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宫后山的温泉别院,隐秘在苍翠山林深处,仅有少数心腹知晓具体位置。别院不大,却极为精巧,依着天然温泉而建,常年温暖湿润,白雾氤氲,确实是一处绝佳的疗养之所。更难得的是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宫尚角暗中布下的守卫,更是将这里围得铁桶一般。
林念安被秘密转移至此,已是遇刺后的第三日。她肩颈处的淤肿在宫远徵不惜代价的用药和内力疏导下,消了大半,只是那阴寒掌力侵入了心脉,虽被及时控制住,却如附骨之疽,不断消耗着她本就微弱的生机,引得旧疾频频发作。她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清醒,也是意识模糊,咳得撕心裂肺,冷汗浸透中衣。
宫远徵几乎是寸步不离。他遣散了别院中原有的仆役,只留两名绝对可靠的哑仆负责洒扫和传递简单的物品,其余一切事宜,从煎药施针到擦身换衣,全部亲力亲为。他眼底布满血丝,下颌冒出青黑的胡茬,面容憔悴,却固执地守在她榻前,握着她的手,一遍遍用内力温养她冰凉的经脉,在她痛苦蹙眉时柔声安抚,在她昏睡时痴痴凝望。
那份专注与执拗,近乎疯魔。
“念安,喝药了。” 他小心地将昏睡中的林念安半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试了试药温,才将碗沿凑到她唇边。药汁极苦,即使昏沉中,她也本能地抗拒,蹙着眉,不肯吞咽。
宫远徵没有丝毫的不耐烦,他低下头,用近乎耳语的声音,一遍遍哄着:“念安,乖,喝下去……喝了药才能好起来……等你好了,我带你去看后山的萤火虫,听说夏夜的时候,漫山遍野都是……还有我新培育的‘月影兰’,夜里会发光,像星星一样……”
他的声音低哑温柔,带着无尽的疼惜与诱哄。或许是听到了,或许是潜意识里的信赖,林念安紧闭的牙关终于微微松开一条缝。宫远徵立刻小心地将药汁一点点喂进去,喂几口,便用温热的帕子轻轻拭去她嘴角溢出的药渍,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琉璃。
喂完药,他又扶着她躺好,仔细掖好被角。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她的脸颊,依旧是冰冷的。他心头一紧,将她的手捧在掌心,缓缓渡入自己温煦醇和的内力。他的内力属性偏阳,正好克制那阴寒掌力,只是他连续数日不眠不休,内力消耗甚巨,此刻渡气,额角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苍白了几分。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疲惫,只是固执地、一遍遍运转着内力,温暖她冰冷的四肢百骸,驱散那盘踞在她心脉附近的阴寒之气。
“公子,您歇歇吧,让属下来。” 一名被宫尚角特意派来协助的、精通医理的内卫看不下去,低声劝道。
“不必。” 宫远徵头也不抬,声音嘶哑却不容置疑,“她的经脉受不住外人的内力冲撞,只有我能更好的控制内力输送的力度。”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念安苍白静谧的睡颜上,眼中是化不开的痛楚与执着,“是我没护好她……我必须亲自来。”
内卫默然退下。这位徵公子平日虽性子冷僻,却从未如此刻这般偏执。可见榻上这位林姑娘,于他而言,早已重逾性命。
又过了两日,在宫远徵不眠不休的救治和温泉的滋养下,林念安的情况终于稳定下来。虽依旧虚弱,但咳喘减轻,昏睡的时间也短了,偶尔能睁开眼,看清眼前模糊的人影。
这日午后,别院内温暖如春,窗外有鸟雀清脆的啼鸣。林念安从一场漫长的昏睡中悠悠转醒,意识还未完全清明,只觉浑身像是被碾过一般酸痛无力,胸口依旧窒闷,但比起前几日那蚀骨的冰寒与剧痛,已是好了太多。
她费力地眨了眨眼,视线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素雅的帐幔顶。随即,便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紧紧握着。她微微偏头,看到了伏在榻边、已然睡着的宫远徵。
他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紧锁,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下巴上胡茬凌乱,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原本合身的衣服此刻穿在身上竟有些空荡。即使睡着,他的手也依旧牢牢握着她的,仿佛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
林念安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与一种陌生的、汹涌的情感瞬间漫上心头,冲得她眼眶发热。她想起遇刺那晚,他如同天神般破门而入的惊惶与暴怒;想起昏迷中,那不断渡来的、温暖驱散寒意的内力;想起偶尔清醒时,耳边那一声声沙哑却温柔的呼唤……
利用?算计?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而卑劣。
她从未被人如此珍视过,如此不顾一切地守护过。即便是父母,对她的爱也掺杂了太多的无奈与悲痛,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她这盏随时会熄灭的残灯。而宫远徵……他的守护是炽热的,是滚烫的,是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毫无保留的孤勇与执拗,哪怕燃烧自己,也要为她点亮一线生机。
她动了动被他握住的手指,很轻微的动作,却立刻惊醒了浅眠的宫远徵。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还带着未散的惊惶,直到对上她清明的眸子,那惊惶才如潮水般褪去,化作巨大的、几乎将他淹没的狂喜。
“念安!你醒了!” 他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想要伸手触碰她的脸,又怕唐突,手僵在半空,眼圈却迅速地红了,“你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冷不冷?饿不饿?想不想喝水?”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急切而慌乱。
林念安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憔悴不堪的面容,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只能微微摇了摇头,然后,极其缓慢地、反手握住了他悬在半空、微微颤抖的手。
掌心传来的温度,真实而有力。
宫远徵浑身一颤,像是被这细微的回应烫到了。他再也忍不住,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将额头轻轻抵在她冰凉的手背上,肩膀几不可察地耸动了一下。
没有哭声,但那压抑的、细微的颤抖,却比嚎啕大哭更令人心碎。
林念安感觉到手背上传来一点湿意。她的心,也跟着那点湿意,狠狠揪了起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点气音。
“别说话,” 宫远徵立刻察觉,抬起头,胡乱抹了把脸,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才刚醒,别费力气。饿不饿?我让人熬了清淡的米粥,一直温着。”
他起身,动作有些踉跄,许是坐得太久腿麻了。但他很快稳住,走到门口低声吩咐了哑仆几句,又迅速折返,坐在榻边,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她,像是生怕一眨眼,她就会再次昏睡过去。
很快,哑仆端来一碗熬得稀烂的米粥,还有一小碟清爽的酱菜。宫远徵接过来,试了试温度,这才舀起一勺,轻轻吹凉,送到她唇边。
林念安看着他专注而笨拙的动作,看着他眼底深处尚未散去的红血丝和后怕,顺从地张开嘴,将温热的粥咽下。粥煮得绵软,带着米粒特有的清香,顺着食道滑下,熨帖了空乏许久的胃,也似乎熨帖了某些更为空旷的地方。
一碗粥,喂得很慢。宫远徵极有耐心,喂几口,便用温热的湿帕子替她擦拭嘴角。整个过程,他的目光几乎没有离开过她的脸,仿佛在确认她的每一次吞咽,每一次呼吸。
喂完粥,他又仔细替她掖好被角,坐在一旁,握着她的手,低声道:“别怕,我们已经不在徵宫了。这里是角宫后山的温泉别院,很安全。哥哥派了最得力的人守着,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你安心养伤,什么都别想。”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林念安点了点头,手指在他掌心轻轻划了划。
宫远徵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想问我怎么样?” 他摇了摇头,“我没事,一点皮外伤,早就好了。就是……有点累。” 他不想告诉她,为了替她驱除寒毒,他几乎耗尽了内力,这几日完全是靠着药力和一股心气在硬撑。
林念安看着他明显消瘦憔悴的脸颊,眼中流露出清晰的心疼。她动了动手指,又在他掌心划了一下。
宫远徵猜道:“让我休息?”
林念安眨了眨眼。
宫远徵心头暖得发烫,却固执地摇头:“我不累,我看着你睡。” 见她还要比划,他连忙道,“好,好,我答应你,等你睡着了,我就去旁边榻上眯一会儿,好不好?”
林念安这才不再坚持,缓缓合上眼睛。体力到底不济,醒来说了这几句话,又吃了些东西,倦意很快涌了上来。在失去意识前,她感觉到他的手依旧温暖地包裹着她的,耳边是他低沉而令人安心的声音,哼着一支不知名的小调,调子有些生涩,却奇异地抚平了她所有的不安。
等她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彻底睡熟,宫远徵才小心翼翼地将她的手放进被子里,又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确认她真的安稳了,这才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外间临时安置的一张窄榻上,和衣躺下。
几乎是头一沾枕头,极度的疲惫便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但他只敢让自己睡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他要起来给她把脉,检查伤势,准备下一次的汤药和药浴。
闭上眼的前一刻,他脑海中闪过兄长昨日带来的消息。刺客的线索追查到羽宫一个负责采买的低级管事身上就断了,那人已“失足”落井,死无对证。上官浅依旧安分守己,云为衫足不出户。宫子羽的后山试炼,似乎遇到了不小的麻烦,具体情形被长老们封锁,无从得知。
风雨欲来,暗流涌动。
但此刻,听着内间传来她平稳的呼吸声,感受着掌心残留的、属于她的微凉触感,宫远徵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不管外面如何天翻地覆,他都要守住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守住她。
哪怕要与全世界为敌。
他握了握拳,将那份冰冷的杀意与决绝,深深埋入心底最深处。然后,放任自己沉入短暂而必要的黑暗,只为积蓄力量,更好地守护他的光明。
《综影视之阴差阳错我恋爱了》— 不爱说话的零零后 著。本章节 云之第19章 照顾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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