群整天在网络论坛里上蹿下跳、叫嚣着“地球是个大饼”、“万有引力是资本家骗局”的地平论老哥们，要是能进到这副本。

估计得当场跪在这片针叶林里，对着那条笔直的地平线磕头朝圣，然后泪流满面地高呼“真理永存”。

这哪里是什么危机四伏的异界开荒副本？这分明就是地平论者心心念念、寻找了半个世纪的终极圣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