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气氛压抑,一时间鸦雀无声。
杜松率先忍不住,迈步而出,甲胄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对着杨镐抱拳道:“杨帅,眼下辽东突降暴雪,连日不止,天地间一片白茫茫,道路被积雪封堵,山路更是湿滑难行,骑兵难驰,步兵难行,大军根本难以出击!末将恳请,等雪停路稳之后,再商议出兵事宜,还请杨帅恩准!”
杜松一身悍勇,向来敢说敢言,他说的皆是实情。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完全打乱了所有行军部署,积雪没过马蹄,粮草辎重运输更是难上加难,贸然出兵,无异于自寻死路。
话音刚落,马林立刻紧随其后,沉声附和:“杜总兵所言极是!杨帅,除了大雪封路,我军如今粮草奇缺,各营清点粮草,悉数算上,也仅仅够全军支撑两月之用!粮草未到,军心难稳,若是仓促出兵,粮草接济不上,大军不战自乱啊!”
“不仅如此!”又一位边将站出来,面色愁苦,“军中冬衣尚且短缺,不少士卒还是秋装,天寒地冻,大雪纷飞,夜间宿营冻伤士卒不计其数,伤病满营,根本无力征战!”
“还有火器!”一名掌管火器的将领满脸焦急,“天降大雪,道路泥泞,火炮、火铳运输极为困难,稍不留意便会陷入积雪泥地;且大雪潮湿,火药极易受潮,火铳、火炮威力大打折扣,甚至无法击发,我军火器优势荡然无存,如何与后金铁骑作战?”
“末将附议!”
“恳请杨帅暂缓出兵,等粮草到、冬衣齐、雪停路稳、火器操练纯熟之后,再行进军!”
一时间,帐内众将纷纷开口,你一言我一语,尽数说出眼下大军面临的绝境:大雪封路、粮草短缺、冬衣不足、士卒冻伤、火器失效、操练不足、军心不稳……种种难题,如同大山一般,压在每一个人心头。
所有将领都不是庸才,皆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以如今的状态出兵,攻打以逸待劳、熟悉地形的后金八旗,简直就是送羊入虎口,必败无疑!
他们看着帅位上的杨镐,眼神中满是急切与担忧,只希望这位主帅能看清局势,暂缓出兵,增加取胜的希望。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杨镐身上,等待着他的决断。
杨镐坐在帅位上,听着众将的轮番劝谏,脸色变幻不定,心中更是烦躁不已。
他何尝不知道众将说的都是实情?他何尝不清楚,大雪天气出兵,明军火器优势尽失,粮草、冬衣、行军都是致命问题,此战凶险万分,胜算完全无法把握。
可他有苦说不出!
杨镐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满是无奈与决绝。他抬手一挥,打断了帐内众将的劝谏之声,语气沉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够了!诸位的顾虑,本帅心中一清二楚!”
“你们只知军中困境,却不知朝堂压力!当今圣上为剿灭后金,早已是龙颜大怒,短短几日连发三道圣旨,严令我辽东大军即刻进兵,不得拖延!兵部也紧随其后,连发三道出兵行文,催战文书堆了满满一案,字字句句,皆是刻不容缓!”
他猛地一拍桌案,桌上的茶杯震得哐当作响,声音陡然拔高:“本帅身为辽东主帅,身负皇命,镇守辽东,剿灭叛贼!京城之中,文武百官虎视眈眈,圣上更是翘首以盼,那些朝中大员,哪一个是我杨镐能轻易得罪的?”
“若是本帅听从你们所言,暂缓出兵,一纸弹劾奏折递到御前,说我拥兵自重、畏敌不前、贻误战机,届时,我杨镐这主帅之位,瞬间便会换人!到时候,换一个主帅上来,依旧要遵旨出兵,难道战局就能有所改观吗?”
“圣命难违,兵部催战,出兵之事,刻不容缓!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一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帐内众将瞬间哑然,一个个面色惨白,满心的担忧与劝谏,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是啊,圣命难违!
他们只看到军中的困境,却忘了朝堂之上的压力。皇帝要的是速战速决,是剿灭后金的捷报,根本不管辽东的天气、粮草、士卒的死活。在那些京城大员眼里,辽东大军不过是他们邀功请赏的棋子,哪会顾及前线将士的生死?
胳膊拧不过大腿,纵然他们皆是沙场老将,纵然他们明知此战必败,可在皇命、在朝堂的重压之下,他们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遵从主帅的命令,明知是死,也要往前冲。
帐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帐外狂风卷雪的呼啸声,以及众人沉重压抑的呼吸声。
杨镐看着帐内众将颓然的神色,心中虽有一丝不忍,却也知道事已至此,别无他法。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恢复主帅的威严,沉声道:“事已至此,不必多言!本帅已有决议,众将听令!”
众人闻言,即便心中万般不愿,也只能强打精神,躬身听令。
“此次围剿后金老巢赫图阿拉,本帅决意四路分兵,齐头并进,合围聚歼!”
杨镐目光扫过帐下众将,声音铿锵有力,一字一句,敲定了这场注定走向覆灭的战役部署:“我军总计兵力约十一万,对外可号称四十七万,其中明军精锐八万八千,另合朝鲜援军、叶赫部兵马,分四路出击,约定于万历四十七年(1619年)三月初二,在赫图阿拉城下会师,四面合围,形成铁桶之势,一举踏平后金巢穴!”
此言一出,朱由崧浑身汗毛倒竖,心底瞬间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来了!终究还是来了!
杨镐的四路分兵之策,和历史上的萨尔浒之战,几乎一模一样!没有丝毫改变!
同样的分兵,同样的兵力部署,同样的会师时间,同样的轻敌冒进!
他之前做了诸多准备,提前让人清除辽阳城内的后金探子,想方设法稳固军心,甚至刻意隐藏身份、保全虎豹骑,可终究还是没能改变杨镐的决断。他甚至忍不住怀疑,这帅帐之中,这辽东高层里,究竟还有多少人被后金收买,暗中传递消息,左右战局?
若是按照这个部署出兵,十一万大军分兵四路,兵力分散,彼此相隔百里,根本无法相互照应,只会被后金八旗集中优势兵力、逐个击破,最终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杜松、刘綎、马林……这些沙场名将,都将战死沙场,辽东精锐,毁于一旦,大明也将从此一蹶不振,彻底陷入被动!
朱由崧站在帐中,一身服饰显得毫不起眼,可心底却翻江倒海。
他满心都是阻止这场惨败的念头,可他知道,自己如今身份隐秘,人微言轻,即便出言反驳,也只会被当成年少无知的妄言,非但无人听信,还会暴露自己的心思,得不偿失。
在这既定的历史洪流面前,在这昏庸的主帅与盲目的朝堂面前,他的一切挣扎,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而帅帐之上,杨镐已然开始宣读具体的兵力部署,每一句话,都像是重锤,砸在朱由崧的心上。
“杜总兵!”
“末将在!”杜松大步踏出,甲胄铿锵,躬身行礼。
“命你部统领三万兵马,为西路军,出抚顺关,沿浑河进军,担任全军正面主攻,直捣赫图阿拉,不得有误!”
“末将遵令!”杜松面色凝重,沉声应下,心中却满是忧虑。
“马总兵!”
“末将在!”马林立刻应声。
“命你部统领两万兵马,含叶赫部援军,为北路军,出开原,经三岔口进军,从北向南进攻,牵制后金侧翼,配合西路军主攻!”
“末将遵令!”马林脸色发白,却也只能领命。
“李总兵!”
“末将在!”李如柏沉声应答,神色依旧平静。
“命你部统领三万兵马,为南路军,出清河,经鸦鹘关进军,往西南方向迂回,策应主攻部队,随时待命出击!”
“末将遵令!”李如柏躬身领命,心中暗自得意,杨镐终究是把最安全的路线交给了自己。
最后,杨镐的目光落在刘綎身上,语气稍缓,却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刘总兵!”
“末将在!”刘綎昂首挺胸,迈步而出,即便明知此战凶险,也未有半分退缩。
“命你部统领一万三千兵马,为东路军,出宽甸,经凉马甸进军,朝鲜援军将在该地与你部会合,合兵之后,深远迂回,突袭后金后方,与各路大军形成合围!”
四路兵马,部署完毕。
杨镐看着帐下众将,厉声喝道:“各路兵马,务必按时进军,如期会师,不得有误!违令者,军法处置!”
“我等尊帅令!”
杜松、马林、李如柏、刘綎等众将,齐齐躬身领命,声音整齐,却难掩心底的沉重与悲凉。
军令已下,皇命难违,纵然前路是刀山火海,纵然明知此战必败,他们也只能率领麾下将士,奔赴那必死的战场。
军议散去,众将纷纷退出帅帐,各自返回营地整顿兵马,每个人的脚步都无比沉重。
帐外大雪纷飞,天地一片苍茫,寒风刺骨,吹在脸上如同刀割。
朱由崧跟在刘綎身侧,低头敛眉,遮掩住眼底的凝重与焦灼。他回头望着那座冰冷的帅帐,眼神无比复杂。
他知道,从杨镐敲定四路分兵的那一刻起,萨尔浒之战的悲剧,便已无法避免。
历史的车轮,依旧朝着原本的轨迹滚滚向前,而他,只能在这乱世之中,拼尽全力,护住自己身边的人,护住麾下隐秘的虎豹骑,在这场注定的惨败中,寻得一线生机。
此战,必将血流成河,尸骨如山。
而他,也将在这场惊天大败中,彻底看清大明的腐朽与虚弱,走上一条截然不同的救世之路。
大雪,越下越急,仿佛要将这辽东大地,将这大明的最后一丝气运,彻底掩埋。
这结局,难道重生了还改不了吗?
不会的,以他目前玄级境中期修真者的实力,战力相当于三个刘綎,既然历史的轨迹不能改变,那他就出手斩断这条痕迹。
《明末体内寄生个修真者》— 二货中的战斗机 著。本章节 第159章 众将听令 由 玉宇小说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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