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光世/则宗：我真得好好控制你了（一）

饥饿，烧灼心智，炙烤肺腑的，饥饿。

像是有烧熔的金属，在胸腔和腹腔内来回的流窜一般的灼热感，制造出了血肉焦枯的气味与错觉，令鬼丸国纲不由得怀疑，倘若自己在此刻张口，是否会如记忆中那般，自口鼻吐出混着烧却后灰烬的黑烟。

但同时，又有一种深入骨髓，好似每一寸血肉内的细胞，都凝结了冰晶一样的冷意，于四肢百骸间蔓延，恍惚间令身体回忆起，过去曾饮下或被注射进体内的，那些直接作用于细胞和神经的毒剂。

那种好似生命正在逐渐流逝的，令身体不自觉颤抖着，试图获取更多热量的，逐渐消散的感觉，令本身就畏寒的鬼丸国纲的肢体，下意识的陷入了僵硬之中。

然而即便明知道那并非是因身体饥饿而产生的异常，而是近乎癔症一样的错觉——毕竟鬼丸国纲在被山鬼提醒了之后，就对自身的血糖水平进行了动态监测，而稳定且毫无上升或下降趋势的，始终处于正常范畴内的血糖，则把‘身体并不感觉饥饿’这一事实，摆在了明面上。

但鬼丸国纲仍旧无法克制的，产生了种种和饥饿反应并无区别的异常。

神经抽搐着，不断的传递着饥饿的电信号，但胃里并不空虚，而是恰恰相反的，处于饱足的状态，渴求着能量的，希求着补给的，从始至终都不是身体，而是精神，但偏偏……偏偏鬼丸国纲对此束手无策。

躁动的灵力中，赤色和黑色两种色彩的占比，又一次发生了偏移，连带着鬼丸国纲的瞳孔也开始跟着无意识的放缩，被束紧的革带环绕的颈项，则不自觉的重复着吞咽的动作，在口腔里愈发浓烈的，即使意识明知其虚假，但实在是过于真实的焦糊味道里，徒劳的咽下津液。

饿，饥饿，像是内里被完全掏空了一样的，饥饿。

于是无意识的，下意识的，本能一样的，向能够填补那份空虚与饥饿的食粮，伸出了手。

然而在真的碰到之前，某个已经回去沉睡的家伙的斥责，就又一次在鬼丸国纲的颅脑和精神中回响了起来——‘不可以放任和灵力高度结合的东西继续胡吃海塞’。

于是不仅是即将靠近那些从短暂的畏惧状态中恢复的恶孽的手指，连带着身上那些遵循着本能，意图进食的灵力，都被强行压了回去，只留下喉咙仍旧重复着吞咽的动作，渴求着近在咫尺，却不能摄取的能量。

含混的，鬼丸国纲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呜咽，于是细弱的发着颤，从唇齿间飘了出来，像是意图对主人撒娇卖痴，好得到投喂的小动物一样，尽是些可怜的意味。

……前提是这个‘小动物’，并不是一个身高一九三，且正在面无表情的一手挥刀一手挥拳，整体动作比起战斗，更像是在玩跳舞机高难曲追求全押的高玩一样，轻松写意间又带着些离谱的高大男人。

然而接收到光世传递过来的视觉信号的大典太光世却动作一滞，随后于高浓度灵力凝聚而成的外壳的包裹下，骤然间释放出了无论是质也好，还是量也罢，都远超之前的灵力。

咦嘻嘻。

在对峙中被发觉，只能发出这种近似笑声一样的古怪响动的巨大恶鬼，忽地怒目圆睁，随后以一种与自身那巨大体型并不匹配的速度，敏捷的抬起了手中的大棒，砸向了仿若雷神降世一般，被青紫雷光缠绕塑型的高大人形。

嘎吱。

大典太光世对此不避不闪，只是抬手做出了握拳的动作，于是那大棒便被雷光塑就的人形轻易的攥在了手中，随后在位于灵力外壳内部的大典太光世手掌握紧的同时，被直接捏得炸裂开来。

“……三十秒。”大典太光世忽然的，说出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从头到尾一直在旁观大典太光世战斗，压根就插不上手，哪怕是大典太光世画风一转搞起了巨大化战斗，也仍旧被大典太光世外溢的灵力清理掉了所有可能靠近的敌人，于是只能无所事事的大典太，脑袋上冒出了问号。

“阿槐在等着我，所以……三十秒，”大典太光世对大典太的困惑完全视而不见，只是自顾自的说着自己想要说的话，“是我最后浪费在你身上的时间。”

捏碎了恶鬼武器的人形，于是以同样与巨大体型并不匹配的速度动作了起来。

只见大典太光世先是松开手掌里大棒的碎块，随后探出手去，钳住了恶鬼的手腕，在向自己身后拉扯还在为武器损毁而错愕的恶鬼的同时，顺势提膝上顶。

于是灵力外壳大抵是膝盖的部分，便顶住了恶鬼踉跄着送上来的，看上去大抵是覆盖着大量脂肪的腹部。

咕唏嘻！

在一阵似是悲鸣的响动中，焦糊的气味骤然间爆发开来，同时又有高度凝聚的灵力光流，自恶鬼的背部穿刺了出来，看上去便像是这一记所谓的膝撞，直接把这恶鬼给扎成了个前后通透的刺猬一样。

但大典太光世并没有因恶鬼的惨象而停止动作，而是得理不饶恶鬼的，开始变本加厉。

包裹在与自身动作同步的灵力外壳内的大典太光世，毫无迟疑的抬起了另一只并未钳住恶鬼手臂的手，屈肘向下，砸向了恶鬼的脊背。

呜嘻咦！

恶鬼扑腾着试图挣扎，但战斗完全靠本能的恶鬼，压根做不出什么像样的挣扎，只能徒劳的在由大典太光世的灵力塑造而出的人形手里，像条被按在案板上的鱼一样扑腾两下，除了将贯穿腹部自脊背穿出的灵力光流所制造出的伤口扩大，什么都做不到。

而这一场面，倘若再配合上牠那肌肉虬结的壮硕体型……只能说画风瞬间从看上去十分甚至九分有格调和冲击力的，特摄经典巨大化皮套互殴，来到了神州乡下过年宰杀年猪。

而作为即将被宰杀的那头猪，恶鬼自然是不愿意就这么被处理掉的。

姑且不说催生了恶鬼的，本身就是被遗弃世界线对于生的执念这一点，只说形态和性质，恶鬼就和其他顶着时间溯行军外貌的恶孽截然不同——虽然看起来很像爆杀恶孽后遗留下来的沥青状液体聚合物，但恶鬼确实是正常的，还活着的生命体，而不是被执念催动的傀儡。

所以在求生欲和疼痛的刺激下，哪怕只能像被按死的年猪一样挣扎，恶鬼也拼了命的挥动四肢，试图从猛击自己脊背的大典太光世手里逃生——

——毕竟和虽然看上去吓人，但是因为全身，特别是腹部，都有厚重的脂包肌覆盖，所以虽然被贯穿，但实际并没有伤到要害，甚至自身的灵力，已经逐渐将大典太光世注入的那部分灵力侵蚀掉的腹部比起来，大典太光世那完全是奔着断骨去的肘击，才是更要命的啊！

明明全身都有厚重的脂包肌作为缓冲，大大降低了大典太光世的攻击所造成的伤害，但对于实际上，拎着大棒只会乱砸，而离了大棒只会打王八拳的恶鬼而言，这层本意上是为了减少伤害而生的厚实表皮，如今却成了牠要持续受苦的罪魁祸首。

……没能第一时间就被肘亖或者肘晕是这样的，总之，恶鬼混沌的意识，在剧烈的疼痛中，前所未有的痛恨起了自己过去引以为傲的厚实表皮——

——但凡自己没那么皮厚，牠也就不用清醒的被对面的大典太光世，用很明显带着泄愤心理的高强度连续肘击了，那是真的……痛到令鬼想要自我怀疑为什么要长这么结实，生命力这么顽强的好吗！尤其是甚至完全挣脱不了大典太光世的手……

努力挣扎但未果的恶鬼，于是只好在一声比一声惨烈，但是因为发声系统的缘故，所以听起来总是各种怪笑一样的惨叫里，硬生生被泄愤的大典太光世肘断了脊椎又拧断了四肢，最后被拿首好戏彻底终结掉了实在顽强的生命。

“……你受什么刺激了？鬼丸又出事了？”全程目睹并旁听了大典太光世没头没尾的三十秒预告的大典太，则在大典太光世终于解决了那个虽然肤色黑到看不出神情，但总感觉在最后失去生命体征的时候，有一种解脱感的巨大恶鬼后，终于有些按捺不住的张口询问道。

大典太光世并没有回话，甚至也没有解除当下那个怎么看都很瘆刃的形态，而是甚至用灵力扩大了一下那层由纯粹灵力构成的外壳，在将其硬生生扩充到了接近二十米左右的高度后，这才弯腰伸手，把从大典太光世没有回话开始就意识到事情不对的大典太抓在了手里。

“？喂你冷——你要赣神魔啊啊啊啊啊啊——”

……

“……我就知道……哈哈……我就知道……”

被留下来和其他几个刃一起守在厨房，但打从鬼丸国纲和大典太光世分头走了之后，就没碰到什么高强度战斗，只需要多少戒备一下，偶有出现的，并没朝着鬼丸国纲或大典太光世离开的方向而去，而是朝着厨房俯冲过来的短刀的一文字则宗，忽然间以手扶额。

不，更正一下，他的动作比起单纯的以手扶额，更像是被气得实在没辙，于是按住了自己青筋直跳的额角，试图借此压下自己正蹭蹭往外冒的怒火。

但一文字则宗的行为只能说……完全没有任何作用，他那已经又一次从脸上冒出来，并开始高强度抽打空气，进行一个泄愤操作的灰质触须，完美的将他试图隐藏的全部情绪，都掀了个底掉。

“……那个，则宗殿？你这样……是鬼丸，出了什么事吗？”最后还得是救场之神（？）烛台切光忠，在气氛逐渐随着一文字则宗的低气压愈来愈僵的时刻，站出来打破了好像下一秒就要结冰的氛围。

“……”一文字则宗没有言语，只是调整了一下自己愈发沉重的呼吸，随后拎着刀出了被布置成临时据点的厨房，看向了某个突然间亮起来的方向。

下意识跟着一道看过去的几刃，于是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被饱和度和闪亮程度都高得吓人的青紫色光芒，给晃了眼睛。

“？！什么东西？！鹤的眼睛……鹤的眼睛要瞎掉了啊喂！”发散性思维并没有改善的迹象，且多少又有好奇心的部分在作祟的鹤丸国永，捂住了自己作为满足欲求的代价，而受到光污染攻击的眼睛，大声嚷嚷了起来。

“从灵力波动来说，应该是大典太光世没错……但那个规模……就算、就算是本灵都办不到吧……用灵力凝聚出身高接近二十米的，如有实质般的外壳，并操纵着其行动什么的……”

凭借着作为短刀的侦查，先于大概除了一文字则宗以外的其他刃，看明白了那光源究竟是什么存在的乱藤四郎有些语无伦次，甚至一度产生了类似‘我的侦查确实是短刀水平没错吧’的困惑。

而这份困惑，直到那灵力构成的，看上去和由青紫色雷光构成的巨人没有丝毫区别，但是俩手分别捏了几个刃，同时单独用灵力构成的笼子，装着一坨血肉模糊但还活着的玩意儿在大约是胸口位置的存在，抵达了厨房所在的地块，才有了缓解的迹象。

光之巨人俯身，先是将手里几个看上去多少都沾点晕头转向的刃放了下来，接着小心的把虽然已经变成一坨，但目前还不能死的，瘫在笼子里的某个玩意儿，连人带笼子一起给放了下来。

随后才是，浓郁到令刃心悸的青紫色灵力，于主人的命令下四散开来，露出作为核心的，正缓缓落地的，披头散发的大典太光世的景象。

乱藤四郎这才确定，他的侦查能力并没有出问题，但正因为他确定了自己的侦查能力没有出错，长发的短刀才更加的难以置信。

那些灵力全是……全是属于大典太光世的，可人类……人类的身体怎么可能承担得起这么多的灵力，甚至在释放出如此磅礴的灵力之后，体内的灵力量，也仍旧没有丝毫变化呢？

乱藤四郎心乱如麻，而到了这个距离，即使其他的同伴都是太刀，也没可能感知不到乱藤四郎所感知到的一切，所以自然，他们也同乱藤四郎一样的，感到困惑和难以置信。

“我也过去，恶孽的主要仇恨，都在鬼丸身上，所以如果身上有鬼丸气息的我和你都离开的话，这里根本不会再有袭击。”

一文字则宗全程没有眨眼的，注视着面色阴沉的大典太光世显形的全过程，用一种毫无波澜的，似乎根本没有气到触须乱挥一样的语气说道。

“当初说好的……他再乱来就一起制裁他，所以我也要过去，好·好·的·帮我这位主人控制一下，他那根本没有自觉的自毁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