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7章 不沉者

与此同时，祝凌悄无声息站在连姝身后，长剑抵住墙面。

“破？”

“暂且不用，不要打草惊蛇。”

祝凌收回剑，颇为遗憾。

观察片刻，连姝将手抵在白墙上。

就在此时——

嘎——

一声凄厉的鸟叫划破寂静的夜幕。

祝凌瞬间拔剑，扭头对准苦荆藤上的乌鸦。

冰刺射出。

乌鸦瞬间冻成冰块，啪嗒一下落在原地。

那双漆黑的眼睛动了动，一抹红光从中掠过。

连姝蹙起眉，她抓住祝凌的手，破开屏障：“走！”

下一秒。

两人身影没入白墙。

入目是一片惨白，两人警惕环顾四周。

那只乌鸦的出现令连姝有瞬间的不安，她揉揉眉心，总觉得事情开始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

忽然，一股冷风吹过。

惨白的空间中，苍白巨眼悬于半空，红色纹路如血管般肆意蔓延，像活物在不停蠕动。

它没有瞳孔，眼白上全是细密的红色纹路，组合起来像某种古老的咒文。

连姝与之对视上。

那瞬间，红色纹路疯狂蠕动，组成一句话。

看见你——

观察你——

凝视你——

监视你——

一股冷意席卷全身。

霎时间，长刀已经带起连绵的水雾，攻向巨眼。

哗啦。

眼球被水刃切成数份，四分五裂，依旧悬停在空中，断裂的纹路再次涌动组成一句话。

——找到你了，不沉者。

——我会一直、一直、一直看着你。

细密的裂纹是像蛛网一样蔓延，每一条裂缝里都在往外渗出红色的液体，像眼泪，粘稠地往下滑落。

静寂的空间中。

祝凌和连姝对视，连姝动了动唇。

起势——

两人背对而立，衣摆交叠，同时举起手中武器，翻转手腕，对准无际空间。

轰——

一刀一剑同时落下。

刀刃斩出一道青色竖线，剑尖划开一道冰蓝横线。两道裂痕在她们面前交叠成十字，空间像布帛一样向两侧翻卷。

两个人站在裂口前，刀未收，剑未归，碎发被乱流吹起。

黑眸沉静，白眸冰冷。

整片幻境被撕裂，两人同时抬起脚。

……

啪嗒——

黑棋猛然坠于棋盘之上，棋局瞬间颤动。

夜缔捂着泛红的眼睛，低笑。

“找到你了——”

“就算这样，又如何呢？”

他闭眼，静静往外看。

苦荆城外的一双眼睛忽然颤抖，染出红色纹路。

片刻后。

夜莺转动着红色眼睛，观察着周围的景色。

忽然。

它发出凄厉鸣叫。

羽毛根根炸起，红色粘稠的纹路从躯体能不断往外蔓延，身体僵直，失去意识，直接跌落在树杈之间。

像是得到了某种讯号。

匍匐在地面上啃食着血肉的人形影子缓缓起身，以一种迅疾的速度朝那团红色纹路伸出手。

嘎吱嘎吱——

血肉被吞之入腹。

它浑浊暗沉的眼睛中涌动着一丝诡异的红。

然后——

目光越过千米，盯着那道红色的城墙，口中发出特殊频率的鸣叫，红色纹路布满全身，混沌的意识中插入一道尖锐的指令。

朝向它、攻破它、杀死它！

夜缔他歪着头，眼角流出血泪，顺着精致的脸庞，蜿蜒而下。

“这样才更有意思，你说，对吗——”

……

啪嗒——

脚步重重落在地面。

一棵巨型苦荆伫立于中央。

苦荆藤根系粗壮，挤进石缝，将砖石撑裂，顺着缝隙往下扎根，而另一端扎入红色的池水里，贪婪地吸收着养分。

苦荆这种植物，只要一滴水就能活。

哪怕被碾碎、晒干，只要有一丝潮气渗进来，它就能重新爬起。这种生命力不是顽强——而是一种附骨之疽般的执念。

一种极为可怕的生命力，恨不得将所有生机吞之入腹，化为自己的养料。

活下去、活下去。

蔓延、蔓延整片土地。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铁锈味，连姝迈过树根，径直往前。

一池暗红，如一道裂开的伤口，永不结痂。

空气凝滞。

苦荆藤下，伫立着一道人影。

他静静看过来，用着平静的语气询问。

“姜末小道友、祝小道友深夜到访，毕某实在是招待不周。”

连姝只仰头，静静看着长成树的参天苦荆：“你给它喂了什么？”

瞧见那平静艳红，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毕成安负手而立，语气悠远。

“喂了什么？”他抚摸着粗壮的藤蔓：“它什么都不挑。”

“土壤、水分、哪怕在荒地都能生根，它养活了我们这里一代又一代的人。直到现在，依旧守护着我们。如果不是这棵苦荆，整座城的人可能都会死。”

“离开这里吧，当做什么也不知道——”他闭了闭眼，哀戚道：“留我们一条活路，我们也只想在这乱世安稳地活下去。”

连姝敛眸，径直往前走。

毕成安挡在她面前，双手摊开，用一种悲切的眼神望着她。

“求你们——”

祝凌站在连姝身后，面无表情抬起剑，直抵毕成安胸口，眼神中明晃晃透出一个字。

“滚。”

毕成安激动起来，指着祝凌，眼眶通红，身体颤抖：“你们想过给苦荆城一条活路吗？”

“你们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

祝凌挡着他的动作，冷漠地看着歇斯底里挣扎的毕成安。

连姝的视线越过神情仓惶的男人，望向那一池静谧的红。

“泽神纪年二轮，七五四一年。”

“九成修者驳回此方案。”

连姝轻叹一声。

“毕城主，你应当知晓——”

“燎原大陆安全区法第八十二条。”

“——禁止一切以人体为媒介的阵法。”